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是媽媽,久久沒有回音的房子裡,會讓人誤以為沒人在家。


三年,媽媽曾在無數個深夜抱著她痛哭,歇斯底裡地訴說她的愛。


可第二天,宋照微承受的是媽媽更大的折磨。


“那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無力的十指垂在半空中,她連手語都做不了,只能無聲張嘴。


宋照微清晰地看到媽媽眼眶紅了。


“是媽媽對不起你,可是媽媽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好。”


“我太愛你了,只有這樣媽媽才能留住你。”


宋照微的頭垂得越來越低。


如果是以前,她會相信媽媽說的這番話。


但被騙三年,再牢固的信任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毆打中消失殆盡。


她想趕她走。


“媽媽,我想自己待會。”


不料,聽到這句話的顧星辰像是受到刺激,崩潰地抱住她。


“我不走,我要守著我的乖女兒!”


癲狂的樣子讓宋照微有些害怕,她下意識后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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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動作被顧星辰看到,她臉色猙獰,陡然掐上宋照微的脖子。


聲音嘶啞陰鸷:“你怎麼能躲!誰都可以不要媽媽,只有你最沒有資格!”


宋照微說不出話,只能掙扎著嗬氣。


得不到她的回應,顧星辰手漸漸加重力氣,邊搖晃著宋照微的身體。


窒息感越來越強烈,耳邊充斥著媽媽的怒吼。


“快說你愛我,你不會離開我!”


宋照微的臉色逐漸青紫,她憋足了氣,想要踹開顧星辰,不知道想到什麼,靜靜閉上了眼。


此時,門被大力推開。


宋明珠看到眼前這一幕,失聲尖叫:“姐姐,你在幹什麼!”


她上前扯開媽媽。


“你怎麼這麼惡毒!媽媽不計前嫌把你帶回家,你卻要殘害媽媽!”


宋明珠倒打一耙,把莫須有的罪名按在她頭上。


“我沒有,是媽媽......”


因為心急,她的喉嚨勉強可以發出聲音。


宋明珠快速瞥了眼宋父,咬牙切齒打斷她,“你是人販子的孩子,能回到宋家,媽媽承受了多少心理壓力。”


“你不僅不感謝,還要反過來冤枉媽媽害你,宋照微,你簡直是狼心狗肺!”


“和你那個強J犯的爹一模一樣!身上流著不幹不淨的血!”


最后一句話,讓在場的另外兩個女性僵住。


宋照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識看向被宋父牢牢抱在懷裡的顧星辰。


果然,原本安靜下來的人,此刻渾身顫抖,手腳並用地在空中揮舞。


“叫她走,走!”


她的聲音帶著悲涼至極的顫慄。


宋照微被趕出了宋家。


無處可去的宋照微去了酒店。


但前臺卻告訴她,她的卡全部餘額不足,問她有沒有現金。


宋照微知道是宋明珠凍結了她的卡,今晚,她除了露宿在外,別無他法。


她搖了搖頭,離開酒店后,看著依舊亮燈的高樓大廈。


萬家燈火,無一盞為她而亮。


曾幾何時,她被爸爸打得半S,是媽媽把她護在身下,默不作聲地扛著爸爸的拳打腳踢。


深夜裡只有一對鼻青臉腫的母女,依偎在蠟燭前。


搖曳的燭光映在媽媽溫柔的臉上,她抱著小小的照微,目光堅定。


“別怕,媽媽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那時,她不明白媽媽的意思,只是為了哄媽媽開心。


宋照微抬著臉:“錯兒不怕,有媽媽在的地方,就是家。”


但現在,她沒家了。


接到宋明珠電話時,她從噩夢中驚醒。


宋明珠嘲諷的聲音隔著話筒:“宋照微,被拋棄的滋味怎麼樣啊?”


“我告訴過你,你不配做媽媽的女兒,宋家的孩子只有我一個人!”


宋照微苦笑。


不明白宋明珠這句話的含義,她是人販子的女兒,而宋明珠是媽媽和初戀生下的,不是顯而易見嗎。


“明珠,你不用提醒我。”她嘆氣,“只要媽媽認我,我就是她的女兒,也可以是你的姐姐。”


“你不是!”


“姐姐”兩個字刺激到宋明珠,她聲音陡然拔高。


許久,宋明珠笑出聲。


“宋照微,你還不知道吧,你就是媽媽和爸爸生的。”


“當時媽媽被拐時,已經有了身孕。”


宋照微恍若被雷劈了天靈蓋,大腦一片空白,“不可能。”


如果她是媽媽的孩子,媽媽怎麼會一口一個人販子喊她。


怎麼會不待見她,怎麼會逼著她做不喜歡的事。


宋明珠頓了一秒,隨后冷嗤:“怎麼不可能。”


“你是媽媽苦難的見證者,她怎麼會喜歡你呢。”


“那段不可泯滅的罪惡,總要有個人為此承擔啊。”


宋照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掛的電話。


她感覺自己坐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腳冰涼。


迷迷糊糊間她似乎夢到了二十多年前,那時,媽媽只是她一個人的媽媽。


她們相依為命,雖然經常挨打,但是媽媽會給她扎小辮,會偷偷藏錢給她做新衣服。


那時候,錯兒是村裡最幹淨漂亮的女孩子。


宋照微坐在臺階上,回頭看著住了三年的別墅。


隔著別墅的門,她聽到客廳裡的歡聲笑語。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坐在客廳裡的三個人聽到聲音,立刻回頭。


媽媽眼裡的冷漠,宋父滿滿的戒備和緊張,以及宋明珠得意的笑容。


“你還學會離家出走了?”媽媽面容寒涼。


宋照微想解釋,被伸手打斷。


“今晚是你奶奶的壽宴,還不趕快去收拾,還想給我丟臉不成?”


她攥了攥衣角,低著頭很輕地“嗯”了一聲。


上樓前還能聽到媽媽嘟囔的一句抱怨。


“教了三年,還是這麼上不了臺面。”


宋照微腳步微頓,瞳孔平淡到看不出一絲情緒。


夜幕悄悄降臨。


顧星辰略帶歉意地看著車外的宋照微,“微微,你宋叔叔車技不太好,要不然你打車過去吧。”


宋照微看了眼寬敞的后排,沒有說話,默默退后一步。


媽媽忘記了,別墅區是打不到車的。


宋照微走了近四十分鍾,又等了半個小時才坐上車。


壽宴已經開始。


誰也沒注意到遲到的宋照微,好似她可有可無。


正走神間,端著酒杯的服務生撞上她,紅酒染紅了白裙子。


顏色刺目惹人眼。


宋明珠看到后,提高聲音,“哎呀,姐姐,你這麼心急幹什麼,遲到了好好道歉就行了。”


角落的小插曲吸引到賓客們的注意,連宋老夫人原本笑著的臉也沉下來。


“珠珠,帶你姐姐去換衣服。”顧星辰瞪了她一眼。


樓上,宋明珠不情不願地把新禮服扔給她。


“快點換!”


屋內只剩下宋照微一人,她看著鏡子裡包裹在衣服下的傷疤,腦子裡閃過媽媽那張痛苦又怨恨的臉。


裙子脫到一半時,脊背掠過一陣涼風,她聽到腳步聲立刻回頭。


男人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她胸前。


宋照微被嚇到,快速提上衣服后退。


“你是誰?出去!”


他不僅不害怕,甚至眼裡流露出捕捉到獵物的興味。


兩人力量懸殊,宋照微掙扎不開,恐懼下好不容易能發出聲音的嗓子失了聲。


手指使不上力氣,她只能搖頭。


男人狠狠甩給她一巴掌。


“宋照微,是不是很無助?”宋明珠的聲音不知道在哪裡傳出來,“媽媽嘗過的痛苦你要一一體會才行。”


是宋明珠搞的鬼!


她就這麼恨自己,以至於毀了她才舒服嗎。


可是宋明珠明明知道,她是媽媽的孩子,是她同父同母的姐姐啊。


掙扎間,男人掐著她的脖子甩了數十個巴掌。


嘴角滲出血跡,臉青紫腫脹。


等她再醒來時,屋裡狼藉一片。


絕望淹沒了求生欲,宋照微看了眼提褲子的男人,朝著窗戶一躍而下。


男人也沒想到她這麼狠,看著窗外大片血跡,驚慌失措下打了救護車。


再睜開眼,宋照微感覺自己的腿沒有知覺了。


她動了動,試圖用力感知到它的存在。


醫生攔住她:“別動,你的腿斷了。”


說著醫生看向顧星辰,“我的建議是放棄跳舞,她現在的情況如果執意參加比賽,恐怕再也站不起來了。”


“不過有一個好消息,她的獲得性閱讀障礙和應激相關認知功能障礙情況好轉。”


宋照微看到,媽媽原本懊惱的神情陡然一變,眼裡迸發出激動。


醫生走后,顧星辰握著宋照微的手,神情癲狂。


“微微,你聽到醫生說了嗎,你現在可以記住動作了。”


“媽媽要出差,這段時間我會派人給你燉補湯,你快些養病,下周參加比賽奪冠。”


顧星辰連給她開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媽媽!”


宋照微喊住她。


這一次,顧星辰停下來了。


“我是你和沈叔叔的孩子。”


她沒有給她思考的機會,而是將自己調查到的資料推到媽媽面前。


顧星辰翻了幾眼,猶豫在眼底劃過。


“不可能......”


話還沒說完,宋照微將親子鑑定報告還有宋明珠親口承認的錄音扔過去。


顧星辰看著最后一頁的那句——


【依據現有 DNA 檢測結果,支持“宋川” 與 “宋照微”之間存在親生父女關系。】


宋照微是她和宋川的親生女兒,她被拐到大山時就已經懷孕了?


被刻意忽視的細節排山倒海地襲來。


顧星辰記起,被鎖到豬圈的第一晚,她幹嘔過的。


只是當時,她以為自己是被豬騷味引起的生理反應。


顧星辰往后踉跄了一步。


她覺得,剎那間她的心髒像是被人放在了燃架上,尖刺一樣地疼。


“你不是!”


倏爾,顧星辰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得像玻璃碴子。


她怎麼會是呢。


這一刻,顧星辰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


男人腥臭的衣服,打結的頭發,焦黃的牙齒,還有惡心的笑。


她猛地回頭,通紅的眼睛惡狠狠瞪著宋照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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