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眼皮越來越沉,視野最后模糊的身影衝過來快步扶住她。


......


宋照微是被一桶涼水潑醒的。


徹骨的冬天,水珠在睫毛上結成冰,她瑟縮得忍不住攏衣服。


這才發現,她的衣服被人扒掉,只剩下單薄的內衣。


宋明珠居高臨下地掃視她,露出嫌惡的表情:“宋照微,你還真是不作就會S,竟然用抑鬱症騙媽媽過來。”


“果然是人販子的孩子,天生會撒謊!”


宋照微SS抱住胳膊:“我沒有,不是我打的電話。”


“明珠。”有人拎著拖把進來,“你跟一個騙子糾纏什麼,她身上全是人販子的味道,燻S了!”


說著,拖把懟在她身上,來回摩擦。


宋照微忍不住掙扎,皮膚瞬間泛紅。


宋明珠攔住朋友:“別這樣。”


宋照微沒想到她會救自己,S寂的目光劃過一抹光亮,但下一句就給她當頭一棒。


“水怎麼行呢,只有臭味才能遮蓋臭味。”


她看向隔間裡的馬桶。


宋照微被按著頭塞進馬桶裡,她想說話,只有水聲咕嚕咕嚕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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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照微,這是你欠媽媽的。”宋明珠冷笑。


“媽媽身上的傷都是被你們一家人害的,你還敢掙扎!”


“他們S了一了百了,你流著這麼髒的血,活下來的意義就只有贖罪!”


宋明珠眼神冰冷:“就算把你千刀萬剐,那也是活該!”


掙扎漸漸停歇,宋照微失去力氣,任由身后的兩人欺辱,不吭一聲。


“宋照微。”


媽媽敲了敲廁所的門:“你在不在裡邊?”


兩人頓時停下動作,彼此對視一眼。


宋明珠給朋友遞了個眼神,整理好頭發后拉開門。


見到出來的是小女兒,顧星辰愣了一秒:“你姐姐在裡邊嗎?”


透過門縫,宋照微看到宋明珠嬌嗔著笑:“不在呀,媽媽,醫生和你說什麼了。”


“還不是你姐姐的病。”顧星辰被新話題引走,“醫生說需要吃藥,也要進行心理幹預。”


宋明珠捂住嘴,佯裝擔憂:“可是媽媽,藝術家都是有心理疾病的,我們好不容易把姐姐逼出抑鬱症。”


“如果她痊愈了,豈不是再也畫不出作品了。”


顧星辰冷靜的目光陡然看向衛生間,但只是一瞥:“所以我把藥換成了維生素。”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但宋照微卻清晰地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剛到宋家時,沒有人接納她,她被所有人忽視,只能躲在房間畫畫。


小時候媽媽經常用樹枝教她在土地上寫寫畫畫,她說難過時畫畫會變得開心。


宋照微畫出了曠世之作,她被媽媽親昵地抱住。


第一次,媽媽親了她的額頭。


所以后來,哪怕自己被鎖在房間裡,四肢戴著鐵鏈,活動的範圍只有幾米時,她心甘情願。


因為媽媽說,只有痛苦才能造就藝術。


可是媽媽,為什麼她的腦袋現在空空的呢。


宋照微爬起來,路邊的出租車見她狼狽的樣子,原本想幫忙的心在聞到腥臭時,也都變了臉。


“不好意思哈,會有客人投訴的。”


麻繩專挑細處斷,宜城迎來了這三年最大的一場雨,瞬間澆透了宋照微。


二十公裡,她徒步走回了家。


狼狽的模樣讓顧星辰皺眉:“怎麼回事?”


“我,打不到車。”宋照微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地解釋。


顧星辰眼裡結起寒霜:“你腦子壞掉了,不知道打電話叫司機去接你嗎?”


宋照微想說她打了,可是司機說要去給明珠小姐買紅豆糕吃。


她也有打給媽媽,但是被掛斷了。


“身上臭烘烘的,還不快去洗澡。”顧星辰打斷她,“洗完之后接著練舞。”


毫無感情的命令從身后傳來:“今晚媽媽很失望,微微,你得多努力才行。”


宋照微瞳孔微顫:“......好。”


長久的空腹,她的胃痛到難以支撐她完成任何動作。


宋照微看了眼上方的監控,咬著牙旋轉,跳躍。


凌晨兩點半,舞蹈房裡一只蝴蝶翩翩起舞。


稀薄的空氣讓呼**促,緊接著是眩暈感。


再醒來時,宋照微看著潔白的天花板。


不知道暈過去多久,她扶著腰,感覺隱隱作痛。


剛想要起來,進門的顧星辰連忙制止:“別動,你剛做完手術,還沒恢復好。”


宋照微被她的溫柔嚇到,腦袋空白一瞬:“什麼手術?”


“醫生說你這次暈倒是因為舊傷復發。”顧星辰心虛地撇開眼,“所以我就讓他們取走了兩根肋骨。”


“只是個小手術而已,別擔心。”


宋照微如遭雷擊,僵在床上,直愣愣看著媽媽。


什麼叫“而已”?


大山裡傳宗接代觀念根深蒂固,女孩兒一般是家裡幹活最多的那個。


也因為此,宋照微身體柔韌度很差。


為了讓她迅速學會舞蹈,三年前媽媽就在宋明珠的慫恿下打斷了她的肋骨。


后來每次高強度跳舞后,她都會痛得如同螞蟻啃噬骨頭。


可這次,她竟然狠心抽掉兩根,就是為了所謂的“更瘦一點”。


“而且把肋骨拿走后,媽媽也不用擔心舊傷復發了。”


顧星辰說得像是吃飯喝水那樣自然:“你現在得全心訓練,不能有任何事耽誤你的時間。”


“媽媽。”宋照微聲音嘶啞,“你愛我嗎?


病房內靜得落針可聞。


宋照微藏在被子下的手緊緊攥住,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在鬧什麼?”


宋照微愣住。


“媽媽頂著多大的壓力培養你,你身上流著那麼髒的血,想要脫胎換骨,不吃點苦怎麼行?”


“微微。”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你是不是——


有病?


她想哭。


可是她哭不出來。


在很多年前,那個偏僻到翻過了山還是山的地方,在那個白晝如同黑夜的稻田裡,她已經流幹了眼淚。


母愛,於她而言如同潮湿的棉大衣,脫掉冷,穿上也冷。


可她沒有資格指責媽媽,因為她的身體裡流著一半的血液,來源於她苦難的開始。


“對不起,媽媽。”宋照微倉皇道歉,“我會好好練舞的。”


出院以后,顧星辰為宋照微制定了更加嚴格的訓練計劃。


宋照微每天只能睡三個小時,餐食也只有一杯牛奶。


高強度的訓練下,宋照微明顯力不從心,記憶力也開始下降,就連跳了上千遍的舞蹈動作也記不住。


顧星辰覺得她是懈怠了,抽出柳條狠狠地打在她背上。


“媽媽,我錯了,我會認真的!”


宋照微疼得在地上打滾,捏緊她的褲腳求饒。


這時,宋明珠拿著一封信過來:“媽,新的最強大腦冠軍想要邀請姐姐上節目,挑戰她。”


顧星辰大喜,扔掉柳條開始計劃新一輪的訓練。


僅有的三小時失眠被壓縮成半個小時,短短三天,宋照微面黃肌瘦,眼窩深陷。


顧星辰把卡片扔到桌子上,克制著怒火:“微微你怎麼回事!這麼簡單的東西都記不住,你是不是成心和媽媽作對!”


“你知不知道媽媽培養你......”


有多不容易。


這些話早就被她嚼爛了喂進宋照微肚子裡,她捂著耳朵都能背出來。


耳邊埋怨聲不斷,她卻逐漸聽不清。


等再有意識,人已經在病房裡了。


“她這是得了獲得性閱讀障礙和應激相關認知功能障礙。”


耳邊似乎有人在說話。


“前者是因為巨大的心理壓力和焦慮造成的,后者是大腦疲勞綜合徵的核心表現之一。”


顧星辰皺眉:“小孩子能有什麼壓力?她只需要學習就行了。”


宋家一向是精英教育,她從小上的課多的去了,這才哪到哪。


顧星辰下意識覺得宋照微在裝病,“果然,根是壞的,再怎麼養也不行,小小年紀,就會演戲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讓屋內的人聽清楚。


醫生憐憫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宋照微,嘆口氣:“我的建議是,讓她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就在這時,顧星辰接到秘書的電話。


“夫人,明珠小姐說什麼也不肯去上書法課,鬧著來找你。”


顧星辰冷硬的臉立刻柔和:“既然珠珠不喜歡,那就取消吧,宋家有資本讓她幹自己想做的事。”


“別逼她了。”


后半句話如同一把榔頭,SS把宋照微釘在原地。


睫毛顫了顫,她歪著頭繼續裝睡,但一滴淚打湿了枕頭。


宋明珠很快就到了,她看了眼床上S氣沉沉的人:“媽,姐現在這樣,一上節目不就露陷了嗎?”


“別擔心。”顧星辰拍她的手,“我已經告訴節目組說她上火失聲,手也摔傷了。”


話音剛落,顧星辰就接到了秘書辦的電話。


“夫人,上一期的冠軍覺得照微小姐瞧不起他,打算親自來邀請,人已經到公司了。”


顧星辰罕見地慌了。


宋明珠眼睛轉了轉,嘴角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媽,要不然我們假戲真做吧?”


“反正姐姐以前也經常挨打,她不怕疼的。”


顧星辰不說話。


“媽!”她急了,“你難道想讓大家知道姐姐的病嗎,你想一想宋家!”


宋照微感覺有人在緩緩接近,她睜開眼,媽媽端著一碗藥不忍地看著她。


“媽媽,這是什麼?”


顧星辰沒有說話,強硬地捏著下巴灌進去。


宋照微瞪大雙眼,邊掙扎邊尖叫,卻發現自己完全發不了聲。


“微微,忍忍。”


說完這句話,宋明珠拿過一旁的煙灰缸,狠狠砸向她的十指。


慘叫伴著淚水齊齊吞進喉嚨。


靜謐的夜晚,宋照微坐在窗邊看著扎堆的高樓大廈。


從前她以為,大山的那頭還是大山。


等她翻出來后,燈紅酒綠的街道讓她誤以為逃出牢籠,其實不過是,進了另一個而已。


病房的門被人推開,宋照微緩緩回頭,媽媽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望著她。


宋照微敏銳地察覺到她不對勁,和白天嚴苛謹慎的精英形象不同。


此時,媽媽望向她的目光溫柔而愧疚。


顧星辰慢慢坐到床邊,失神地注視著月光下的面容。


她長得和年輕時候的自己太像了,像到讓她一見到宋照微就忍不住顫抖。


五指輕輕拂過臉頰,溫柔的觸感好似在夢中。


宋照微睜開眼,媽媽眼眶裡的淚讓她一怔。


“對不起,對不起。”


顧星辰趴在她身上,壓抑的哭聲自嘴角滲出。


察覺到懷裡的人抖了抖,顧星辰起身,四目相對。


“微微。”


她眼底有化不開的執念,叫宋照微心猛地一顫。


“媽媽。”她不熟練地張嘴閉嘴,“你愛我嗎?”


顧星辰愣住,眼眶湧出痛色,她抱住她:“乖女兒,微微是我的乖女兒。”


她怎麼能不愛自己的女兒呢。


宋照微太了解媽媽了,所以她看懂了這個擁抱背后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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