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順勢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將另一份文件抽出來，推到他面前。
「這是你的股份協議。」我輕聲說。
他看都沒看，大筆一揮，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籤下的，根本不是什麼股東協議。
而是我早就擬定好的《首席技術官聘用合同》。
我收好所有文件，上面白紙黑字，清晰明確。
他為了虛無縹緲的攻略獎勵，心甘情願地從公司未來的主人，變成了我的打工仔。
覺醒科技的法人代表和唯一控股人，是我顧清時。
秦越興奮地規劃著我們的未來，他的人脈圈，他的技術團隊，都將為我們這個愛巢添磚加瓦。
他不知道。
他親手為我打造的這艘船，從一開始，就沒給他留任何登船的船票。
9
畢業典禮。
整個禮堂人聲鼎沸，彩旗飄揚。
我穿著嶄新的學士服，端正地坐在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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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還化了點淡妝。
口紅是秦越早上親手給我挑的，他說這個顏色很襯我。
他說，要讓我成為今天最美的人。
真是體貼。
不遠處，陸溫雅和她的跟班們坐在一起，笑語盈盈。
她今天穿著一身昂貴的定制禮裙，裙擺鋪開，一個人就佔了兩個座位。
她正和李浩交頭接耳，眼神時不時地掃過我，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李浩的臉上，是那種猥瑣又充滿期待的笑容。
我能看見他們頭頂瘋狂刷新的玩家私聊頻道。
「溫雅，好戲馬上開場了！」
「S 級任務的最終章！我錄屏鍵都按爛了，這波必須上論壇熱搜第一！」
「快看秦越的表情，哈哈哈，太糾結了，不會吧不會吧，真對一個 NPC 動感情了？」
「動了又怎樣，難道為了一個數據，連公司股權都不要了？」
「溫雅女王今天狀態絕了，等會兒看到那個 NPC 崩潰的樣子，肯定更美！」
我低下頭，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學士帽的流蘇。
秦越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走上發言臺。
他身形挺拔，站在聚光燈下，依舊是那個萬眾矚目的天之驕子。
只是他的臉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很復雜。
有痛苦，有不舍，有掙扎，還有一絲……懇求。
他在無聲地求我原諒他。
真可笑。
他的演講稿念得磕磕巴巴，好幾次都念錯了字，完全沒有平時的風採。
臺下的玩家們已經開始不耐煩地竊竊私語。
終於，他停了下來，放下了手裡的講稿。
整個禮堂的空氣瞬間緊繃。
他握緊了話筒，深吸一口氣，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
他的目光鎖定在我身上。
「顧清時。」
他開口了，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
「對不起。」
「從一開始，我接近你，就只是一個任務。」
10
我聽到了無數聲手機拍照的快門聲，看到了無數高高舉起的手機屏幕。
那些鏡頭，全都對準了我，等待著記錄下我崩潰的一刻。
我看向陸溫雅。
她唇邊的笑意再也無法掩飾，得意又惡毒。
她身邊，李浩已經笑得前仰后合，指著我，嘴型說的是「賤人」。
多好的教養。
我的目光，最后落回了臺上的秦越身上。
他那張寫滿痛苦和掙扎的臉，看上去滑稽無比。
真敬業。
都到了最后一步，還在努力扮演那個深情又無奈的背叛者。
他在等。
等我哭喊，等我質問，等我崩潰失態。
等我為他偉大的 S 級任務，獻上最完美的崩潰戲份。
可惜了。
我沒哭。
我甚至還對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站起身。
在所有人驚愕地注視下，邁開步子，一步一步，走上了發言臺。
一位校領導想上來攔我，嘴裡焦急地念叨著：「同學，同學你冷靜一點！」
我側身繞開了他，徑直走到秦越面前。
他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我湊到他耳邊，輕聲說：
「演得不錯，可惜，該我了。」
然后，我轉身從主持人手裡拿過話筒。
「任務？」
「我知道啊。」
我清楚地看到，陸溫雅臉上那勝利的笑容出現了裂痕。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遙控器。
輕輕一按。
我身后的 LED 屏幕黑了下去。
下一秒，屏幕上出現一個設計得無比俗氣的粉色遊戲 LOGO。
《傾城之戀》。
臺下的玩家群體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緊接著，屏幕上的畫面開始瘋狂滾動，一行行數據流瀑布般刷下。
「玩家 ID：風流倜儻（李浩）」
「任務記錄：公開羞辱 NPC 顧清時並給予金錢補償。」
「任務語音日志：『一個窮逼 NPC，給點錢就打發了，溫雅你放心！』」】
屏幕一角的小窗口，鎖定了臺下李浩震驚的臉。
數據繼續滾動。
「玩家 ID：溫雅的守護騎士」
「私聊記錄：『那個 NPC 真好騙，秦少隨便幾句好話，她就上鉤了，蠢得S。』」】
「玩家 ID：愛吃瓜的貓」
【論壇匿名發帖記錄：《扒一扒計算機系的清貧綠茶》。】
【發帖 IP 實名：陸溫雅。】
我聽到了陸溫雅那邊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
她的臉，從高傲的粉白，變成了驚恐的慘白。
屏幕上的數據流停了。
最后，一行燃燒著特效的金色大字閃亮登場。
【S 級傳說任務：畢業禮上的毀滅！】
【任務執行者：秦越。】
【任務日志：在畢業典禮上，宣布這是一款遊戲並拋棄目標 NPC 顧清時，使其徹底崩潰，身敗名裂。任務完成度 100%！】
【任務獎勵：天穹科技 1% 股權。】
臺下，玩家們倒抽冷氣。
臺上，我身后哐當一聲，秦越手裡的麥克風脫手砸在了地上。
他踉跄著后退了一步，撞在演講臺上，一臉見了鬼的驚駭。
他SS地瞪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從數據深淵裡爬出來的怪物。
我緩緩轉身，迎上他崩潰的視線，將話筒舉到唇邊。
「各位玩家，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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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玩家，你們好。」
「首先，我要感謝大家。」
「感謝你們在這款名為《傾城之戀》的遊戲裡，對我進行的長期投資。」
我頓了頓，目光鎖定了臺下那張慘白的臉。
「尤其是陸溫雅小姐，為了給我增加遊戲難度，讓你父親的天穹科技貢獻了最好的服務器，我用得很愉快。」
「還有你。」
我的視線重新落回到秦越身上。
「我的首席技術官，秦越先生。」
「感謝你把天穹科技尚未公開的超高級技術，當成追求我的禮物，親手送到了我的終端裡。」
「你們用盡心思，為我這個 NPC 打造了一個最華麗的牢籠。」
「而我，用你們提供的磚瓦，為自己蓋了一座城堡。」
我再按了一下遙控器。
身后的大屏幕上，遊戲后臺的界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剛剛生效、蓋著鮮紅公章的電子收購文件。
收購方：覺醒科技。
被收購方：天穹科技。
臺下炸開鍋，無數人拿出手機，開始瘋狂搜索。
「天穹科技真的被收購了！就在剛剛！股價清零了！」
「覺醒科技是哪來的公司？沒聽說過啊！」
「法人代表……顧清時？！」
我在一片嘈雜的驚呼聲中，繼續開口。
「就在半小時前，我的公司，覺醒科技，完成了對天穹科技的全部股權收購。」
「用你們投資給我的錢，買下了你們的遊戲，和遊戲母公司。」
臺下，陸溫雅瞪著屏幕上的收購文件，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住她的猙獰。
「假的！都是假的！」她爆發出尖利到破音的嘶吼。
「特效！是你這個 NPC 偽造的數據！」
她越來越歇斯底裡，完全失去了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優雅。
「你不過是一串代碼！是我爸爸公司創造出來的玩物！」
「憑什麼偷走我爸爸的公司！把公司還給我爸爸！」
她再也維持不住名媛的體面，脫下高跟鞋，像拎著武器一樣舉在手裡，朝臺上衝來。
真可惜。
公主的水晶鞋和魔法，都在十二點的鍾聲敲響時，失效了。
陸溫雅的尖叫，刺耳又難聽。
遊戲系統自帶的女主聲線美化功能，隨著公司的易主, 也一並失效了。
幾個保安立刻衝上來，將這個徹底失控的前公主SS架住。
她瘋狂掙扎, 昂貴的高定禮服被撕扯開裂，頭發散亂，醜態百出。
臺上的秦越SS盯著我, 眼眶赤紅。
「所以, 秦越。」我迎上他的目光，宣讀最終的審判。
「你那個 S 級任務獎勵的，天穹科技 1% 的股權……」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他臉上緊張的表情。
「很抱歉, 作為天穹科技的新主人，我剛剛把它作廢了。」
「它現在，就是一張廢紙。」
「不……不可能！」秦越嘶吼出聲，他猛地向前衝了兩步, 被保安攔在我面前。
「那是系統獎勵！是遊戲規則的一部分！你只是個 NPC，你沒有這個權限！」
他還在用玩家高高在上的姿態，跟我談論規則。
我憐憫地看著他：
「當遊戲和服務器都屬於我的時候，我, 就是規則。」
這句話，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渾身一顫，整個人狼狽地滑跪在地。
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空洞的絕望, 喃喃⾃語著：
「怎麼會這樣？你明明只是個 NPC。」
良久, 他像是抓住最后⼀根救命稻草，抬起頭，眼中翻湧著悔恨與哀求。
他朝我膝⾏了⼀步，嘴唇顫抖著, 故作深情地喊：「清時……」
我抬起手, 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沒必要。
你的懺悔，你的深情，都只是你那場失敗遊戲裡的冗餘代碼。
對我來說，毫無價值, 只會佔用內存。
在我的視野⾥，⼀塊獨屬於我的、從未出現過的系統⾯板，緩緩浮現。
上⾯出現了閃爍著白⾦色光芒的文字。
「世界任務：成為規則的制定者。」
【完成度：100%】
原來, 這才是我的主線。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在上、想把我玩弄於股掌的 S 級玩家。
「秦越。」
「你曾是 S 級玩家。」
「但現在，在我的世界裡……」
「你連當個 NPC 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話, 讓他眼⾥的最后⼀絲光徹底消失了。
他像⼀具被抽空了骨頭的⽪囊，軟軟地癱了下去。
我轉⾝, 走下發⾔臺。
沒有再看他⼀眼。
也沒有再看臺下那些崩潰的、呆滯的、悔恨的臉。
禮堂沉重的⻔被人從外面推開, 午后燦爛的陽光湧了進來。
真暖和。
我⼀步⼀步，⾛向屬於我的真正的世界。
⾝后, 是那個被我親手推翻的，荒誕的遊戲牢籠。
以及，一個再也與我無關的被終結的時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