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懶得理她,索性放手,想著她在軍營中吃點苦頭,小公主受不住委屈總歸會回京的。
加之他收到陛下來信,信中只讓他保證小公主的性命安全,其餘苦頭隨她吃就好。
索性,他放手得更幹脆。
卻不想,在京都連喝藥的苦頭都吃不下的公主,竟硬生生在軍營裡堅持了三年。
三年來,她從聞到血腥味就吐出來、看到猙獰傷口嚇得睡不著,到后來熟練地替他包扎、清楚每一味藥物的作用,他是看著她慢慢成長的。
甚至心想,即便小公主要在北疆待上一輩子。
也未嘗不可。
左右他是他的皇叔,護她一生又何妨?
可蕭聿城怎麼也沒有想到……
小公主的一輩子,竟這樣短。
他心中所想的……他也沒有做到。
血腥味染得主賬都是,蕭聿城掌心仍然攥著婉寧留下來的那一片碎布。
昏暗的營帳裡,他悄無聲息地流下一抹淚。
他冷峻的面龐上還殘留著他人濺到的鮮血,那抹熱淚滾下,沾染了血痕,像是他臉上一抹血淚。
蕭聿城不知道自己在營帳裡閉目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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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親衛在帳外來報,他才緩緩地睜開雙眸。
他知曉自己閉上眼睛看到婉寧是一種折磨,可他沒有其他辦法,除了這樣再看到他,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小公主了。
“王爺,王妃說她受到驚嚇,腹中胎兒有些不穩,請您前去探望。”
蕭聿城掀開簾子走出,仿佛聽不見親衛的話。
“可從那群人嘴裡審問出什麼?”
親衛搖了搖頭。
他抬頭看了一眼滿身戾氣的蕭聿城,欲言又止。
蕭聿城涼涼掃了他一眼,邁步離去,又朝著那行刑的營帳走去。
親衛跟在蕭聿城身后,老遠就聽到營帳裡傳來的聲音。
但軍營裡並未有人議論什麼。
哪怕那日被綁走的人不是婉寧公主,只是王府裡的一位普通人,也是鎮北軍的一抹屈辱。
鎮守北疆的鎮北王府,竟然被蠻夷人闖入,豈能容忍!
是以,這三天的血腥味雖濃,卻不曾有一人去勸阻蕭聿城。
甚至恨不得親自行刑。
第十章
蕭聿城只是沒料到,已經三天了,竟然還沒有從一個人嘴裡探出絲毫消息。
倒也不枉費他曾經的培養。
精挑細選放置到王府裡的侍衛,個個都是硬骨頭。
但他也料想不到,他親自培養出來的府衛裡,竟也有叛徒。
蕭聿城這次沒有進營帳。
只抬了抬手,讓人把營帳裡其中四人帶出來。
既能讓蠻夷人悄無聲息地從王府裡把人給綁出來,定然有人接應。
哪怕有人嘴硬,也能從其他地方查到蛛絲馬跡。
蕭聿城這三天也並非只讓人盯著他們動刑。
他派人查了府中所有人的關系,拎出來這四人是最可疑的。
按照那日輪值,也恰好是他們在巳時換值。
且更加巧合的是,他們四人的家裡,不是還清了賭債、就是割肉買布……日子不知道好過多少。
雖是收斂著的,沒叫人瞧見這日子的些許變化,但架不住蕭聿城讓人追根尋底式的找證據。
這四人被扔到蕭聿城跟前時,還虛弱地撐著身子骨,咬牙說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只當他們失職。
“還嘴硬!”
蕭聿城讓人把他們的家人全都帶進來。
所有人都被堵住了嘴,反手捆在他們面前。
“你們收了銀錢,想來也是為了家人過得好些。若是為了這些銀錢丟了全家性命,不知道你們還覺得值不值。”
蕭聿城紅著眼盯著他們,嗓音似沁染周遭寒雪。
他話音落下,身后的親衛扯開跪著的幾人嘴裡的布。
頓時,哭聲響徹。
“爹爹!我還不想S,您說我的命是賣了妹妹才換來的,我不想S嗚嗚嗚……”
“兒啊!你就認了吧!大人說只要你認了,爹娘和弟弟們才能活下去啊!”
“夫君,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骨肉,你就別犯糊塗了……”
“哥!我以后再也不賭了,你讓大人放了我吧,我不想S、我不想S啊!”
“……”
哭鬧聲吵得蕭聿城有些頭疼。
他蹙緊眉頭,抬了抬手,立刻有人去堵上這群人的嘴。
哭吼聲也紛紛變成嗚鳴聲,他們在地上扭曲,只為了自己一條性命。
蕭聿城又想起了婉寧。
被蠻夷人綁在懸崖上時,她似乎連哭著求救都沒有。
那無波無瀾的雙眸,好像早就料到他會選擇放棄她,救下姜淺吟。
她像是在自己出現的時候,就做好了赴S的準備。
想到這裡,傅聿城只覺得心如刀絞。
他站起身,正打算拿一兩人開刀,宣泄心中溢出的戾氣時,身后傳來女人的哭訴聲。
“阿城!都三天了,你還不肯放過自己嗎?”
蕭聿城回頭,只見一身單薄的姜淺吟出現在視線裡。
周圍有人向她行禮,喚了聲‘王妃’。
這稱呼是他在將婚事放出去后,讓人這樣喊姜淺吟的。
可莫名,在此刻聽到眾人的稱呼時,卻聽得格外刺耳。
但他也沒說什麼,只蹙眉問:“你怎麼來了?”
姜淺吟紅著雙眸:“按時間,再過三天就是你我成親的日子。可你將王府眾人都拉來行刑,你心裡可有我這個未婚妻?”
“姜淺吟!”蕭聿城頭一次對她發火,“婉寧頭七都沒過,你竟還一心想著成婚!你如何這般冷血!”
第十一章
“阿城……”
姜淺吟哭聲更大,她撫著肚子撲到蕭聿城跟前。
風雪下,她單薄的身影柔弱無依,看著十分可憐。
“阿城,我也不想在這裡胡鬧的。我知道婉寧公主的S你很難過,可她又與你沒有血緣關系,她的頭七難道比我們的婚事還重要嗎?你明明說過,要盡早把我娶回王府的……”
“我如今剛被大夫驗出有孕,若是再拖延下去,我又該如何自處……你明明知道這世道對女子有多艱難,你難道要世道逼S我,讓姜家名聲盡毀嗎?”
姜淺吟紅著眼泣血質問。
她在賭。
賭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比趙婉寧那個S人重要。
懸崖那一次她賭對了。
在聽到蕭聿城選自己的時候,她心中得意極了。
——趙婉寧身為公主又如何?還不是被放棄的那個。
只是她沒想到,看著趙婉寧S了之后,蕭聿城跟瘋了一樣。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把所有的路都清掃幹淨,卻沒有想到,蕭聿城竟然把這些人全家都抓了。
一個人可以嘴硬,可架不住一群人。
此刻,姜淺吟只恨當時沒把這些人全都S了。
竟然嫌麻煩,只威脅他們低調些。
現在,她只能賭蕭聿城心軟,把這場審訊阻止下來!
“阿城……婉寧的事我們所有人都很抱歉,可她身為公主,S在蠻夷人手上也算是……”
她頓了頓,又擠出幾滴眼淚。
她牽著蕭聿城的手慢慢往下,落到自己肚子上。
“阿城,就當為了我們的孩子,為這個孩子祈福,少沾染血腥好嘛?你都審問了三天,可依舊什麼都沒有審問出來,難道要這群侍衛家人的性命,來逼迫他們承認罪行嗎?”
姜淺吟試圖把所有的罪責都引到蠻夷人身上。
她要讓人覺得,即便有人承認罪責,也是被逼迫的。
畢竟在懸崖上,那兩位蠻夷人也承認了,說是報復才綁架了他們。
如此,即便侍衛指認了是她,她也可以推脫到蠻夷人身上。
畢竟在懸崖上,被捆在懸崖上的,還有她。
她懷著鎮北王的孩子,又如何以身犯險呢?
蕭聿城垂眸落到她身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隨后,將她推到一邊。
“婚事我自有安排,你放心,本王既認了你,自然不會讓旁人議論你。何況你是為了救本王才未婚有孕,何人敢在你面前放肆。”
他話落,又看向地上的血人。
“你們當真還不肯說?”
蕭聿城冷冷看著他們,風雪沉默之中,他差人拖了一個五歲稚童上來,並摘了他的嘴布。
小孩子的哭聲瞬間在軍營上方響起。
誰也不會想到,在疆場上從不S老弱病殘女的鎮北王,竟然為了審訊犯人,將一孩童領上來。
有人於心不忍,開口勸道:“王爺,王妃說的也是。婉寧公主是被蠻夷人綁去,侍衛失職,也已經受了刑法,您又何必這般。”
“婉寧公主S在蠻夷人手上,也算是S得其所,王爺若是心中記掛,改日帶著兄弟們S破王庭,為婉寧公主報仇便是!”
“是啊,王妃還懷有身孕,若是造了無辜S孽……”
眾人的聲音在蕭聿城目光掃視過來的瞬間戛然而止。
他沒想到婉寧身為公主,軍中將士竟怠慢她至此!
但思及自己往日,也頓時了然。
她在軍營三年,因為自己輕視,想讓她知難而退,所有人都把她當做身份低下的小軍醫。
這些在北疆軍營裡待久了的兵痞子,可不管皇室尊卑,只知道信服自己的將領。
而他,他們的將領,從未給過婉寧尊重。
也從未護過婉寧。
他們自然瞧不起那位伏小做低的小公主。
更不必說,婉寧還對他存了那樣的心思。
想到小公主這三年吃的苦頭,蕭聿城心中又是一陣痛心。
他閉眼又睜開,眸中燃著火。
正要開口訓斥時,從人群后傳來一聲尖銳的女音。
“婉寧公主在軍中三年,不知道救了你們軍中多少將士!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這般輕視公主!”
第十二章
眾人尋聲朝著身后望去。
只見一身黑衣、頭戴白花的女人,拖著一柄尚方寶劍,直直朝著這邊走來。
她手託寶劍,每走一步,便有人為她開道,退步讓到兩側。
來人也不是旁人。
正是一個多月前,因為婉寧留下邊關要事,讓她親自回京一趟的素月。
素月怎麼也沒料到。
她不過是回京了一趟,再回來就再見不到她的小公主。
若早知如此,她就不該……不該回去!
“蕭聿城!我本以為,你即便不喜公主,厭惡公主,也不會不顧公主性命安危。你告訴我,她在軍營三年,一直都在營帳內當著軍醫,從未出過軍營,到底是如何命喪北疆的!”
“你說啊!”
若非知曉這三年婉寧在軍中的日常,不是跟在蕭聿城屁股后面黏人,就是在軍營裡學著治病救人,她也不會放心離開北疆,替小公主送這一封書信。
她怎麼也沒想到,從來不出軍營,連藥館都鮮少過來的小公主,如何被蠻夷人綁架到懸崖邊,墜入深淵!
素月氣憤難耐,SS盯著蕭聿城,恨不得啖其肉吞其骨!
蕭聿城閉了閉眼,“……是本王沒有照顧好她。”
“呵……”素月冷嗤,涼涼掃過這一群人,“虧小公主還惦記著你們這群狼心狗肺之人的性命!讓我回京一趟,請求陛下調遣滄州兵馬,守護虎躍關!結果,換來的卻是你們對公主的輕視詆毀!”
素月話音落下,眾人抬眸不解。
唯有姜淺吟一人,臉色煞白,差點站不住。
她嘴唇張了張,有些不敢看素月。
“此話怎樣?”
蕭聿城同樣不解,但他在這時注意到了素月身后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