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渾身一僵,撞進他那雙盛滿認真與深情的眼眸裡。
「從第一次在鳳祥面鋪,看見你明明搶不到頭湯面,氣得偷偷翻了個白眼,轉過來卻還要對著老板裝委屈的時候,就喜歡了。」
我的呼吸徹底停滯。
19
次日清晨,驚鴻劍派的判罰就傳遍了雙鳳仙鎮。
楚玉晨被驚鴻仙宗押回山門,大師兄的身份當場廢黜。
靈脈被封了三成,罰在終年罡風凜冽的鎖仙崖面壁一年。
這懲罰不可謂不重,幾乎斷了他未來爭奪宗主之位的可能。
至於柳蘇蘇,更慘。
她被扭送仙盟刑堂,本應受九幽雷鞭之刑。
可誰也沒想到,玄陰魔主的殘部竟冒險潛入,將她劫了出去。
從此,世上再無驚鴻仙宗那個楚楚可憐的柳師妹。
玄陰魔主座下,多了個以怨恨為食的魔將。
20
今年冬天來得格外早,大雪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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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楓去那裡收一批燒制好的紅木法寶胚子。
本是尋常生意,卻不知柳蘇蘇提前得到了消息,跟玄陰魔主設下了埋伏。
幾十號魔修高手把謝蘭楓圍在了魔窯裡。
還用鎖龍陣打傷了他,封了他的龍族靈力,把他綁在了鎖龍柱上。
消息傳到沈家時,我正坐在暖閣裡啃靈爊鴨。
那鴨腿油光锃亮,皮脆肉嫩。
我剛咬下一口,滿嘴留香。
桃夭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小姐!魔修的人傳音說想要公子活命,就拿沈家的《絲竹鎮魂譜》和鳳族魂玉來換!只準你一個人來廢棄魔窯!敢帶別人,就立刻廢了他的龍丹!」
我把啃了一半的鴨腿扔回了盤子。
桃夭嚇得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姐!這是圈套!不能去!我們趕緊去找仙盟的人幫忙!」
我站起身,走到牆邊。
伸手取下那把平日裡只用來裝樣子的琵琶。
「等他們來,謝蘭楓就沒命了。」
玄陰魔修,柳蘇蘇,你們敢動我的人。
老娘今天把你們這破魔窯拆了!
廢棄魔窯比我想象的更破敗,裡面十幾號魔修高手圍著。
謝蘭楓被綁在中央的鎖龍柱上,露出底下滲血的傷口。
「徽儀!走!這是圈套!別管我!快走!」
看著他受傷的樣子,我眼底的寒意瞬間湧了上來。
心裡只有一句話:我的人,誰敢動?
玄陰魔主坐在高處的石椅上,看著闖進來的我,哈哈大笑。
「沒想到沈家大小姐真的敢一個人來!果然是為了情郎,命都不要了?譜帶來了嗎?」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謝蘭楓,卻被幾把長劍擋住了去路。
謝蘭楓對著我大喊。
「徽儀!別跟他們廢話!他們埋伏了魔陣!你快走!」
我對著他笑了笑,眼神軟了幾分。
當場把琵琶扔在地上。
鳳火順著指尖蔓延到拳鋒,照亮了周圍魔修驚愕的臉。
柳蘇蘇從暗處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淬了魔毒的匕首。
「沈徽儀,你終於來了!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
她一步步逼近。
「你不是很厲害嗎?不是很能搶男人嗎?今天我就讓你S在這裡!把你這張狐媚臉,劃得稀巴爛!」
呵,狐狸精說別人是狐媚臉,我挑眉看她。
「柳蘇蘇?我還以為你躲起來不敢見人了,怎麼?投靠了玄陰魔主,就覺得自己又行了?」
「要不是你,玉晨哥哥不會不要我,謝公子也不會看都不看我一眼!」
柳蘇蘇嘶吼著。
「都是因為你!今天我就要讓你血債血償!」
「聒噪。」
我輕哼一聲,右腳向前踏出半步,腳下的青石磚瞬間龜裂。
玄陰魔主臉色微變,猛地站起身:「動手!S了她!」
十幾道黑影同時撲來,兵刃上的寒光連成一片。
鎖龍陣的威壓混合著千蛛魔網無形的束縛力,朝我當頭罩下。
鎖龍柱上,謝蘭楓目眦欲裂。
我卻動了。
腳下一蹬,腳下磚石碎裂。
「正好,拿你們試試新招。」
21
拳風呼嘯,裹挾著赤金色的鳳火砸進了人群。
魔氣遇上鳳火,跟雪見了太陽似的。
拳風所過之處,一切砂石都片片碎裂、焦黑。
「下一個。」我甩了甩手腕。
剩下的魔修臉都綠了,哪還顧得上陣法。
嗷嗷叫著催動魔刃、魔釘、毒霧,一窩蜂全朝我招呼過來。
窯洞裡霎時五光十色,陰風慘慘。
就是準頭差了點。
側身,滑步,擰腰,衝拳。
魔刃砍在胳膊上,連道白印都沒留。
魔釘打在后背,跟撓痒痒似的。
我索性懶得躲了,仗著皮厚,一頭撞進人群。
通背拳大開大合,鳳火隨行。
拳腳到肉的聲音悶響不斷。
「讓你用毒!」
「讓你偷襲!」
「讓你長得醜還出來嚇人!」
一拳一個,一腳一雙。
昏暗窯洞裡,我就像個橫衝直撞的人形暴龍。
鳳火所到之處,一概人仰馬翻。
不過幾個呼吸,還能站著的魔修就剩三兩個。
還都哆嗦著往窯洞深處退,看我的眼神跟見了鬼沒區別。
「臭丫頭!別太猖狂!」一聲暴怒的咆哮響起。
玄陰魔主終於忍不住了。
渾身骨甲魔氣翻滾,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黑色魔刃。
朝我天靈蓋劈下!
「就你這點三腳貓功夫,也敢出來混?」
我冷笑一聲,不退反進。
一式最簡單也最霸道的「直搗黃龍」,迎著那魔刃就轟了過去!
拳鋒與魔刃悍然對撞!
鳳火印在玄陰魔主胸口那團最濃的魔氣核心上。
他身上的骨甲寸寸崩裂。
玄陰魔主眼珠暴突,難以置信地低頭。
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被燒穿的大洞。
裡面原本搏動的漆黑魔核,已化為齑粉。
「你……你……」魔血狂噴,仰天轟然倒地,再無聲息。
窯洞內徹底安靜下來。
我長長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轉身朝鎖龍柱走去。
22
謝蘭楓看著我走近,那雙總是藏著星海的眸子裡翻湧著激烈的情緒。
「沒事了。」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扯斷那些特制的鎖鏈。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從陰影裡猛地竄出!
淬著幽藍劇毒的魔匕直刺我的心口!
「沈徽儀!你去S吧!」
勁風襲體,毒芒刺眼。
我甚至沒回頭,身體已本能反應。
擰身,側移,堪堪讓那匕首擦著衣襟劃過。
同時,左手如電探出,一拳精準砸在她持匕的手腕上。
腕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柳蘇蘇發出一聲慘嚎,但眼中的瘋狂未減半分。
我沒給她第二下機會,右手一把掐住她纖細的脖子。
柳蘇蘇被掐得面色紫漲,雙手徒勞地扒拉著我的手腕。
「憑什麼!憑什麼所有男人都喜歡你!我比你更像仙門閨秀!你不過就是個天生蠻力的怪物!憑什麼你生來就是鳳族嫡女,我卻只能像個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苟活?!我不服!」
「就憑我現在捏著你的脖子,而你,毫無還手之力。」
「楚玉晨拿你當棋子,謝蘭楓看都懶得多看你一眼,柳蘇蘇,你到底在搶什麼?又有什麼是屬於你的?」
「你胡說!玉晨哥哥是愛我的!只是被你迷惑了!謝公子也只是暫時……」
「夠了。」
一個清冷疲憊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瘋話。
謝蘭楓不知何時已掙開了鎖鏈。
他扔出一卷加蓋著仙盟秘印的卷宗。
「你不服?先看看你自己到底是誰。」
卷宗散開,畫像赫然寫著「玄陰魔主首徒,柳家贅婿柳元」。
再往下翻,是當年柳家與魔修暗中交易的秘錄。
柳蘇蘇的出生記錄被朱筆圈出。
后面幾頁,則是觸目驚心的血案記錄。
「你根本不是蘇州柳氏的小姐,」謝蘭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是玄陰魔主的私生女,當年被扔給柳元記名撫養。」
「至於這些,仙盟追查已久,如今證據確鑿。柳蘇蘇,你勾結魔修,殘害同道,罪無可赦。這次,沒人能再救你。」
23
我松開掐著她脖子的手,嫌惡地在她衣服上擦了擦。
她癱軟在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就在這時,仙盟的弟子終於趕到。
「公子!沈姑娘!」護衛隊長帶人上前。
謝蘭楓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他的目光落回我身上,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
確認我毫發無傷,緊繃的下颌線才微微松緩。
我走到他身邊,看著他染血的衣袍和蒼白的臉。
剛才揍人時那股狠勁兒不知跑哪兒去了。
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一塌糊塗,又酸澀得厲害。
「能走嗎?」我問。
他試著動了動,結果身形晃了一下,眉頭微蹙。
顯然,鎖龍柱和之前的戰鬥消耗了他太多元氣。
我嘖了一聲,沒再多話,直接彎腰。
一手穿過他膝彎,一手攬住他后背,稍一用力。
穩穩地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嗯,手感還行,挺結實。
但比看上去輕一點。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
仙盟弟子們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謝蘭楓也僵住了,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一層薄紅。
「徽儀……放我下來,我能走。」
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無奈。
「閉嘴。」我抱著他,忍不住吐槽。
「謝蘭楓,你行不行啊?三天兩頭被人抓,次次都要我來救。你這樣不行,以后出門,得掛我腰上才行,我怕我一個沒看住,你又被人扛跑了。」
他先是一愣,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胸膛震動,溫熱的氣息拂過我頸側,有點痒。
他索性放松身體,將額頭輕輕靠在我肩上。
「好啊。以后都靠你保護了,沈拳王。」
「這還差不多。」我哼了一聲。
細雪落在他睫毛上,他眨了眨眼。
環著我脖頸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
24
我的別院裡,地龍燒得暖烘烘的。
謝蘭楓褪去上衣,趴在軟榻上。
燭火暖黃,映照著他線條流暢的背脊。
上面幾道猙獰的魔氣傷口,邊緣泛著不祥的青黑色。
我指尖沾著清涼的藥膏,劃過他緊繃的皮肉。
他背部肌肉瞬間繃緊,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疼就說一聲。」我放輕了動作。
「……不疼。」他聲音有些啞,側臉枕在手臂上。
燭光跳躍,柔和了他平日清冷的輪廓。
處理完最后一處傷口,我正要收回手。
他卻忽然反手,準確無誤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手指修長有力,掌心滾燙。
我動作一頓,看向他。
「徽儀。」他喚我的名字,像羽毛搔刮過心尖。
下一秒,他手臂猛地用力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