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晚,蕭熠在床上格外折騰我,次日卻送了我一堆珠寶。
大約是對我維護了他女兒的獎賞。
果然男人還是看重血脈。
小翠拿著登記的冊子眉開眼笑:
“夫人,這可比咱昨天送出去的翻了好幾十倍,我們賺翻了。”
“侯爺真是我見過最最大方的男人。”
我笑著戳了戳她頭:“他有錢是他的,握在自己手裡的才是安全感,吩咐你買的莊子,田地,鋪子可都買了?”
小翠邀功般從袖口裡掏出一疊地契和房產。
“已經託人辦好了,買了京郊一百畝良田以及兩個鋪子,還有一個小莊子。”
我喜滋滋地看著房契田契上的名字,心激動的怦怦直跳。
拿起梳妝臺上一只赤金镯子,丟給了她:“辦的好,賞你的。”
“謝夫人,奴婢定誓S追隨夫人。”
小翠樂呵呵接過镯子表忠心。
我不置可否。
人心易變,唯有共同利益才能讓一段關系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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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可再舒坦的日子,也難免生出些波折煩惱。
我的月信,竟遲了整整十日。
小翠喜不自勝,抬腳就要去請郎中:
“夫人,您若有了身孕,在這侯府才算真正站穩了腳跟。侯爺知曉了,必定歡喜。”
我恹恹靠在床頭,一句話也不想說,只輕輕撫著小腹,在心裡默默祈禱——千萬不要。
我的姨娘,便是因難產去的。
那年我八歲,杵在廊下,聽著屋裡姨娘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看著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產婆從屋裡倒出來。
嚎了一夜,晨曦初露時,屋裡終於沒聲了。
院裡臺階下倒是積了一地的血水,似兇案現場。
父親趕來時,只淡淡掃了一眼,轉頭便對嫡母道:“尋塊地埋了吧。”
轉身離去時,鞋尖濺上幾滴血,他皺著眉,低罵了句:“真是晦氣!”
那滿臉的煩躁與嫌惡,我記到如今。
老郎中捻著胡須,為我細細診脈,沉吟半晌,才一臉同情地開口:
“夫人並未有孕。”
“且體質偏寒,怕是不易受孕。”
我聽在耳裡,心下早已樂開了花。
難孕,再好不過。
面上卻半點不露,只做出驚聞噩耗、哀慟難抑的模樣,垂著眼眶,一言不發。
送走郎中,我當即吩咐小翠,把我難孕的消息傳出去。
小翠滿臉不解:
“夫人,這等事傳出去於人前,豈不是……若是侯爺因此輕慢了您,可如何是好?”
我淡淡一笑:
“侯府嫡出的兒女便有五位,庶出也有三位,侯爺從不缺子嗣,更不缺能為他生養的女子。我能否生育,於他而言本就無關緊要。”
“反倒是我難孕,他才能徹底松口氣,不必提防我將來為親子爭世子之位,攪得家宅不寧。”
入夜,蕭熠果然來了。
他非但沒有半分冷落苛責,反倒命人送來不少珍稀滋補之物,溫聲囑咐我好生調養身子。
又允諾,若我覺得膝下冷清,盡可從府中孩兒裡挑一個養在身邊。
我連忙擺手推辭:“孩子們跟著生母與奶娘,本就安穩妥帖。我年紀尚輕,又無撫育經驗,萬一照料不周,委屈了哥兒姐兒,反倒不好。”
蕭熠目光沉沉望著我:“你就不怕將來無兒無女,晚景悽涼,無人依靠?”
我坦然迎上他的視線,語氣平靜:
“不瞞侯爺,我素來眼皮子淺,不是親生的孩兒,終究掏不出那般真心實意。倒不如安分守己,做個和氣長輩。”
“若將來真落個悽慘下場,那也是我的命,不過我相信侯爺不是那薄情寡義之人,有你在定能護我周全。”
蕭熠深深看我一眼,唇角微揚:“你倒是看得通透。”
我撇撇嘴,沒吭聲。
人生不過短短幾萬天,可不得想開點。
好好清闲日子不過,養什麼孩子。
自己肚皮裡出來的都不一定孝順,還指望別人家的兒女對你一個養母貼心貼肺?
我有自知之明,不攬事,不找事,安安分分過我的好日子,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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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寬慰我,或是我昨日馬屁拍的好。
次日一早,蕭熠便讓管家送來了一疊田莊與鋪面的契書。
“侯爺說,這些許產業先交給夫人練練手,若是有不明白的盡可來找老奴。”
嘖,管錢可比養孩子有意思多了。
我瞬間渾身是勁,當即備車,要去巡查鋪子。
沒料到,竟在街頭撞見了嫡姐。
她一身半舊布衣,正攥著一只銀镯子,與典當鋪掌櫃討價還價。
“五兩,不能再少了。”
“二兩,多一個子兒都沒有。”
拉扯半晌,最終以二兩五錢成交。
看著嫡姐如獲至寶般揣著那點碎銀,我心裡一陣唏噓。
如今我侯府裡,一日鮮果花銷便要五兩。
還好那日聽了山神娘娘的勸,選了鎮國侯府。
老話說得果然沒錯——聽人勸,吃飽飯。
嫡姐前腳剛走,我后腳便進了當鋪,花十兩銀子贖回了那只銀镯子。
又悄悄跟著她回了家。
挨挨擠擠的小巷裡,一座兩間廂房的破院子。
嫡姐剛推開門,一個三角眼、高颧骨、滿臉刻薄相的婦人便衝了出來,一把奪過她懷裡的銀子。
見數目不多,當即啐了一口,指著院中大桶髒衣,罵罵咧咧不休。
我與小翠躲在牆角看了半晌,心裡窩著一團火。
這女人原來就是個窩裡橫的。
在家擠兌我時手拿把掐,如今嫁人了,屁都不敢放一個。
小翠拍著胸口,后怕地湊到我耳邊:“夫人,虧得您嫁進侯府,不然……”
“記住。”我同她道,“選擇大於努力。”
回府時,我心情悶悶。
晚間蕭熠過來用膳,我心不在焉地為他布菜,連著三次都把菜夾掉。
他終於放下筷子,看向我:“怎麼了?遇上煩心事了?”
我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子,把張秀才一家如何苛待嫡姐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
蕭熠瞥我一眼,語氣平淡:“你這是要為她打抱不平?我記得,你在家與她並不算親厚,她還逼你替嫁,你不記恨?”
我撇了撇嘴:“記恨自然是記恨的。可她終歸是我嫡姐,是我家人。關起門來,我們怎麼內讧都成,可外人如此欺辱吳家女兒,便是打我的臉。”
蕭熠好整以暇地看著我:“那夫人打算如何替她出氣?”
我瞬間垮下臉,挪到他身邊,輕輕拽著他衣袖,軟聲求助:
“我笨,想不出法子,求夫君指點。”
蕭熠眉梢微挑,沉吟片刻:
“那要看你嫡姐心意。若想徹底擺脫,一紙和離便是。"
“若她瞻前顧后,對那秀才仍有情意,你便不必多管,這苦是她自找的。”
我遲疑:“可……若那秀才不肯和離呢?”
他指尖輕叩桌面,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夫人,在絕對權力面前,弱者沒有說不的資格。我鎮北侯的招牌,可不是擺設。”
我心頭一震,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冷漠深沉的男人,此刻竟英俊得逼人。
我伸手捧住他的臉,狠狠親了一口:“侯爺當真是又聰明又果斷!”
話本子裡早寫過,厲害的男人,都愛被女人當成英雄,受用那份崇拜與依賴。
蕭熠顯然很吃這一套,當即一把將我拽入懷中,捏著我下巴,低頭便吻了下來。
次日起床,我腰酸背痛,仍強撐著讓小翠給嫡姐捎信,約她見面。
我把蕭熠的意思原原本本說與她聽,沒想到她倒有幾分骨氣,當即咬牙,決意與張秀才和離。
消息傳回吳家,我爹氣得吹胡子瞪眼,罵我多管闲事,毀了嫡姐姻緣,丟盡家門臉面。
嫡母卻紅著眼眶,緊緊拉著我的手連連道謝,還將戴了幾十年的翡翠玉镯褪下來,硬塞給我。
瞧,這便是爹與娘的區別,男人與女人的不同。
所以啊,千萬莫把男人太當回事——他們最愛的,永遠只有自己。
11
舒心日子總過得飛快,眨眼間,我二十歲了。
生辰宴是蕭熠親自安排的,辦的風光又體面。
金銀珠寶、奇珍異玩流水般送到我面前,讓我收的手軟。
只是樂極往往生悲。
生辰次日,我便染了重症風寒,一病不起。
這病來勢洶洶,咳嗽不止,纏綿病榻足足半個多月,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沒人喜歡跟個病秧子待一塊,蕭熠只吩咐下人好生照顧,轉頭便抬了位嬌妾入府。
小翠一邊給我攪燕窩粥,一邊同我吐槽:
“聽說那新姨娘是揚州瘦馬,色藝雙絕,您這頭還病著,侯爺他……當真是寡情。”
我抿了一口溫熱的燕窩,神色平淡,毫不在意。
“侯爺納妾本是常事,我們管不著,也沒必要管。只要他顧念我的正妻名分,保我體面,讓我掌著侯府中饋,便沒什麼可抱怨的。”
“與其耗費心思怨懟,倒不如安心調理身子,身體康健,才是享福的根本。”
病了這一遭,我算徹底看透了。
在這侯府之中,男人的情意最是虛無,唯有自己的身體和銀子,才是最牢靠的依仗。
蕭熠這人雖重欲薄情,但是個守規矩的。
不會做出寵妾滅妻這荒唐事,只要我不作妖,日子定能安安穩穩過下去。
精心調養了兩個月,我的病總算痊愈了。
為了增強體質,我開始每日拉著小翠在府中慢跑、打太極,日子過得規律又舒心。
見我氣色日漸紅潤,府中的胡姨娘也主動加入了我們的健身小隊。
她是府中唯一沒有子嗣的姨娘,早年曾替蕭熠擋過一刀,傷了根本。
不過有這救命之恩在,就相當拿了張免S金牌,只要不作S,蕭熠不會虧待了她。
次日晨起,一眾姨娘按例來給我請安,新納的柳姨娘是最后一個到的。
她推門而入,步履輕盈,眼角眉梢都藏不住春風得意,周身滿是新晉寵妾的傲氣。
我端坐主位,眉眼溫和地看著她,緩緩開口:
“柳妹妹快坐,這些日子,辛苦你伺候侯爺了。”
柳姨娘掩唇輕笑,語氣裡帶著三分驕矜,四分得意:
“夫人言重了,伺候侯爺,本就是妾的本分。”
說話間,她抬手理鬢角,腕間那金絲嵌寶紅玉镯亮的晃眼。
我佯裝未見,依舊溫聲叮囑:
“咱們侯府的女子,最要緊的便是省心安分,侯爺素來厚待乖巧懂事之人,你們都要記在心裡。”
其餘姨娘皆垂首恭敬應是,唯獨柳姨娘嘴上應著,眼底卻滿是不屑。
她們走后,蕭婉來了。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幸災樂禍道:“還以為你多厲害呢,怎麼連個得寵的姨娘都不敢動。”
我放下手中茶盞,面色微沉,難得對她板起臉:
“你是侯府嫡長女,將來也是要做正室主母的。記住,正妻之位,靠的是名分尊卑,是立身持正,而非男人一時的寵愛。””
蕭婉不服:“可若沒有夫君寵愛,正妻又如何當的穩?”
“位置穩不穩,靠的是手中的錢帛與權柄。”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認真道,“若你牢牢掌著中饋,掌著府中所有銀錢用度,底下姬妾再得寵,也得仰仗你的鼻息生活,永遠越不過你去。”
她張了張嘴:“可被自己的夫君冷落,你真的不難過?”
我輕笑:“世間男子,向來多情亦薄情,與其日日揣度他們的心思,自尋煩惱,倒不如吃好喝好,為自己尋些舒心樂子。”
“這人世間又不是非得有男女情愛才能活下去,比之有趣的事多著呢。”
這時,許久未出現的文字從頭頂冒了出來。
“小妮子,可以啊,大智若愚,果然沒選錯你,看來我的任務很快便能完成了。”
“可憐我那閨蜜,千挑萬選,竟挑了個戀愛腦宿主,有的她愁的咯。”
12
安心日子沒過多久,變故陡生。
蕭熠遭人刺S,胸中一刀。
S手居然是最得寵愛的柳姨娘。
聽到消息時,我差點嚇暈過去。
那可是我的金主爹,我的搖錢樹,我的粗大腿。
不過萬幸,人雖傷的嚴重,但留了條命。
太醫雖說無性命之憂,但我還是日日夜夜守在他的榻前,時不時就要伸手探探他的鼻息。
府中八個孩子還都尚未婚配嫁娶。
一想到,他若去了,留下那麼大一個爛攤子給我,我就哭的不能自已。
“侯爺別丟下我……”
某日深夜蕭熠高熱驟退,一睜眼看見我趴在他手邊睡著了,眼角還掛著淚。
這個流血流汗不流淚的冷硬男人眼眶一紅,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病愈后他雷厲風行把院裡的通房丫鬟都打發了,連那三位老姨娘都全給送到莊子上榮養去了。
對此,我半點也不覺得意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任哪個男人正和女人激情纏綿時,被人往心窩上捅了一刀,也得落下點心理陰影。
自這后,蕭熠變了。
變的清心寡欲還有點人情味了。
得闲時教我下棋,用膳時給我夾菜,天涼時,還記得給我送披風。
小翠說,侯爺現在心裡眼裡當真是只有我一人了。
我但笑不語。
他不過是閻王殿裡走一遭,懂了真心才能換真心,為自己后半輩子能有個可靠的枕邊人罷了。
我才不傻,給點糖衣炮彈就陷進去。
我要牢牢守住自己的心。
我才是最愛我自己的那個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