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路兩旁的參天大樹,化作一顆顆鋒利的獠牙,而那些獠牙上則掛著一顆顆的人頭骨。
我以為是晨霧迷了眼睛,用力地晃了晃腦袋。
就在這時,我聽見師父輕聲說道: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地獄?什麼地獄,難道眼前的不是靈山而是地獄?
1
大師兄依然在前面蹦蹦跳跳,手搭涼棚望著靈山並催促道:
「師父,師父,快些走啊,靈山到了。」
二師兄也搶先走到了前面,說道:
「終於到靈山了,也不知道佛祖給準備了些什麼好吃的齋飯。」
此時師父轉身,微笑著對三師兄吩咐道:
「悟淨,你與悟空、八戒前去探路,待我梳理一番隨后就到。」
「喔。」
三師兄答完便挑著擔子跟了上去。
等三人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師父走到我跟前,一邊披著袈裟一邊對我耳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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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龍,進靈山后取經時,你與大師兄同去,切記尊者要物給物要錢給錢,務必取得真經送回大唐,再出靈山時我便不再是我,其他人的話也……」
師父的話剛說一半,不知何時大師兄折返了回來,一邊幫師父披袈裟一邊催促道:
「師父快些,別讓佛祖久等了。」
「好好好,你呀,都到西天了還是這麼猴急。」
師父一邊說著一邊被大師兄拉著往前走,走時又回頭對我擠了擠眼睛。
這一系列操作讓我的腦子亂作一團。
西行這一路師父也只是把我當作腳力,基本沒和我多說過一句話,此時他為何突然對我說起這些。
還有「出了靈山我便不再是我」加上前面的「入地獄」,到底是什麼意思?
另外,其他人的話也什麼?是信還是不信,是全不信還是信一部分?
思索間我跟著隊伍一路進了靈山,登上鷲峰頂看到了大雷音寺。
可當我站定一看,頓時嚇得四腿發軟。
只見前方由無數人頭骨壘成一個蓮花狀的座椅,上面坐著的便是那如來佛祖。
只是這佛祖臉上一半慈眉善目,一半爛肉橫生,滴滴膿血正從臉上落下。
而那兩邊各路菩薩、羅漢個個更是似笑非笑、面目猙獰。
正在這時從那萬骨叢中傳來一陣尖聲尖氣的聲音:
「金蟬子,叫你那白龍馬也現了人形吧。」
「弟子遵命。」
師父回話后,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說道:
「你便依佛祖言,變回人形吧。」
只是他說完后在我腦袋上輕拍了三下,一時間不知為何意。
我搖身一變,變成了那個英俊帥氣的龍王三太子。
可當我一睜眼,雷音寺又變成了金碧輝煌、香煙繚繞的佛徒聖地。
我瞬間明白了,我未變身之前屬於「畜道」,而畜道可見萬物,也能視真假,所以看到的雷音寺與「人道」「仙道」均不同。
這樣來看,眼前的雷音寺難道就是師父口中的「地獄」。
而此時座上佛祖正在對大唐王朝大批特批,一副沒有佛法真經大唐就是地獄的樣子。
我心想你屁股下面的西牛賀洲也不比大唐所在的南瞻部洲好啊。
片刻后分封完畢,師父再次拍了拍了我。
「白龍,你去幫大師兄把經書取出來。」
「遵師命。」
我作個揖正要轉身,腦海裡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白龍,記住要取真經,切不可把魔經帶回了東土。」
2
真經?魔經?
而且這個聲音是誰的?
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這聲音是二師兄的。
西行一路上好吃懶做、嘻嘻哈哈的二師兄為什麼突然隔空傳音對我說這些。
思索間轉過幾個回廊便到了藏經閣。
按照師父囑咐,阿難、伽葉剛一轉身我就把紫金缽盂遞了上去。
兩位尊者用賞識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接著便將經書一一傳與了我和大師兄,待搬完經書后我便隨手拿起一本翻看。
突然,一只手按住了我手中的經書。
我抬頭一看竟然是大師兄,他一臉嚴肅地說道:
「回去再看,回去再看。」
從師父與我交代時大師兄突然出現,再到現在不讓我翻看經書,我越來越覺得他有問題。
我一直懷疑真假美猴王爭鬥時被打S的是孫悟空,而后面一路跟著的是六耳。
因為從那以后,大師兄再沒有在師父面前造次過,連對二師兄也客氣了。
這樣想來大師兄便是如來的人,而阿難、伽葉給我的極有可能就是「魔經」。
我正思索時,大師兄突然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
「莫讓經書現了原形,到時候你我連這靈山也出不去。」
「啊?」
我被大師兄的話驚得大張著嘴,難道他早已知道佛祖授予我們的是魔經?
但是他為何要告訴我這些,他是想傳遞什麼信息?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時,阿難、伽葉的聲音傳來:「給你們那一藏經已經取完,可以走了。」
大師兄趁勢提著經書拉著我就往外走。
剛一拐到大殿,三師兄一把就將我手中的包袱扯了過去。
「經書沉重,還是我來保管吧。」
三師兄做事向來穩重,此時倒顯得有幾分猴急,而且就在我松手的一瞬間,我明顯看到三師兄的眼睛裡泛著一陣血紅,就像是野獸看到了獵物一般。
這時大師兄伸手一把抓住了三師兄的手,微笑著說道:
「沙師弟,你可得把經書看好啊。」
「大師兄放心、大師兄放心。」
這兩人對話時,眼睛直直地盯著對方,我也看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隨后幾個沙彌帶著我們到各自的禪房。
這雷音寺倒是寬敞,每個禪房與禪房之間都有回廊相連,禪房的邊上便是念經的偏殿,裡面傳來陣陣誦經之聲。
出於好奇,我便向著那梵音響起處走去。
只是隨著梵音入耳,我漸漸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恍惚間見這大殿變成陣陣虛影。
接著那些梁柱變成了一根根骨頭,那門海中除那白色的蓮花依然潔白外,其中的水早已變成了鮮紅的血水。
正在這時,一雙大手從身后猛地捂住了我的耳朵,接著便將我向一旁的禪房拖去。
我正要開口去問是何人,又聽見腦海中響起二師兄的聲音:
「別出聲。」
回了禪房,二師兄從懷裡掏出兩片潔白的荷花花瓣,然后揉成團塞進了我的耳朵裡。
說來也怪,頓時我便感覺耳根清淨了,也再聽不到那些「梵音」。
這時候二師兄說道:
「你好大的膽,魔經你也敢聽?」
我趕緊問道:「二師兄,為何我現在聽不到那些梵音了?」
二師兄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接著小聲說道:
「天道五行相生相克,這魔境之內只有白蓮花出淤泥而不染,也只有它方能阻隔這魔經之音。」
「魔境?魔經?二師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二師兄接下來道出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3
二師兄從懷裡掏出一個玉如意,接著念出一道咒語,只見那玉如意頓時熠熠生輝,猛然化作一張金色的大網將我們倆罩在了其中。
西行一路,二師兄不是懶就是惰,他突然施法倒還讓我有些不適應。
不等我發問,二師兄率先解釋道:
「別看了,太上老君給的,現在把耳朵豎起來,聽我與你說重點。」
「嗯嗯。」
接著,二師兄抬頭望向東方,悠悠地說道:
「幾千年來,西天雖然面上臣服天庭,但無時無刻不想著取而代之,可天庭玉帝乃是歷經一億三千二百劫才得天道,這十五億七千萬年的修為豈是這西天蠻佛能比擬的。」
「二師兄,那這西天佛祖還這等不自量力,妄想取代天庭一統三界,而且這和魔經又有何關系?」
「也正是如此,這西天諸佛見走正道無望便選擇了走捷徑,從今天的靈山來看,他們果真早已墜入了魔道。」
從二師兄的話裡我能聽出,西天諸佛墜入魔道的事他應該早就知曉了。
只是為何偏偏今天才與我說起,而且這種天大的秘密無論是今日還是往時,都不是我這樣一條小龍該知道的,而且知道得越多S得越快。
我的心裡頓時湧起一陣莫名的膽寒,只挑了心裡一個最淺的問題問道:
「二師兄,你的意思是他們不但自己要修魔道,還想利用我們將這魔經傳入東土。」
「是,也不全是。」
聽到這裡我突然想起了大師兄的話,同時也想試試二師兄的反應,便說道:
「難怪大師兄說如果讓經書現了原形,我們就走不出這靈山了。」
可我話音一落,二師兄立即冷哼一聲道:
「哼,大師兄?你真以為他還是原來那個大師兄嗎?」
「什麼?二師兄你的意思是?」
我聽到這裡有些語無倫次了,難道我的猜測是對的,但為何大師兄又要提醒我,或者說還有要助我們離開靈山的意思。
就在二師兄即將為我揭開謎底時,門外突然傳來了阿難的聲音:
「淨壇、廣力,佛祖請二位去大殿傳經。」
二師兄聽到聲音立即收起法器,同時大大咧咧地問道:
「尊者,這晚飯有沒有著落啊,這肚子餓著怎麼聽佛祖傳經啊?」
阿難立即笑著回應道:「馬上安排、馬上安排,淨壇使者主管貢品,往后可得多多關照啊。」
「好說,好說,哈哈哈。」
這兩人一邊打著哈哈,一邊穿過回廊向大殿走去。
途中經過一間禪房,我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三師兄,只見他正在燈下翻看經書,而且我發現他的眼睛更紅了,額頭上幾條青筋凸起,顯出了幾分魔相。
二師兄似乎也看到了這一幕,反手對我揮了揮衣袖示意我快走。
我心裡不禁疑惑道,阿難為何只請我和二師兄,三師兄為何不去聽佛祖講經,難道三師兄本來就是他們的人,而且早已墜入了魔道?
我該相信誰?目前看來只有二師兄更可信一些。
思索間到了大殿,眾菩薩、羅漢個個端坐靜聽,其間一個瘦小的身影甚是顯眼,便是大師兄。
只見他微閉雙眼、雙手合十端坐在蒲團上,虔誠地聽著佛祖講經。
我因為耳朵裡塞了白蓮花,只看到佛祖的嘴一開一合,完全聽不到他在講什麼。
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環顧一周竟然沒有發現師父的身影。
4
正當我四周搜尋師父身影時,佛祖講經完畢,阿難急忙過來引我們師兄弟四人前去用齋飯。
我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便問阿難道:
「敢問尊者,我師父可曾用齋?」
阿難遲疑片刻,笑著說道:
「金蟬子自有佛祖單獨安排,廣力不必費心。」
我還想再問師父住在哪間禪房時,大師兄一把捏住了我的手,笑著說道:
「師弟,難得來一次靈山,先吃飽喝足再說不遲。」
靈山的齋飯倒是豐盛,各種面食果蔬應有盡有,讓經歷了十萬八千裡風餐露宿的我,不禁食指大動。
可就在我抓起一塊薄餅時,大師兄拍了拍我的肩膀,接著對著我的眼睛吹了一口氣。
就在這一瞬間,眼前的美食突然變了模樣。
只見偌大的餐桌上放著一堆堆的殘肢斷臂,無數的蛆蟲正在那些布滿膿血的屍塊上蠕動著。
周圍的環境又變成了屍山血海的樣子。
而我的手裡抓著的,竟然是一塊人皮。
看到眼前這一幕,我差點直接吐了出來。
這時大師兄的聲音傳到了腦海裡:
「穩住氣息,別亂動。」
我立即念起靜心訣,才將心神安定了下來。
接著,大師兄又對我吹了一口氣。
隨后我便感覺身體一陣輕盈,才發現元神已出竅飄向空中,扭頭一看與我同行的還有大師兄。
「跟上。」
隨后大師兄變作一只蒼蠅,帶著我繞過無數梁柱向前飛去。
也不知道飛了多久,最后在一根巨大的橫梁上停了下來。
我正要問大師兄帶我來這裡幹嘛,大師兄示意我向下看。
只見下方煙霧繚繞、水汽漫漫,幾位尊者正在服侍一人沐浴更衣。
本來我以為是如來佛祖,可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個被服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取到經書后就失蹤了的師父。
心裡不禁思索道,師父也算是回他老家了,有專人照顧起居也不足為怪,可大師兄帶我看這些有何深意?
大師兄似乎能聽見我的心聲,隔空傳音與我說道:
「你再仔細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