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站在公司頂樓的天臺邊,半個身子探出欄杆外,哭得情真意切。
“輕語,過去的種種,是我對不起你,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的心瞬間軟成了一汪水,以為這段感情終究是苦盡甘來。
和好后陸景琛更是大手一揮,豪擲千億投資我的仿生人實驗室,做出承諾。
“研發那邊,你盡管放手去做,資金的事情一切有我。“
為了不讓他的付出埋沒,我整日整夜的泡在實驗室。
成品發布會那天,我們並肩站在各大媒體面前接受採訪。
身旁的陸景琛卻突然松開和我十指相扣的手。
“待會兒的爛攤子你自己收個尾。“
我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抬頭看他。
“其實這段時間做的戲只是為了借你的技術成果復活瑤瑤。“
“畢竟她當初的S,你也脫不了幹系。“
他話音剛落,臺上的仿生人就睜開雙眼,視線第一時間鎖定在了我的身側。
“景琛,我回來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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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生人的身體行動還有些滯澀,陸景琛索性上前將江瑤瑤打橫抱了起來。
隨后當著眾多媒體的面揚長而去,將我一個人扔在了會場。
我下意識挽留的手抓了個空。
聞到八卦味兒的媒體立刻用長槍短跑將我圍的水泄不通。
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將我的眼睛刺得生疼,滾燙的眼淚也溢出了眼眶。
不少記者擠開保安的重圍,將手裡的話筒懟到我的臉上。
“宋傾語,請問你真的和江小姐的S有關嗎?”
“作為親手復活老公昔日情人的人,你現在有什麼感想?”
“對於你和陸先生這段名存實亡的夫妻關系,你是會選擇繼續隱忍還是離開?”
……
一個個敏感又尖銳的問題像刀一樣扎在我的心上。
我攥緊了拳頭,盡量維持體面的聲音顫抖得不像樣子。
“對於和仿生人技術無關的問題,我無可奉告。“
閉口不談的強硬態度徹底激起了臺下各家記者的不滿。
“一個綠帽婆,拽什麼拽!”
“你老公和情人曖昧的時候,你不會還站在床邊伺候吧?”
“舔狗做到這個份兒上的,你還真是上京豪門第一人。“
撲面而來的惡意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腳下踉跄了幾步,我下意識的想轉身離開。
混亂中不知是誰伸手在我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下一秒擁擠的人群就踩上了我的身體。
“救命!”
我拼命蜷縮起來護住自己,尖叫著求救。
可微弱的聲音迅速被淹沒在人潮裡,無人在意。
透過人群的縫隙,我看見陸景琛穩穩地護著步伐緩慢的江瑤瑤離開,小心翼翼的像是在保護一個名貴瓷器。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陸景琛也沒有回過一次頭。
心口像被燒紅的炭火滾過,胸口的窒息感也越來越強。
就在我以為今夜會命隕於此的時候,刺耳的警笛聲在場館外面響起。
擁擠的人群被疏散開來。
還沒等我緩口氣,就被人駕著胳膊抬了起來。
一張黑白證件遞到我的眼前。
“我們接到報案,說你和一起車禍事故有關,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被拖著站起身的時候,我才看見精心布置的會場已經被踐踏的不成樣子。
所有的保安和工作人員都已經接到消息提前撤走,唯獨落下了我。
一周前項目實驗成功,我第一時間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陸景琛。
他立馬開始著手準備發布會。
並囑咐助理一定要通知全城的媒體。
他拉著我的手,語氣裡的興奮怎麼也藏不住。
“傾語,這件好事我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
我以為他是為我項目獲得成功才這麼開心。
昨天晚上,我站在鏡子面前試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心裡還在反復斟酌今天的致辭。
那時陸景琛坐在身后的沙發上,看著我的眼神諱莫如深。
現在我才明白,那個神情跟看馬戲團裡表演的小醜沒有什麼兩樣。
2、
審問室的燈光打在我的臉上,蒼白無比。
接下來等著我的又是一輪又一輪永無止盡的盤問。
熟悉的場景和江瑤瑤S的那天如出一轍。
那天渾身湿透的陸景琛跌跌撞撞地闖進家門,一進來就直接扼住我的喉嚨。
平日裡總是梳上去的頭額發耷拉在他的臉上,襯得他的神情可怖的像個惡鬼。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瑤瑤的車上動了手腳!“
“她的車在高架橋上衝出了護欄,現在生S未卜!“
“你滿意了嗎?“
我抬著頭無力望著陸景琛,看見了他眼裡濃烈的仇恨和痛苦。
根本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他捏著我頸骨的手就漸漸收力,我甚至能聽見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
強烈的窒息感讓我的雙眼漸漸模糊,流出了兩行熱淚。
淚水滴在了陸景琛的手背,他才像被燙到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像丟抹布一樣把我丟到一邊。
我趴在地上急促地呼吸咳嗽,聲音啞的像破爛的風箱。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
“不信,你可以去查。”
救援隊徹夜打撈,最終只得到了一具了無生機的屍體。
陸景琛站在那裡,臉色白的不像人,反手就將我押送到了公安,當著眾人的面指認我是S人兇手。
“瑤瑤平日裡待人和善,除了宋傾語,不會是別人。”
“昨天瑤瑤不過是打碎了她一個杯子,她竟惡毒到謀害她的性命!”
他語氣篤定,聲音冷得像冰。
我站在他身后,面色無喜無悲,任由他將髒水潑在我的身上。
在陸氏的施壓下,警查調查了整整一個月,依舊沒找出能指認我是兇手的證據。
此后,隨時隨地接受調查就成了我的家常便飯。
門被推開。
看見我,問訊的人早已習以為常,眼裡露出一絲同情。
“老規矩,去禁閉室待三天吧。“
禁閉室在走廊盡頭,常年不見光,很黑。
第一次進去的時候我非常害怕,縮在牆角徹夜難免。
而現在,我已經能從容地躺在裡面的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
身下的床板硌得人脊背生疼,一閉上眼,我就能記起陸景琛求和的那天。
情緒很少外露的陸景琛第一次露出那麼脆弱的表情,半個身子探出萬米深空。
那麼熱烈,那麼決絕。
像是回到了那個十八歲那個無所畏懼的他。
我以為他是真的回心轉意,真的想破鏡重圓。
心裡的某一塊地方再次被觸動,然后塌陷。
我拒絕不了這樣的陸景琛。
而現在,我遭到了心軟的報應。
黑暗中,我伸手摸了一把臉,觸感幹澀。
原來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悄流幹了。
3、
三天后,我臉色蒼白的回到了家。
剛到門口,就看見裡面人影憧憧。
門口站著幾個臉熟的面孔,手裡舉著香檳。
“聽說宋傾語又被關進局子了,你說她這次會怎麼鬧?“
“發酒瘋、自S還是放火燒房子?”
我站在原地,無所謂地扯了扯嘴角。
剛發現陸景琛出軌的時候,我在家裡一哭二鬧三上吊。
最嚴重的一次,甚至一把火燒了我們的婚房。
我在火光衝天的背景裡給陸景琛打電話。
視頻接通,露出他滿是紅痕的脖子和柔弱無骨纏在他身上的江瑤瑤。
陸景琛磕出一根煙,湊到江瑤瑤跟前點了火,語氣裡充滿著無所謂。
“鬧夠了嗎?”
“不夠的話可以把城北那套房子也燒了。”
那套破爛的小房子,裡面藏著我和陸景琛相愛的記憶。
煙霧繚繞中,他和江瑤瑤纏綿著深吻。
“別作了,你這樣只會讓我對你感到越來越厭煩。“
“只要你安分守己,陸太太就永遠只會是你。”
電話被利落的掛斷,漆黑的屏幕映出我淚流滿面的臉。
那次直到火勢徹底熄滅,我也沒等到陸景琛。
察覺到我的存在,眼前的幾人態度不見收斂,反而更加惡劣。
“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陸太太嗎,今天可是慶祝江小姐重生的宴會,你最好還是安分點。”
他們的眼裡帶著興味,期待我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舉動。
我沒分給他們一個眼神,徑直走進了客廳。
喧鬧聲低了下去,眾人的目光在我和陸景琛身上流連。
他下意識地將江瑤瑤護在身后,看向我的眼裡帶著戒備,仿佛我是什麼吃人的豺狼虎豹。
心口空落落的,像灌了一場風。
我伸手將一份離婚協議拍在桌上。
“陸景琛,我們到此為止吧。”
這些年的煎熬和折磨,我已經完全受夠了。
我不想再亦步亦趨地跟在陸景琛身后了。
陸景琛好看的眉頭深深皺起,裡面帶著熟悉的無奈。
“這又是從哪裡學的爭寵方法?”
“傾語,一命抵一命,這個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無論我解釋多少遍,陸景琛始終覺得我是導致那場車禍的罪魁禍首。
他把我所有的崩潰都當作是小女生爭寵的手段。
我看向他身后一言不發的江瑤瑤。
那雙我親手制造出來的眼睛裡,此刻竟透露出一絲挑釁。
我笑了一下,慢悠悠地掏出一支筆遞給陸景琛。
說出的話卻讓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江瑤瑤現在的這具身體是我創造出來的,我擁有控制她的最高權限。”
“你不籤的話,我可以保證她不會看見明天的太陽。”
陸景琛的面色徹底沉了下來。
好半晌,才咬牙切齒的在紙張最后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力度大到甚至劃破了紙背。
“宋傾語,你最好別后悔今天的決定。”
到現在,他還以為我是那個會為了他和江瑤瑤的感情傷心到歇斯底裡的女生。
我將文件妥善收管起來。
臨出門前,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陸總,你真和她離婚啊?”
陸景琛輕哧一聲。
“她現在在氣頭上,讓她冷靜幾天。”
“之后只要我稍微低個頭,她不還是會像狗一樣乖乖爬過來。”
我聽到了,但腳步沒停。
4、
回到實驗室,我照常將卡搭在門禁上。
刺耳的警告聲卻響了起來。
“抱歉,暫無權限。”
我心裡一驚,不S心的又嘗試了幾次,卻依舊被拒之門外。
“別試了。”
我回頭,看見站在拐角處的江瑤瑤。
她走過來,將一張紙甩在我的臉上。
紙張割破我的臉,留下一道血痕。
傷口不大,疼痛感卻很尖銳。
“這家實驗室已經被陸氏收購了。”
“你被辭退了。”
她用堅硬的手指戳著我的胸口,一步一步將我逼到角落裡。
“宋傾語,我有時候真覺得你挺賤的。”
“像牛皮糖一樣黏在景琛身上怎麼趕也趕不走。”
“舔著臉忙活了這麼長時間,最后還不是為我做了嫁衣。”
她的語氣裡充滿著被寵出來的驕縱和有恃無恐。
已經麻木的心髒還是泛起了細細密密的疼。
還沒等我開口,江瑤瑤卻猛地后退幾步,委屈地縮在一個熟悉的懷抱裡。
“啪!”
一道凌厲的掌風落在我的臉上。
江瑤瑤揪著陸景琛的袖口哭訴。
“傾語姐說她要把我銷毀,景琛,我好害怕。”
“我已經S過一次了,不想再S第二次了!”
聞言陸景琛目呲欲裂,抬腳就踹在我的胸口。
胸前一片劇痛,血腥味也湧上了喉頭。
“宋傾語,你當真是個毒婦!”
“我絕不會讓你這個隱形炸彈留在實驗室!”
我癱坐在地上,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緊跟著陸景琛身后又走出一個人。
“陸總不用擔心,宋傾語的權限我已經全部關閉,她現在對江小姐構不成任何威脅。”
我抬起眼皮,看見我一手提拔的徒弟站在我的對立面。
我想起來,投入生物樣本的時候,也是他將我故意支走,擅自將我準備的生物樣本更換成了江瑤瑤的。
我苦笑一聲,閉上眼,下意識的將手伸進了口袋裡。
陸景琛瞬間如臨大敵,命人將我摁住。
口袋裡的東西也被掏了出去送到了陸景琛面前。
他看也不看,揚起手就將它扔到了窗外。
“咚。”
我眼睜睜看著裝著媽媽生物樣本的存儲盤掉進了河裡,沉沒下去,再也沒有掀起一絲漣漪。
“不!”
我尖叫著掙脫開束縛,趴到窗邊。
眼前一陣陣發黑,苦澀從心口裂開的口子流出。
我轉過身努力瞪大眼睛看向陸景琛,聲音悽厲而又嘶啞。
“你總說是我害S了江瑤瑤,那我今天就把這條命還給她。”
陸景琛意識到什麼,臉色大變,猛地向我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