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就下輩子吧,如果真有下輩子,我一定會健健康康地來找你,在這之前……”
“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希望在我再次找到你的時候,能看到你幸福笑著的樣子……”
沈幼楚的手機摔在了地上,一聲巨響,鏡頭破碎。
因此,畫面中的我也是支離破碎的。
她哽咽地說了句:“我幫你告訴她,那些你來不及對她說的話,我全都幫你告訴她。”
我卻最后搖了搖頭,之前願意配合電視臺拍攝,是想在自己臨S之前留下點兒什麼。
可到了最后,我卻又不忍心和害怕了,萬一被陳澤看到了怎麼辦?
萬一因為我最后的這點念想,讓他一輩子都不得安心怎麼辦?
所以最后,我的那些視頻,最終沒有播放出來。
成了電視臺的棄稿,成了躺在沈幼楚電腦中蒙塵的一段過往。
直至今日,終於公布於所有人的眼前。
11
第六段視頻,其實是一個巧合。
那天是我出殯火葬的日子,正好,陳澤的一個親友也去世了。
在殯儀館中,他跟沈幼楚迎面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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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著給親友辦理火葬的相關手續,而沈幼楚去拿我的黑白遺照。
明明只要一分鍾,他就能看到遺照上的人是我。
明明在填寫手續的時候,還聽到工作人員惋惜地說了句——
“這女的真可憐,年紀輕輕的,就得癌症去世了。”
他仍是沒想到沈幼楚來送葬的人是我。
因為位置不足,他跟沈幼楚爭吵起來,雙方親友在我的冰棺前鬧得不可開交。
陳澤覺得自己先排隊的,為了不耽誤時辰,想先給自己的親友火葬。
沈幼楚卻沉著一口氣,衝著他悲憤爭辯:“是我們先辦的手續!”
“你這些年來是怎麼過來的,我們大家心知肚明,念念從不欠你什麼,所以,你也不用把你的怒氣撒在我的頭上,故意給我找茬,你知不知道,這冰棺裡面的人其實……”
陳澤卻冷笑著打斷她:“其實是誰?不就是你們的狐朋狗友?”
他走的頭也不回,跟我的冰棺錯肩而過。
“別想著來攀關系,我跟你們不熟!”
甚至,臨走前還丟下來一句——
“或許等哪天姜念念S了,你再來通知我,我會好心給她燒個紙的!”
12
六段視頻全部放出,網上的熱度直接衝上了頂峰。
網友們紛紛留言:“天啊,沒想到姜念念當年是因為得了癌症才離開陳總的,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他們明明受了這麼多苦,就快要幸福地在一起了……”
“你看看姜念念以前的生活習慣,就知道她為什麼會得癌症了。”
“都是累的,熬的,如果不是為了供陳澤,可能她也不會這麼快S吧?”
我留下的那個記錄生活的小號,成了他們了解我生前瑣事的唯一途徑。
我曾頂著烈日一單單地送著外賣,渴到差點中暑,也不舍得買一瓶礦泉水。
因為一瓶礦泉水一塊錢,而十瓶攢下來,就夠陳澤在大學裡的早餐。
下了班以后,我就擠在不足水平米的出租房裡。
因為漏水,屋頂都發了霉,不時地脫落著牆漆和石灰。
為了在下班后也能賺點外快,我咬牙花幾百塊錢給自己買了臺電腦,靠打遊戲賺錢。
時常熬夜到凌晨兩三點,還在到處接老板的單子。
我跟沈幼楚就是這樣認識的。
當時她不知道我的情況,還開玩笑地問我:“照你這個拼法,早就財富自由了吧?”
“怎麼還這麼拼?當心有命賺錢沒命花啊!”
我無奈地回復:“沒辦法,以前窮怕了,得趁著現在還能拼,多賺一點。”
我經常飢腸轆轆地吃著泡面,有時候,連泡面錢都不夠,只能低聲下氣地找老板預支。
而那些省下來的錢,都變成了陳澤的手機鞋子羽絨服。
大學就是個小社會,陳澤曾在校運會上因一雙開膠的鞋子被人嗤笑好幾個月。
因不舍得電費,大夏天的,他借口備考孤零零地睡在圖書館的走廊裡。
我最心愛的男人,傾盡一切想看他幸福。
所以,別人有的東西,我的陳澤當然也要有。
沈幼楚也曾問我:“你把他供上了名牌大學,讓他功成名就,可你呢?”
“沒文化,沒背景,你就不怕他以后嫌你窮,不要你了?”
我笑了笑,想著那個抓著陳澤逃出家門的夜晚,回答說——
“不會的,他不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會喜歡他。”
我知道陳澤長得帥,人又刻苦。
在大學裡,不少老師和同學都躍躍欲試,想把他介紹給更好的人。
我知道,當我衣衫褴褸落魄地出現在他同學和室友面前時,總會給我招來非議。
但陳澤總會義無反顧地挽著我的胳膊,在眾人異樣的注視下,堅定地走過每一條路。
“在乎他們做什麼?不管是同學還是朋友,都只能陪我一陣子。”
“可你卻是我這輩子認定的選擇。”
所以他耿耿於懷,在分手五年后,仍放不下過往,試圖以這種方式尋找我的蹤跡。
他想看的根本不是我的窮困潦倒,也不是我的追悔莫及。
他只是想要一個結果。
為什麼,我當年會離開他?
為什麼,我說不愛他,就真的不愛他了。
可現在,他終於知道了那個真相,卻成了他這輩子都無法承受的痛苦。
13
播放完所有的視頻,沈幼楚問——
“現在你還覺得她是負心薄幸的渣女,為了錢才離開你的嗎?”
直播間裡,陳澤已經崩潰了,一時沒站穩,踉跄著摔倒在地上。
周圍的人急忙過去拉他,卻被他用力掙脫了。
他捂著臉嚎啕大哭,全身都在顫抖:“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為什麼?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原來你一直都在,可我明明一直都在等你……”
他輕顫著看向自己的手掌,大約想起來,當初就是這雙手撿起了我的藥瓶,明明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他卻生生地錯過了,還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對我說出那番話。
陳澤氣急懊惱到直接在自己的臉上扇了幾個耳光——
“為什麼,我早該發現的,那時你的臉色那麼不好,我早該猜出那瓶藥是你的。”
“我以為那天晚上替我發短信,給我蓋衣服的人是別人……”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你明明出現了,卻不肯見我一面?”
陳澤俊帥的臉上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周圍的工作人員怕他想不開,紛紛勸他下播。
陳澤卻SS地盯著直播的鏡頭,恍惚又想起來什麼。
他衝到鏡頭面前,對著沈幼楚顫動著嘴唇問——
“求求你告訴我,她現在在哪裡?”
14
自我當年S后,沈幼楚按照我的遺願,把我安葬在了老家。
我們老家有個傳統,新墳上要種一棵松柏用來遮陰。
可我的墳頭上卻種著一棵櫻桃樹。
春天時,它會開滿繁花,花朵落盡,又會長滿鮮豔欲滴的果實。
就這樣,花開花謝了五年,我的墳墓上早已長滿了野草,陳澤才終於來了。
不少網友和媒體已經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到我的墳墓所在。
不少人圍在道路兩邊,沉默地看著遠處停靠的那輛車子。
陳澤從車子上走下來。
看到他的模樣,眾人一陣唏噓和驚呼。
陳澤穿著一套結婚禮服,抱著一套婚紗,昂貴的皮鞋踩在松軟的土地上,深一腳淺一腳的,看起來有些狼狽。
可他卻恍若沒看到周圍人的目光似的,一步步朝著我的墳墓前走著。
“姜念念,我來娶你了。”
他扯著婚紗裙擺,在我的面前笑著展示了一圈:“你還記不記得這套婚紗?”
這套婚紗,是我們很久以前看好的。
那時,我們就像是兩只流浪的貓兒觀望著別人的幸福般站在婚紗店的櫥窗外面。
陳澤說,等他畢業了,就要娶我。
我則牽著他的手,跟他約定,到那天,他一定要給我買一套婚紗,讓我做最美的新娘。
說著說著,陳澤就哭了,他哽咽地訴說著——
“這套婚紗,我早就買下來了,就在你跟我分手的第一年……”
“那時我想著,你沒買的婚紗,我自己買,你不給我戴的戒指,我自己戴,也許哪天,我會徹底忘記你,找下一個女人,有個全新的開始,那樣我就能忘記你了……”
“可是怎麼辦啊,姜念念,我到最后……也依舊沒能忘記你……”
15
現場明明很多人,媒體密密麻麻地舉著攝像機,可卻沉寂到只能聽到陳澤哭訴的聲音。
因為是初夏,墳墓前的櫻桃樹結滿了果子。
不少鳥兒前來覓食,站在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陳澤紅著眼圈抬頭看了下,扯開唇瓣破碎地笑了笑。
他對沈幼楚說:“我最喜歡吃櫻桃。”
小時候,鄰居家就種著一棵櫻桃樹,每到收獲的季節,總有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著。
我和陳澤就眼巴巴地守在牆根底下盼望著能撿到果子。
有一次,被他繼父看到了,拿著竹竿出來罵罵咧咧地撵我們。
我們就手牽著手,一邊笑著,一邊往胡同裡跑。
我還哀求過鄰居給我一棵小樹苗。
想著等小樹苗長大了,就能讓陳澤吃上滿樹的果子。
那時我會在樹下立個牌子,等所有人被櫻桃吸引來時,再神氣地告訴他們——
“這是陳澤的櫻桃,全是給陳澤一個人的!”
可那個願望,在我和陳澤離鄉多年后變得遙遠和模糊不清了。
那個小樹苗如今如何了?等陳澤路過的時候,能不能讓他嘗嘗曾經我期盼給她的,那可望而不可及的甜蜜滋味?在生S訣別面前,似乎都沒那麼重要了。
陳澤給自己戴上了戒指,把同款的另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埋在了我的墳墓面前。
“這輩子,算我欠你的,也算你欠我的……”
“所以,有什麼恩恩怨怨,咱們約在下輩子結清吧。”
“到那時,你一定要來娶我,長長久久,陪我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