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傍晚,我還是拉著小翠,偷偷溜去了后花園。
鬼鬼祟祟繞了一圈,果真在大樟樹的樹洞裡,找到了那窩奶貓。
我剛想湊近瞧瞧,就瞥見不遠處一道窈窕身影,提著食籃賊頭賊腦從假山后摸了出來。
是胡姨娘。
我眼疾手快,一把將小翠拽到樹后藏好。
只聽她甜軟的聲音響起:
“寶寶們,餓壞了吧,快吃吧。”
緊接著是小貓窸窸窣窣的進食聲。
我心想,這胡姨娘還怪心善的。
下一秒,就聽到她氣呼呼的編排我。
“那姓吳的丫頭片子,眼瞧是個好騙的,我捧了她幾天臭腳,想忽悠她把你們帶回去養著。她是主母,蕭熠總得給她三分臉面,沒想到竟機警的很。”
她又嘆口氣:
“再過幾日府裡要大檢修,你們要是被管家發現,肯定要被扔出去。”
“要怪就怪蕭熠那個臭男人,什麼破毛病,小貓這麼可愛,非要趕盡S絕,我咒他下輩子投畜生道!”
我聽的膽戰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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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胡姨娘不僅嘴甜,還膽大。
連金主爹都敢詛咒。
5
溜回院裡時,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剛偷聽了別人的秘密,就跟偷了東西的小賊似的,心慌得直打鼓。
一不留神,結結實實撞進一堵硬邦邦的胸膛上,跟撞在青石板上沒兩樣。
我火氣當場就上來了,張口就要罵:哪個不長眼的,連侯府主母的路都敢攔,活膩歪了?
話還沒砸出去,一抬頭,魂差點飛了。
是蕭熠。
我腿一軟,聲音都打顫:
“侯、侯爺怎麼回來了?”
他垂著眼,語氣淡得像冰:“這是我家,我不回這兒,回哪兒?”
頓了頓,他目光沉沉掃過來,銳利得跟刀子似的:“反倒是夫人,行色匆匆,剛去哪兒了?”
我戰戰兢兢,腦子一片空白。
想到山神娘娘叮囑的,主打一個真誠。
於是我脫口道:“我,我去后花園看貓了。”
聽到貓,蕭熠臉色唰地黑了,腳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跟避什麼髒東西似的。
“我不喜貓,明日讓人盡數趕出去。”
男人語氣冷冽,這是命令,不容人質疑。
我心顫了顫,知道這時候我該乖順應承,可一想到胡姨娘看著小奶貓時那舍不得的模樣,還有那些軟乎乎奶唧唧的叫聲。
一股熱血衝了上來。
“不行。”
被我當面反駁,蕭熠怔愣了一瞬,似是不敢相信我膽子這般大了,竟敢忤逆他。
我攥緊袖裡的手,趕在他發怒前,飛快解釋:
“侯爺,我知道您貓毛過敏,但那些貓太小,若被你趕出去只有S路一條,平白添了您的S孽,不如交給妾身處置。”
“妾聽聞太后娘娘在民間設了慈善堂,不光收留孤苦孩子,也收無主的貓狗。妾從自己私庫裡出一筆銀子捐過去,既能給小貓們留條活路,還能給侯府博個仁善的名聲,一舉兩得。”
我一口氣說完,后背已冷汗涔涔。
蕭熠的眼神卻越發黑沉冰冷了,裡面似還夾雜了一絲S氣。
我嚇得連氣都不敢大喘,SS低著頭,手指瘋狂絞著衣角。
心裡只剩一個念頭::完啦,要S了。
沉默半晌后,蕭熠終於開口了。
語氣雖冷淡,但沒了那股駭人的戾氣。
“更生露重,夫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如蒙大赦,匆匆行了一禮,拉著小翠頭也不回地跑回自己院子,生怕他反悔。
一進屋,腿一軟,我跌坐在椅子上。
屏退下人后,我在心裡瘋狂喊話:
“山神娘娘!我剛才算不算作妖?蕭熠會不會半夜派人把我悄無聲息處理了?”
眼前立刻亮起一行發光小字:
【安啦安啦,你剛嫁過來,礙於候府名聲,他也不會動你的。】
【但這男人脾氣是真陰晴不定,寶子你可得早點給自己找退路。】
【這世道,爹媽靠不住,相公更指望不上,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和真金白銀。】
我深以為然。
立馬從床底下拖出個木箱子。
裡面是我的嫁妝,還有這段時間從蕭熠那兒蹭來的金銀珠寶,沉甸甸的全是安全感。
又悄悄把小翠叫了進來。
“明天開始,你去外頭多轉轉,買些田地,莊子,記住,一定要悄悄的不要被人發現了。”
小翠見我一臉鄭重,忙表示定會小心謹慎,把事情辦好。
6
翌日,我正用早膳,府裡管家來了。
手裡還提著個蓋著青布的鐵籃子。
“那是什麼?”我好奇道。
“回夫人,這裡面是那樹洞裡的那窩奶貓。”管家恭敬回我:“侯爺吩咐了,說按夫人說的,今日給送去慈善堂。”
什麼?
蕭熠昨個不是還黑著臉一副想S人的模樣,今個怎就轉風向了?
是腦子被人抽了?還是陰謀詭計?
正疑惑忐忑時。
山神娘娘又來給我解惑了。
“蕭熠第一任原配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后病故,太后娘娘便把這賬算到了他頭上,總在朝堂上給他使袢子。”
“你昨日驟然提及太后,他心思重,以為你是太后派來的眼線,后來回去查清楚了,便知誤會了你。”
我眼睛一亮,心裡大松口氣。
旋即想起自己昨天親口承諾要捐私房錢,忍著心疼讓小翠去取銀子。
“拿三十兩,不,五十兩給管家先生。”
“夫人,不用了,侯爺已從中公支取了五百兩作為這些小貓的寄養費。”
管家說著,手一招,后面走出個丫鬟,手裡端著一斛金光閃閃的金花生。
“夫人慈善,處處顧及著侯府名聲,這是侯爺對夫人的一點表示。”
我喜滋滋收下金子。
心想:這蕭熠還算有良心。
知道我昨夜因他失眠一晚,今日就送來補償。
是個可以處的。
消息不知怎麼傳到了胡姨娘的耳朵裡。
她屁顛屁顛就來了。
不僅誇了我足足三個時辰,還給我繡了個荷包。
臨走,又朝我扔下句肉麻極了的話:
“救貓之恩,妹妹它日定當湧泉相報。”
我嫌棄的擺擺手,讓她趕緊滾。
都在我這蹭一上午的水果了。
那荔枝我還沒吃兩顆呢。
7
侯府日子過的挺滋潤。
蕭熠對我還算滿意,零花錢管夠,珠寶首飾戴不完,孩子們有奶娘照看,家宅瑣事有管家盯著。
闲來無事,便與府裡三位姨娘湊在一處打葉子牌。
胡姨娘素來八面玲瓏,在她的調和下,我與另外兩個妹妹相處的也算和和睦睦,友友愛愛。
只是身為侯府主母,總免不了要出門應酬交際。
這日長公主設下賞花宴,蕭熠臨行前特意叮囑我,務必帶上嫡女蕭婉。
“婉姐兒性子驕縱,你費些心多看顧一下。”
我頷首應下。
蕭婉已十二,再過兩年就能相看人家了。
姑娘家的好名聲都是經營出來的。
馬車上,我本想細細叮囑她一番。
豈料這丫頭鼻孔朝天,張口便是:“你一個五品官家庶女,沒資格教導我。”
我啞然,扭頭也不再搭理她。
熱臉貼冷屁股,我才不幹。
哼,瞧不起我,還不是得跪我。
一進公主府,蕭婉便撇開我,去尋她的小姐妹們了。
我無所謂的聳聳肩。
你不喜歡我,難道我就很喜歡你嗎?
但到底顧及蕭熠的囑咐,讓小翠跟了過去。
宴席上,礙於蕭熠是陛下眼前的紅人,那些官家貴婦們對我都是客客氣氣。
我素來信奉多說多錯,旁人不與我搭話,我便安安靜靜坐在席上,專心致志用膳。
別說,長公主府的廚子手藝就是比侯府的好。
我吃的肚子都撐了,只能出來消食。
剛繞到一處假山后,便聽見幾道少女的爭執聲傳來。
“你賠我平安符!那是我娘特意去白雲寺為我求來的!”
“不過是個破符罷了,有什麼好稀罕的?回頭我讓管家給你買上一打!”
“蕭婉,你別太過分!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親娘疼,不像你,娘親換了五六個,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可憐蟲!”
“哈哈哈哈,可憐蟲!”
話音未落,一道悽厲的哭喊聲驟然炸開。
我眉頭緊蹙,快步上前查看。
只見蕭婉整個人騎在一個小姑娘身上,攥著拳頭狠狠往對方嘴上抽去。
旁邊兩個少女看似拉架,實則處處偏幫被打的姑娘。
四人扭作一團,狼狽不堪。
蕭婉的手背被撓出數道鮮紅的血痕,發髻也散成一團。
“都給我住手!”
我厲聲一喝,四個少女瞬間僵在原地,連地上被打的姑娘都止住了哭聲。
我一把將蕭婉拽起身,又扶起地上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小姑娘。
被我當場抓包打架鬥毆,素來驕縱的蕭婉,竟難得在我面前收斂了氣焰,乖乖站在一旁。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在公主府動手?”我沉下臉,語氣嚴肅。
這可是在長公主府,若事情鬧大傳揚出去,幾個姑娘的閨譽便毀了大半。。
穿粉裙的姑娘立刻上前指著蕭婉告狀:
“夫人,是她的錯!她扯壞了蓉娘的平安符,不僅不道歉,還動手打人,我們是在制止她!”
“你撒謊。”我眼風一厲,掃向那少女,“你們方才爭執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蕭婉動手固然有錯,可也是你們出言辱罵在先。”
被打腫嘴的蓉娘當即憤然抬眼:
“她打人就是不對!你是她繼母,分明偏心!我要去找長公主做主!”
“盡管去。”
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把你們當眾鬥毆、惡語相向的事鬧得滿城風雨,我倒要看看,待你們及笄之后,這京中還有哪家世家公子,敢娶你們這樣的姑娘。”
一席話半是威脅半是警告。
四個本就慌了神的少女瞬間臉色慘白,年紀稍長的那個當即屈膝朝我跪了下來。
“夫人恕罪,我們知錯了,求夫人幫幫我們!”
我連忙扶起她,清了清嗓子,沉聲安排:
“此事鬧大,對你們任何人都沒有好處,你們各有過錯,先相互賠禮道歉。”
“然后我會派人悄悄把你們送去鎮國侯府,等你們整理好儀容、平復了情緒,再送你們回家。”
“至於你們的父母,我會代為告知,就說婉姐兒邀你們去侯府小聚了。”
小姑娘們本就六神無主,見我安排得周全妥當,當即連連點頭,盡數聽從。
離開時,蕭婉看我的眼神變了,眼中的不屑和敵意消散了大半。
8
待我回府時,四個小姑娘正圍在一起言笑晏晏。
桌上擺著進貢的荔枝和蜜桃,幹果點心鹹甜香軟應有盡有。
蕭婉坐在她們中間,笑的尤其燦爛。
見我進來,四人都恭敬起身給我行禮。
我溫聲詢問,再三確定她們身上沒有暗傷,才喚來管家準備馬車。
臨走時,小翠照我的吩咐,從我私庫裡挑了三份精致的小禮物送給她們。
她們怯怯不敢接。
我笑道:“快收下吧,姑娘們。”
“今日到底是我們婉姐兒有錯,這是給你們的賠禮,婉姐兒性格雖衝了點,但人良善,日后你們可多來府上尋她玩。”
三個小姑娘皆笑著應下。
其中被蕭婉抽了幾嘴巴的蓉姐兒,走到蕭婉身旁,竟再次同她道歉。
“對不起蕭婉,我不該說你是可憐蟲,你的母親很好,我很羨慕你。”
小姑娘頭一揚,一臉傲嬌道:“沒關系,我原諒你了。”
“以后記得來找我玩,我母親屋裡的點心隨你吃。”
送完人,蕭婉沒有回自己院中,反倒亦步亦趨跟在我后面。
我轉身看向她:“怎麼了,還有事?”
小姑娘扭捏了半天才紅著臉問:“你今天為什麼幫我?”
說完又一臉警惕補充:“你若想靠今天這事討好我拉攏我,那不可能,我心中的母親只有我娘一個,誰也休想取代。”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
“你想多了,我從未想過取代你娘的位置,我也生不出你這樣大的閨女。”
“至於幫你,那是因為你是侯府嫡女,我是侯府夫人,我們是綁在一條線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在長公主府丟臉受罰,我也會受牽連。”
“所以,看在今天我幫了你的份上,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小姑娘立馬反問。
我微彎下腰,同她平視:“女人不為難女人,以后外人面前,相互給對方尊重,維護對方的體面,不敵視,不陷害。”
蕭婉愣了一瞬,回過神,朝我點了點頭。
解決個小麻煩,心裡頓時舒心不少。
山神娘娘說的果然沒錯,坦誠才是人與人相處最簡單的方法,畢竟誰也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