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起來挺對不起他的,這麼多年沒讓他過上什麼好日子。”
我提著蛋糕走到他的工作室下面,畫面裡,他摟著別的女人走了出來。
可那天,在他公司門口,我看到陳澤跟另一個女人相擁在一起。
對此,我並不意外。
雖然分手了,但我依然可以通過各種途徑探聽到陳澤的現狀。
比如,在跟我分手的幾個月后,陳澤奮發圖強,迎來了自己項目的第一個訂單。
比如,他現在已經成了商業黑馬,身邊有著無數個追求對象。
那個女人就是其中之一。
富二代,海歸黨,一眼就跟陳澤很般配的樣子。
她會開著豪車帶陳澤兜風,也會送陳澤送999朵巨型玫瑰花,引起所有人的驚呼豔羨。
在最新報道的八卦裡,她和陳澤去冰島看極光,去阿拉斯加滑過雪。
那些對我來說,只能通過網頁搜索才能了解的地方,她卻能讓陳澤從夢想變為現實。
看到我的時候,陳澤也挺意外,緊接著恢復成那副冰冷疏遠的樣子。
他挽著那個女人的胳膊,譏諷著我——
“怎麼?富哥不要你了?又想起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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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像是針刺一般扎在我手中拎著的蛋糕上,露出譏諷的笑容——
“這種廉價的蛋糕,我已經很久不吃了。”
“你該不會窮酸到拿這種東西來挽回我吧?”
我拎著蛋糕的手倏忽一緊,向他扯出一個模糊的笑容:“只是路過而已。”
陳澤挽著那個女人的胳膊,衝著我挑起下颌:“這是我的女朋友,我很喜歡她。”
“而且,我們就要結婚了。”
他從我手上奪過蛋糕狠狠地砸在地上:“別讓我再看到你,挺惡心的。”
站在后面的沈幼楚看不下去了,她衝了上來拽著陳澤的手問:“你怎麼能這麼對她,你知不知道她就快……”
6
我拉住沈幼楚,攔住她把話說出來,撿起被扔在地上的蛋糕后逃一般離開了現場。
陳澤的公司設立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商業區,附近有個很大的水庫。
我就抱著那個蛋糕,坐在水庫的階梯上,大口大口地吃著。
剛噎下去幾口,我就撐不住了,趴在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沈幼楚也追了上來,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向她擠出笑容:“是我自己胃口不好,這蛋糕挺好吃的,難怪他以前會喜歡。”
我沉默了一下,心裡又有些隱隱地泛酸。
可往后,陳澤都不會喜歡了。
那個女人會專門從法國給他請來甜點大師定制蛋糕。
他再也不會,也不用吃我的廉價蛋糕了。
沈幼楚嘆了口氣,勸說我:“既然已經決定離開,就別再去找他了。”
我撐著酸澀到腫脹的眼睛,苦澀地扯開了唇:“是啊,是我不該……”
我只是有些想他了。
我知道陳澤是個工作狂,一忙起來,就會忘記吃飯和休息。
以前還有我給她準備早餐和各種營養湯補身體,可現在呢?
看他瘦成這個樣子,一定不懂得顧及自己的身體吧?
我只是想看看,那個女人對他好不好。
還是花言巧語,趁著陳澤痛苦失落的時機,輕而易舉就騙走了我心愛的男人。
一直以來,我都把陳澤保護的很好。
所以,他不懂人心險惡,會在火車站用本就不多的生活費給乞丐買早餐,會看不出我找的那個‘富哥’,全身上下的貂皮都是山寨,連臉上化著濃重的妝容都是劣質的假貨。
我的手搭著沈幼楚的肩膀,咬緊牙關才終於站了起來。
卻忽然發現自己做錯了一件事。
剛才只顧落荒而逃,卻沒注意到我放在口袋中的藥瓶不見了。
7
我和沈幼楚惴惴不安地回去找。
直至最后,在一家高檔餐廳裡看到了約會中的陳澤。
那瓶藥,就被他放在餐廳的桌子上。
看到我,他拿起那個藥瓶,皺著眉頭端詳片刻,審慎地看向了我——
“怎麼是癌症的藥?”
我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衝他扯著笑容:“金主的藥,放在我這裡備用。”
未免引起他的懷疑,我又吸著鼻子挺直了身體——
“畢竟拿著人家的錢,靠人家養著,服務要周到。”
那一瞬間,陳澤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都變得嘲諷和厭惡起來。
他沒有起疑,把藥瓶不屑地摔到了我的腳下:“原來是金主病了,怪不得回來找我。”
跟那個藥瓶一起摔出來的,還有一張支票。
上面整整齊齊寫著十五萬,正是我當初交給陳澤創業的首付款。
“之前欠你的錢,現在還你了。”
直至他真的想跟我恩怨兩清,我才發現,一直以來,是我不肯離開他。
我盯著地上的那張支票看了很久,一遍遍地說服自己‘這樣也好’,才勉強維持著體面。
我艱澀僵硬的身體蹲下來,伸手去撿那瓶藥和支票。
陳澤居高臨下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看你瘦成這個樣子,伺候富哥挺辛苦的吧?”
“那就……留給你補身體吧。”
8
那筆錢被我拿來化療了,所以我苟延殘喘地活了三年的時間。
那三年的時間裡,陳澤也發生了很多事情。
本該跟他結婚的富二代卻突然分手了,外界傳聞,是富二代的母親看不起陳澤的出身。
可我卻知道,並不是這樣。
他跟富二代分手那天,是在2021年的11月23號。
那天,也是我兩年前跟陳澤分手的日子。
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去喝酒,晃悠的身體從酒吧裡出來,拎著一瓶酒頹然地走在街巷中。
巷子路口有家賣餛飩的店,那是我跟陳澤經常去的地方。
多年的記憶,總在窮困潦倒中節衣縮食,不是餓著肚子啃泡面和幹面包,就是在冬天買不起一件羽絨服,穿著幾年前早已洗到只剩下兩層布的棉服凍得瑟瑟發抖。
可那家餛飩店裡,卻都是溫暖幸福的回憶。
我就站在路口,一直看,一直看,直到那個富二代開車來找他。
陳澤才終於艱澀地開口:“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那麼窮的日子,都挺過來了,為什麼她在最后卻走了……”
他抬手指著不遠處的餛飩店,手上戴著的寶石和翡翠戒指,跟破舊的門店格格不入——
“以前我們連碗餛飩都買不起,過年的時候,千家萬戶都在大魚大肉。”
“她帶我出來吃餛飩,把餛飩都撈給了我,還說自己不餓,寧可喝一碗面湯。”
說著說著,陳澤的眼圈紅了。
他低低地苦澀笑了一下,聲音哽咽地說:“她最喜歡一邊看我吃東西,一邊驚喜地掏出給我準備的禮物,有時是一件新衣服,有時是一塊手表,她自己都舍不得買……”
“大二那年,學校急需電腦做設計,她跑了半個月,才從電腦城給我淘來一個八成新的。”
說到最后,陳澤自己都崩潰了——
“對不起啊,我忘不了她的,除非讓我知道她離開我的原因,讓我徹底S心。”
“不然我放不開她,也放不過我自己……”
9
那天,富二代走了,再也沒有回來。
陳澤如當年初見般瑟縮著瘦瘦小小的身體,孤零零地坐在街邊的角落裡。
因為喝醉,所以,他不知道我來過。
更不會知道從酒吧到餛飩店的那條路,有我陪著他一步步地走過。
直到看到周圍只剩下他一個人,我才敢出來。
如從前所有只能躲藏在暗處默默注視著他,卻無法為他遮風擋雨的時刻。
沈幼楚跟我並肩而立,望著陳澤的目光閃爍著嘆息:“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我吸了吸鼻子,長呼了一口氣,將身上的外套蓋在了陳澤的頭上。
“可**天太晚了,店鋪都關門了,以后有機會……”
“替我來嘗嘗這裡的餛飩吧,這些年,我都沒來得及嘗上一口呢……”
那天,我翻出陳澤的手機,以他的名義給助理發了條短信。
A市下起了雪,助理匆匆趕到,將陳澤接上了車。
所以,他們沒有看到躲藏在暗處始終注視著的我。
雪花紛紛飄落,蓋住了一切的腳印和痕跡,就像……我從未來過。
10
第五段視頻,是在2022年的4月17日。
那天,也是我的忌日。
因為長期的化療,我的身體終於堅持不住了。
就像是窗戶上蒙著的那層薄紙,在狂風暴雨的摧殘下,摧枯拉朽般破碎和毀滅。
在最后的時刻,我艱難地扯下了氧氣罩,張了張口。
沈幼楚泣不成聲,跪倒在我的病床前顫聲問——
“念念,你還有什麼遺憾?還有什麼想說的?你告訴我,我替你轉達……”
那次視頻,是沈幼楚用手機拍的,因此畫質有些模糊和顫動。
我艱難地睜開早已渙散的眼睛,最后彌留的時刻,我好像看到了陳澤的身影。
他穿著我記憶中的紅裙子,臉蛋髒兮兮的。
我抓著他的手腕,揣著給她偷來的飯,在身后的叫罵聲中跑進了狹小漫長的胡同裡。
帶他逃出家門那天,電閃雷鳴的,兩個孩子奔跑在風雨中,卻肆意地笑著,瘋著。
那時的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是生活,什麼是現實的困苦。
只知道我們自由了,擺脫了那個火坑,以后等待我們的就是努力伸出手就能摘到的幸福。
那個時候,我們以為一輩子很長。
在一次次累到吐血以為自己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只要想想以后,就好像有了無限的動力。
可人的一輩子,偏偏又那麼短。
不會因為你是個好人,就一定會得到好報。
不會因為你有多努力,就一定能幸福團圓。
我和陳澤的這一生,永遠都在底層的夾縫中東躲高原地,卑微地仰望著上面透下來的光。
既然我無法爬上去,那就盡我所能,託舉著他,送他去過想要的生活吧。
“對不起啊,陳澤,我好像……還是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