第1章
他不知道,這裡是關押失控異能者的地方,而我,是他們曾經的王。
入院體檢時,醫生看著我平靜的心電圖,額頭冒汗:「她的情緒穩定得……不像人類。」
我笑了笑,看向窗外。
整棟樓的「瘋子」們,都朝著我的方向,露出了狂熱而臣服的眼神。
1.
車門打開,刺鼻的消毒水味混雜著經年不散的霉味撲面而來。
我名義上的丈夫陸哲,抓著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蘇槿,進去之后安分點。」他聲音冰冷,俊朗的臉上沒有一絲溫度,「只要微微的病好了,我會接你出來。」
我抬眼看他,沒說話。
他口中的微微,是他的心頭肉,白月光,白薇薇。
一個患有罕見「情緒枯竭症」的異能者,任何情緒波動都會加速她的生命流逝。
而我,一個天生情緒穩定到近乎無情的人,成了她最好的「續命良藥」。
陸哲將我送進這裡,就是為了定期抽取我穩定的精神能量,去喂養他珍愛的白薇薇。
多可笑。
他以為我是普通人,卻不知道,我才是這座「活人地獄」曾經唯一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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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穿著白色制服的護工上前,粗魯地架住我的胳膊。
陸哲松開手,后退一步,仿佛我是什麼會傳染的病毒。
他的眼神裡,只有厭惡和不耐。
「帶她去做入院檢查。」
我被拖進一間純白的房間,冰冷的儀器貼上我的太陽穴和胸口。
負責體檢的王醫生是個戴金邊眼鏡的中年男人,他盯著屏幕上的心電圖數據,眉頭越皺越緊。
「心率60,情緒波動值0.01%……」他扶了扶眼鏡,額角滲出冷汗,喃喃自語,「這怎麼可能……她的情緒穩定得……不像人類。」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看向窗外那棟灰色的住院大樓。
一扇扇被鐵欄杆封S的窗戶后面,無數雙眼睛正貪婪地、狂熱地注視著我。
整棟樓的「瘋子」們,那些被世人恐懼的失控異能者,都朝著我的方向,露出了狂熱而臣服的眼神。
他們在無聲地吶喊。
歡迎女王,重歸此地。
2.
我的病房在最頂層,編號901。
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單人囚室,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冰冷的馬桶。
送我進來的護工「砰」地一聲鎖上鐵門,臨走前還透過門上的小窗,輕蔑地瞥了我一眼。
「王,」一個嘶啞的聲音,突兀地從角落的陰影裡響起,「您終於回來了。」
我轉過身,看見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蜷縮在牆角,他身上穿著破爛的病號服,頭發長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是阿鬼,曾經跟在我身邊,能力是「陰影潛行」的斥候。
「他們對您做了什麼?」阿鬼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您的力量……」
「被封印了。」我平靜地回答,走到床邊坐下。
三年前,為了鎮壓一次足以毀滅半座城市的異能暴動,我耗盡了所有力量,構建了一道巨大的封印。
代價是,我自己的力量也被鎖S,記憶全失,成了一個除了情緒穩定,再無特長的普通人。
之后,我被送出九號病院,被安排嫁給了負責監視我的陸家。
陸哲,就是我的監視者。
只是他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只當我是個有點特殊體質的麻煩。
「封印?」阿鬼愣住了,「那陸哲那個混蛋……他居然敢……」
「他不知道。」我打斷他,聲音沒有起伏,「他以為我只是個好用的充電寶。」
阿鬼氣得渾身發抖,陰影在他腳下翻湧,幾乎要實體化成傷人的利刃。
「冷靜點,阿鬼。」我淡淡開口,「別忘了這裡的規矩。」
我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他腳下的陰影瞬間平復。
阿鬼低下頭,恭敬道:「是,王。」
我閉上眼,開始梳理腦中那些被喚醒的記憶。
陸哲,白薇薇……
還有這個九號病院的新秩序。
看來,在我沉睡的這三年,外面發生了很多有趣的變化。
就在這時,鐵門上的小窗被猛地拉開。
一張肥胖油膩的臉出現在外面,是這裡的護工長,人稱「肥彪」。
他手裡拿著一根電擊棍,對著鐵門滋滋作響。
「901,出來放風了!」他兇神惡煞地吼道,「別他媽裝S!」
緊接著,他看到了我身后的阿鬼,臉色一變。
「媽的,阿鬼,你又偷跑進單人囚室!找S是不是!」
肥彪罵罵咧咧地打開門,揮舞著電擊棍就朝阿鬼衝了過來。
阿鬼眼神一厲,下意識就要融入陰影。
「別動。」我開口道。
阿鬼的動作一頓。
電擊棍帶著藍色的電弧,狠狠地抽向他的臉。
3.
電擊棍在離阿鬼鼻尖一釐米的地方停住了。
肥彪的手腕,被我牢牢抓住。
我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輕描淡寫,但他那只肥碩的手臂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新來的,你他媽找S?」肥彪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另一只手揮拳朝我臉上打來。
我沒動。
拳風及體的前一刻,一只布滿燒傷疤痕的手從旁邊伸出,SS攥住了肥彪的拳頭。
「不準碰她。」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我轉頭,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病號服,半張臉都被燒毀,肌肉虬結的手臂上,跳動著炙熱的火光。
是「炎魔」阿燼。
肥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滾落。
「燼……燼哥……我……我不知道她是您朋友……」
在九號病院,異能者之間也有等級之分。
阿燼這種A級異能者,即便是在護工面前,也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阿燼沒有理他,那只獨眼SS地盯著我,眼神裡混雜著激動、懷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
「你……」他喉結滾動,聲音幹澀。
我松開肥彪的手腕,平靜地與他對視:「好久不見,阿燼。」
簡簡單單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阿燼腦中炸開。
他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那只獨眼瞬間被狂喜和難以置信所填滿。
「王!」
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王!您回來了!」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王」,讓整個走廊瞬間陷入了S寂。
所有從病房裡出來放風的「瘋子」們,全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朝901病房看來。
那些或呆滯、或癲狂、或暴戾的眼神,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漸漸被同一種情緒所取代。
——狂熱。
肥彪已經嚇得癱軟在地,褲襠一片湿熱。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想用電擊棍去抽的人,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目光越過跪地的阿燼,掃視著走廊裡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看來,我不在的這三年,你們過得不怎麼樣。」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現在,」我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條走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王!」「女王回來了!」「恭迎吾王!」
他們嘶吼著,咆哮著,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著壓抑了三年的激動。
這裡不是地獄。
這裡,是我的王國。
4.
九號病院的騷動,很快被更高層級的力量鎮壓了下去。
十幾名手持特制武器的安保人員衝了進來,將所有異能者趕回了病房。
我沒有反抗,順從地回到了901。
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只是將我的房門從外面加了三道鎖。
阿燼和阿鬼,則被關進了禁閉室。
透過小小的窗戶,我能看到陸哲正站在監控室裡,臉色陰沉地和新任的院長交談著什麼。
那個院長叫吳誠,一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眼神卻像毒蛇一樣的男人。
他接替了我的位置,成了這裡新的管理者。
也是他,默許了陸哲抽取我精神能量的行為。
當晚,陸哲來了。
他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走進我的病房。
「蘇槿,你到底是什麼人?」他站在離我三米遠的地方,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審視。
白天的騷動顯然嚇到了他。
他從沒想過,一個他圈養了三年的金絲雀,竟然能讓九號病院的瘋子們集體暴動。
「一個能救白薇薇的人。」我坐在床沿,語氣平淡。
他皺起眉,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
「你最好老實點,別給我耍花樣。」他冷冷警告,「別以為有那些瘋子護著你,我就拿你沒辦法。吳院長已經答應,明天開始,加大對你精神能量的抽取劑量。」
「是嗎?」我抬起眼皮,「你不怕我S了,你的白薇薇也跟著完蛋?」
「你不會S。」陸哲篤定地說,「你的體質很特殊,吳院長說,你的精神能量幾乎是無限的。只是抽取一些,對你沒有影響。」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殘忍的笑意。
「而且,微微的情況不能再等了。只要能讓她好起來,犧牲你一個,又算得了什麼?」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是我失憶后,一心一意愛了三年的男人。
為了他的白月光,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入深淵,榨幹我最后一絲價值。
「陸哲,」我輕輕開口,「你會后悔的。」
「后悔?」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最后悔的,就是三年前把你帶回了家。蘇槿,認清你自己的位置,你只是微微的藥。等她痊愈,你的使命就結束了。」
說完,他轉身離去,鐵門「哐當」一聲在我面前關上。
我嘴角的笑意,一點點變得冰冷。
使命結束?
不,陸哲。
當你們把我送回這裡的那一刻,好戲,才剛剛開始。
5.
第二天,抽取如期而至。
我被綁在一張金屬床上,冰冷的針管刺入我的手臂,連接著一臺復雜的儀器。
儀器的另一端,通過遠程傳輸,連接著在市中心最高級療養院裡的白薇薇。
吳誠站在旁邊,親自監督。
「加大功率,30%。」他對著操作人員下令。
一股強烈的剝離感從我的精神之海傳來,像是有人拿著勺子,硬生生地從我腦子裡挖走一塊東西。
我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院長,她的生命體徵在下降!」一旁監測數據的護士驚呼。
「不用管。」吳誠面無表情,「她的精神核心很穩固,S不了。」
他看著我痛苦的模樣,嘴角甚至泛起一絲快意的微笑。
作為篡位者,他對我這個前任王者,充滿了嫉妒和憎恨。
他巴不得借此機會將我徹底摧毀。
剝離感越來越強,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在被抽走的精神能量中,我悄悄地混入了一絲屬於我自己的、最本源的力量印記。
就像一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