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小姐,一靠近您,吃飯會吐,是下意識的生理反應。”
爸爸不敢相信,“她明明以前最依賴我?”
心理醫生語氣很溫和。
“也許不止您,還有周圍的人,周圍的環境,也會影響她的狀態。您不信,我們可以再做一個實驗。”
接下來幾天,爸爸跟哥哥們都不在家。
說是一起出去野餐。
以前這樣,我肯定會哭鬧著一起去。
現在沒有感覺,也不想去。
營養師做的營養餐,好像開始有味道。
那天米飯我吃了兩大碗。
肚子撐的鼓鼓的。
只三天,
我蜷在沙發上睡著了,好似一個球。
爸爸回來,就把我抱起來。
他捏捏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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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書玉真好看,這幾天養的不錯。”
哥哥也附和說,我是最漂亮的妹妹。
可是以前說我是癩蛤蟆的也是他們。
明明癩蛤蟆很醜。
就在當天晚上,我又把吃掉的飯吐了精光。
睡到半夜,我肚子很不舒服,想下樓找水喝。
爸爸一半臉藏在陰暗裡,聲音很低沉。
“怎麼說?”
“確認小小姐在您的身邊,壓力很大。”
“現在的情況,只能換一個環境。”
我沒見過爸爸那樣低沉的樣子。
“我們做了那麼多努力,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這是唯一不用藥物控制的辦法。”
“為了孩子的成長,建議換個環境,或者去另一個親近的人身邊。”
“明天我就不來了。”
爸爸手指一下下敲在桌面上,他的身形很長,比幼兒園裡所有小孩的爸爸都好看。
卻讓人覺得冷。
“好。”
醫生還是說道。
“建議您認真考慮,為了孩子的健康。”
爸爸一言不發。
很久很久,爸爸轉身,終於看到在臺階上站著的我。
他眼睛又紅了,“是不是餓了?”
我搖搖頭。
奇怪的是,之前很餓很餓之后,我現在不吃飯也不覺得餓。
我看到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爸爸的眼睛裡滾下來。
跟之前的我一樣。
可是我眼淚已經掉不出來了。
我一只手揪住爸爸的衣袖,另一只小手努力踮腳替他擦拭。
他整個人在顫抖,輕輕握住我的手。
“都是爸爸不好。”
“是爸爸太過偏執,才會逼走你媽媽,才會讓他們這樣對你。”
可是爸爸,明明你也是這樣對我的。
要不然哥哥們怎麼敢呢?
可是我說不出來。
爸爸看著我,眼淚啪嗒啪嗒滾落,聲音哽咽。
“囡囡再叫我一聲爸爸好不好?”
9
我揪住衣角,張了張口,呆呆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爸爸抱著我,發出低泣聲。
“爸爸知道錯了。你可以原諒爸爸嗎?”
我愣愣看著他,這次我沒有點頭。
我想起來之前我拼命解釋,我沒有偷東西。
如果我承認了。
爸爸會原諒我嗎?
他只會覺得我是羞恥。
他不會原諒。
爸爸沒再強求。
他抹掉眼淚,跟我說。
“時間不早了,睡吧。”
他一如之前,抱我上樓,替我掖好被角。
可是以往媽媽看我睡不著,都會給我講小故事的。
爸爸不會。
第二天,起了大風。
爸爸帶我跟哥哥們去遊樂園。
我的身體又好像要被風吹走了一樣。
以前很想坐的旋轉木馬。
現在一點不想坐了。
爸爸問我,
我只會搖頭。
“那爸爸抱著你坐,你想不想?”
我也搖頭。
看著別的小朋友咯咯笑著。
我扯著嘴角,也笑不起來。
我發現,我好像跟那些小朋友不一樣了。
以前會想要爸爸哥哥跟其他家小朋友的家長一樣。
下雨天會把她抱在懷裡,不讓她淋雨。
冬天會把醜醜的衣服套在小朋友外套外面。
不像哥哥們,只會把我丟下車。
我什麼都不想要了。
不想要玩具,不想要零食,不想吃飯。
也不想要媽媽了。
他們卻什麼都想給我。
我覺得很奇怪。
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的奇怪。
我又一次吐了,吐出很多黃水。
爸爸抱著恹恹的我,帶著哥哥們,開車去了很遠的地方。
遠遠的,我就看見戴著墨鏡的媽媽。
周圍的人很多。
可是看見媽媽的那一刻,我像是活過來了。
跳下去,一把撲進媽媽的懷裡。
眼淚一顆顆從墨鏡下掉下來,砸在我臉上。
我拼命捶打著媽媽。
“你不要我了……”
我嘶吼著,周圍好多人拖著箱子,停下來看我。
“你不要我了啊!”
我終於發出聲音,只是聲音很難聽,像醜小鴨尖叫。
媽媽喜極而泣,將我抱起來。
“小哭包,還是這麼愛哭。”
“媽媽錯了,媽媽知道錯了。”
她一直低聲哄我。
最后看我情況好點,才往前走了幾步,跟爸爸說話,
“陸津川如果不是你強制留我在身邊,我也不會丟下她離開。為了書玉的身體著想,我希望,你們以后都不要來找我。”
“就算,你不送她來,我也會去接她。”
“因為你們不配擁有書玉。”
爸爸有些難過,“你都知道了?”
三個哥哥哭著喊媽媽。
但是媽媽頭也不回的走了。
只抱走了我。
一路上我睡著又醒,醒了又睡,始終揪著媽媽的衣服不肯撒手。
一睜眼就看媽媽還在不在。
我又一次睡著了,媽媽卻不在。
我嚇哭了。
下一刻媽媽從后面走過來,
我撲過去,把她抱住。
“媽媽又不要我嗎?”
媽媽輕笑著,很漂亮,“知道你為什麼叫書玉嗎?”
書中自有顏如玉。
所以給你取名書玉,希望會讀書,又漂亮,怎麼會不要你呢?”
“可是哥哥們就說,寧願我不是他們的妹妹。”
媽媽眼睛垂下來。
“都是媽媽不好,應該帶著你一起走。”
“可是爸爸不會放我們走的。”
“書玉,你會說話,媽媽已經很開心了。”
我抱緊媽媽,聞到熟悉的氣味,才安心繼續睡。
這一覺好像睡夠了這兩年沒睡好的覺,這次沒有噩夢。
10
陸津川番外
第一次見顧檸。
她有男朋友,還是在商業晚會上。
她是合作方的策劃。
我第一眼就看上了她。
很漂亮,
淺碧色的長裙,像是江波上繚繞的一團煙霧。
但她不肯。
我借著生意的由頭。
強取豪奪。
她在我身下綻放的那一夜,我忽然覺得陸氏不過爾爾。
為了讓她乖乖待在我身邊,我毀掉他未婚夫的公司。
關押囚禁,手段用盡。
為了不讓她逃走,我還為她纖細的手腕量身定做了鎖鏈。
三胞胎就是那時候懷上的。
但三胞胎眉眼跟我太過相像,她不喜歡。
甚至一段時間裡陷入了抑鬱。
於是我們有了女兒。
女兒三歲時,顧檸狀態依舊不好。
直到女兒跟我說,媽媽想出去。
我覺得這又是顧檸想逃走的手段。
畢竟這七年來,她逃了無數次。
顧檸愛女兒如命。
這點又讓我放松了警惕。
也是出去那天,她在未婚夫的幫助下出國。
我第一次對書玉失去理智。
兇的她小小的肩膀止不住顫抖。
可若不是她無用,顧檸怎麼會走。
我手無法伸到國外。
就試圖做生意,往國外延伸,一直忙的腳不沾地。
我越忙她越添亂。
小小年紀一次次不按時回家。
那天三個哥哥都回來了,她很久都沒回來,我用了所有人去找。
最后第二天才找到,我整整一夜沒睡。
打亂了第二天的計劃,我又氣又急。
更不敢想顧檸要是知道女兒不見了,會怎樣崩潰。
直到書玉被管家找到,我才松了口氣。
我又想起來上次關了她半天,她就哭的暈倒。
這次我動用了戒尺,也沒用多大力道。
她哭的滿臉淚珠。
我狠狠心,因為這個月,她已經不按時回家三次了。
所以狠心又打了她一下。
書玉頓時嚎啕大哭。
她從小就是哭包,只有顧檸才能哄好。
這一哭,停都停不下來。
但那時候忙,我也沒心思管。
第二天夜裡回來,看到她推開門,毛茸茸的腦袋探出來,很可愛,可是卻光腳踩在地上,顧檸也總喜歡光腳踩地,我其實很生氣。
但想到昨天,還是忍不住哄她。
小家伙抱著我的手,其實不想讓我走,但是國外打來電話。
我接了電話怕打擾她睡覺,就出了房門。
后來,他們說,她偷別家孩子的玉佩,
我不敢相信,顧檸的孩子會做這種事。
可是倩倩的爸爸是英雄。
為人民犧牲的英雄。
小孩子不會撒謊。
顧檸身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玉佩,玉佩看起來年份很老。
看書玉倔強不肯承認的模樣,我氣的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氣她跟她母親一樣,學會了撒謊。
最后她還是咬口不認,我只能把這個物件買下來。
但我忘了小孩子是不會撒謊,但是大人會教。
當晚,
她奶奶求到我,說倩倩不舒服。
為救別人,犧牲的人,女兒不該是這樣的下場。
就算沒有這件事,我也會出手。
可是我沒想到。
一晚上不肯露面的書玉,會突然跑出來,說自己也不舒服。
她說自己不舒服的樣子,跟她母親如出一轍。
一樣的愛撒謊。
只為博取關注。
我沒心思管她。
可是她竟然咒自己S。
那一刻我氣的口不擇言。
說出那句,讓我餘生后悔的話。
“你要S就S遠點。”
明明我可以救陌生人,卻不救自己的女兒。
狠心又殘酷。
事后一查我才知道。
是奶奶故意教小孩這樣說,為的就是騙一筆錢。
我也打電話問顧檸,她說臨走的時候,給孩子留了一塊玉,是她媽媽后來的遺物。
我也真蠢。
那東西一看就是舊物,能值多少錢,誰會去偷。
所以書玉可能是真不舒服。
想明白的那刻,我著急找她。
可是她不在房間,也沒去上學。
我動用所有人去找,最后竟然在地下室把人找到。
孩子燒的渾身滾燙,意識模糊,嘴裡還一直喊著媽媽。
醫生說,再晚一個小時,孩子就沒了。
那天我站在急診室外,渾身發軟。
我不敢想,她沒了,顧檸會怎樣恨我。
我守了七天,她終於醒過來。
但是她不喜歡我觸碰,也不會說話了。
以前總愛纏著我喊爸爸的崽子,醒來后,看著我眼裡只有陌生。
醫生的報告裡說,孩子已經有心理創傷。
神經性損傷,受到刺激導致的不會說話,具體什麼時候能開口,不好說。
我試過做一個好爸爸。
但好像都遲了。
她每每看我時,眼底的恐懼,像是要將我的心挖空。
那時我不理解。
后來老師給我看了園區的監控。
我才知道三個孩子的暴行,他們竟然霸凌自己的親妹妹。
原來那種恐懼不是對我。
也是對她的親哥哥。
於是我親自動手罰了三個孩子。
可是早已於事無補。
從前的書玉再也回不來了。
我想過彌補,可她只要跟我生活在一起,就吃不下飯。
覺也睡不好。
即便睡著也做噩夢。
漸漸她不會哭也不會笑。
吃了又吐,越來越瘦,也越來越蒼白。
大風一吹好像就要走了。
她一直是讓顧檸回來的最后的籌碼。
那晚我反復確定過醫生說的話,終於決定,把她送回顧檸身邊。
看見媽媽的那一刻,奶奶的團子,發出悽厲的哭聲。
這是生病這一個月以來,她第一次發出聲音,控訴她媽媽不要她。
都是我不好。
我病態的偏執,被我生生克制。
我不想看她們母女S在我那座囚牢裡。
后來我總是會偷偷去國外看她們母子。
談生意喝完酒,躺在沙發上,我看著手裡的照片。
一家三口,暮色的沙灘上,身材高大的男人抱著書玉,顧檸就站在他們身邊,笑的歲月靜好。
我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恍惚又想到,那天孩子被男人抱在風裡,她張開雙臂,臉上都是開心,“爸爸爸爸。”
可惜這一聲爸爸,她再沒叫過我。
后來我沒成家,三兄弟成年后,被我趕出陸家,自己闖蕩。
我名下的所有財產都存進以書玉命名的基金會裡。
我不求她聞達富貴,但求她餘生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