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看清盤子裡是什麼,更是尖叫著一下跳了起來。
「這是什麼!我要吃肯德基!肯德基!」
見沒人理他,甚至連最寵著他的奶奶也不說話,兒子徹底急了,對著婆婆拳打腳踢。
「奶奶,你不是說最愛我了嗎?」
「我說今天要吃肯德基?你是聾了嗎?」
婆婆頭發被薅了一大把,臉也被抓爛了。
如今不再順著陳嚴。
她終於看清這孩子骨子裡是有多壞。
更是明白我和老公的一番苦心。
她狠狠拍了下桌子。
「陳嚴!以后還是讓你爸爸媽媽教育你,沒事別給我們打電話了。」
兒子不S心,又去找公公。
但公公已經收拾好東西走了,只留下一句好自為之。
家裡徹底安靜下來。
兒子囂張氣焰熄滅了,呆呆坐在桌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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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老規矩。
我們一家三口同一張桌子吃飯。
我和老公的四菜一湯在一邊,兒子的披薩在另一邊。
他梗了梗脖子。
「又是披薩,吃就吃唄,又S不了!」
「反正我是不會屈服的!」
屈服?
好像理解錯了。
他以為自己今天道個歉,認個錯,我就會解除懲罰。
於是很有骨氣的拿起披薩啃了起來。
剛好吃好喝了幾天,他似乎又忘了當初連續吃了十個就受不了的事。
因此吃的還有些香。
沒事。
我數了下,還剩2987個。
忘性再大,也不會忘記的。
6
接下來一周。
兒子唯一的食物就是披薩。
天天吃,頓頓吃。
這次多堅持了五天,他才受不了的。
當時,兒子吃了兩口就吐了。
我和老公在一旁冷眼看著,最多趁他難受的不行時遞一杯水。
但我沒想到。
就在我收拾碗筷離開的幾秒內,兒子突然抱著裝了菜的盤子,狠狠舔上面的湯汁。
又蹲下在垃圾桶裡找有沒有什麼剩菜。
說實話,我心裡有一絲觸動。
但卻沒有心軟半分,因為他現在的可憐都是自找的。
但凡他能講道理,或者挨打后長記性,我們也不會用這麼極端。
兩周后。
兒子徹底受不了了。
光是聞到味就已經快把胃吐出來了。
他跪在我面前,抓住我的褲腿,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著。
「媽媽,我真的錯了,我給你們磕頭,求求你們讓我吃點別的吧,我實在吃不下這個了。」
「當初我不應該偷偷用手機下單的,我就是想氣一氣你們,讓你們不敢再忤逆我。」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會做這種事了。」
陳嚴選擇今天認錯。
是因為今天是他生日。
要是放以前。
這一天我會請假,早早在廚房裡做一桌子好吃的,然后再買上蛋糕,一家人一起慶祝。
兒子一直數著日子,在等這天。
他覺得生日他最大,我們不可能再苛待他。
直到發現自己桌子上還是那又幹又硬的披薩。
他終於知道,我們是鐵了心的。
於是一遍又一遍的磕頭。
「媽媽,我真的不想再吃這個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可是你的兒子啊!」
我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兒子是演的。
他確實是受不了頓頓披薩了,但他的道歉不是認識到錯了,而是想讓我們放過他。
果然。
兩小時后,朋友發給我一個帖子,說我火了。
我點進去發現是兒子哭唧唧抱怨的視頻。
他控訴我們N待折磨他。
評論區裡全是罵我和老公的話。
「說實話,這對父母真不配為人,早點去S吧。」
「小朋友,我要是你,絕對和他們斷絕關系,一輩子老S不相往來。」
「是啊,要不你來跟著我生活吧,保證想吃什麼有什麼。」
當時他在爺爺奶奶那兒嘗到了短暫的甜頭,於是這次告了一個更大的狀。
帖子很火。
周圍認識的人都跑來問我們,是不是真這麼狠心。
好在我和老公連夜把澄清寫好,這才沒釀成大禍。
評論區都是說理解,以及給我們出謀劃策的。
本來事情已經解決了。
但我心裡就像壓著塊大石頭一樣,累的不行。
兒子知道自己又輸了。
半夜站在門口幽幽地盯著我和老公。
「爸爸,媽媽,你們兩個什麼時候才能去S啊?」
「求求你們早點S吧!」
如此歹毒的話從兒子嘴裡說出口,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想。
是不是自己做錯了。
從最初講道理教育他,到挨罵挨打,再到今天這麼極端的懲罰。
可都沒有用。
他就像天生壞種般,一點點蠶食著我。
明明才養他十年,但我和老公像蒼老了二十歲般,頭發愁的白了一片又一片。
沒當我們想到辦法治他。
可他總有新的花招等著我們。太累了。
這已經不是正常孩子該有的叛逆了。
我第一次跟老公說。
「這個孩子我不想要了。」
7
老公沉默了很久。
「要不把他送到矯正學校,或者直接送出國吧。」
「我們把他養到成年,就能解脫了。」
這一夜,我們都又失眠了。
思考著兒子該何去何從。
但第二天起床時,兒子已經給自己找到歸宿了。
一早,家裡堂叔就來敲門,說要領養兒子。
他在網上看到了那篇帖子。
「反正你們N待堂侄,連我這個遠房親戚都看不下去了。」
「不如把他送我,我會好好對他的。」
堂叔家是開燒烤店的,兒子眼巴巴著想去認別人家。
吃好的喝好的。
比天天啃硬披薩好多了。
但他不知道。
堂叔怎麼會白養個孩子,他想要的不過是店裡一個免費幫工。
我雖然想過不要兒子了,但還不至於讓他去做苦力。
因此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公公婆婆雖然對這孫子失望透頂,但聽說這件事同樣罵著堂叔想一出是一出,自己老婆不下蛋跑來要別人的兒子。
本以為這就是場小小的鬧劇。
但當晚。
我睡的半夢半醒時,突然看到兒子提著刀站在床邊。
見我睜眼高高舉起手朝我捅過來。
我嚇了一個激靈,還好反應快才逃過。
「媽媽,你們為什麼不放過我?」
「你們就是不想讓我去過好日子,對不對?」
「我為什麼這麼倒霉,會攤上你們這樣的父母啊!」
他的臉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但我想到了當初魚缸裡那條被剁碎的魚,身上爬滿了雞皮疙瘩。
「求求你們了,讓我走吧。」
「我要去堂叔家!我要跟著堂叔過好日子!」
「他會給我吃燒烤,把我養的白白胖胖的,不像你們只會逼我吃那垃圾東西!」
可。
捫心自問。
除開為了懲罰他,讓他吃了三周披薩。
剩下的十一年裡,我沒有任何一天苛待過他。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白眼狼。
永遠記不住好。
我盯著兒子,這個十月懷胎的孩子。
突然覺得算了。
隨他吧。
我開燈起床,將冰櫃的電斷掉。
「以后你再也不用吃這些了。」
他臉上又揚起了得意的笑容。
認為自己終於贏了。
第二天。
兒子連行李都懶得收拾。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
「反正我的新爸爸新媽媽會給我買的,我才不需要這些呢。」
堂叔怕我們反悔,還專門拿來領養合同,讓我和老公籤字畫押。
兩人走時一個比一個高興。
老公問我。
「后悔了嗎?」
「你說,要是我們不逼著他吃那三千個披薩,事情是不是就不會到這一步?」
我點了點頭。
但隨即又搖頭。
「以他的性子,這只是早晚的事。」
「其實我還挺感激這三千個披薩,讓我們提前認清他,放棄他,不然等以后恐怕更難。」
8
我把陳嚴的玩具全賣了。
那些卡片最后換了三萬塊,我給婆婆打過去。
她哽咽著道歉。
「虧你還能想到我,當初是我對不起你,還扇了你一巴掌。」
我跟她說沒事。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會白白挨打。
那天后,我告訴老公,未來給公公婆婆的養老錢不能再從我賬戶裡出一分錢。
電話裡沉默了幾秒。
「現在陳嚴也走了,你和大寶要不要再生個二胎。」
「畢竟籤了領養協議,以后老了這孩子也不會給你們兩口子養老。」
這件事我和老公商量過。
現在我們倆都不願意再照顧個孩子了。
與其這樣,不如好好存錢。
等老了就去養老院。
事實證明,沒了兒子我們倆輕松了不止一倍。
不會整夜整夜睡不著,擔心他又犯了什麼錯,思考要怎麼給別人賠禮道歉。
也不用花時間花功夫。
日子我們想怎麼過就怎麼過。
有了假期甚至還能出國旅遊旅遊,日子很享受。
而這中途兒子給我們打過次視頻。
屏幕裡他吃烤串吃的滿嘴流油。
「我在這裡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沒人會管我!」
「而且我還不用寫作業,比在你們身邊好一萬倍!」
我看著那些烤串。
一眼就認出是別人吃剩了的。
虧他還吃的這麼香。
而且別看現在喜歡,就像披薩一樣,連續吃個十幾天誰都受不了。
而且他剛剛說的不用寫作業。
我知道。
是因為被學校開除了。
他在學校又和別人打架,可這次沒有我給對方家長下跪磕頭道歉。
他現在因為不用讀書而開心。
殊不知自己未來會多后悔。
我和老公沒在理會他,兩人又過上了心心念念的二人生活。
只是兩月后剛從海邊度假回來,就看到門口縮著個黑色身影。
本以為是小偷或者流浪漢。
老公棍子都準備好了。
可走近一看才發現是陳嚴。
他見到我們,一下子放聲哭了出來。
「爸爸,媽媽你們快點把我接回家啊!」
「我求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
原來。
他在堂叔家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
備菜,穿串,烤肉,洗籤子,拖地。
從早忙到晚,不能休息一刻。
他在家裡十指不沾陽春水,哪兒受過這樣的折磨。
關鍵是堂叔比我們心狠。
一不聽話就打,要不就關禁閉。
兒子這才連夜逃跑,歷經三天三夜到了家門口。
大晚上的鄰居們都睡了。
我怕吵到他們,於是把陳嚴領進屋。
一進門。
他衝到冰櫃前。
自從上次斷了電,裡面的披薩就變質了,還好現在是冬天,臭的不厲害。
可陳嚴像沒有任何感覺般,抓著披薩一口口往嘴裡塞。
「我真的錯了。」
「我吃,我全部吃完,吃一輩子都行,求你們讓我留在家裡吧,我保證再也不犯錯了。」
他一邊幹嘔著,一邊強行往下咽。
這東西全是細菌,我怕吃了真出什麼事,於是搶走扔垃圾桶裡。
陳嚴呆呆的看著我。
「媽媽,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9
我愣了幾秒。
「太好了媽媽,我保證以后會好好聽話,絕對不會再惹你生氣了。」
「這次不要再趕我走了。」
如果是以前,我真的會心軟。
可現在。
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不是裝的。
狼來了的故事都聽過。
所以我現在也不敢相信他了。
其實說到底,就是對他徹底失望了。
我給堂叔打去電話,讓他來接人。
兒子聽了后絕望地哭了出來。
「為什麼?我可是你親兒子啊?你舍得讓我吃苦?舍得讓我去別人家?」
「對,放從前肯定舍不得。」
「但我們已經盡力了,可怎麼都改不掉你的壞毛病,怎麼也捂不熱你的那顆心,人心是肉長的,我們也會放棄你的。」
兒子眼睛已經哭腫了。
他轉頭跑了出去,試圖找公公婆婆。
但公婆因為少了那二十萬,原本該安享晚年的日子,現在還在地裡給別人當幫工。
壓根沒功夫理會他。
堂叔第三次來家裡時,已經沒了之前的虛偽,強行拽著陳嚴胳膊就往外面拖。
也不知道在沒人看見的地方。
遭了多少罪。
陳嚴跪著SS拽住我褲腳,說什麼也不肯走。
堂叔笑了。
「當初本來我只想讓你去店裡搭把手,忙一陣子,可是你非要讓我們籤領養協議。」
「現在你想后悔也沒門了。」
確實。
當時陳嚴一心要離開,並且發誓永遠不會回來。
他怕我們不放他走,於是還特意弄了領養協議。
也是這份合同,徹底斷了我們的母子情分。
最后他是被生生拖走的。
再聽到他的消息,就是七年后了。
這時他已經成年,終於擺脫了堂叔的壓榨,能夠出去自己生活。
但他一沒學歷二沒本事。
最后找來找去只能去餐館打工。
巧的是,正好是個披薩店。
我們見到他時,他渾身油漬狼狽的不成樣子。
盯著外面同樣年紀卻背著書包的孩子發呆。
「我之所以選擇在這裡打工,是因為每天晚上都會有幾個賣不完的披薩。」
他苦笑一聲。
「我想著,當初我要是老老實實吃完那三千個該有多好。」
但說歸說。
而且當年也並不是單單因為這點我們才放棄他的。
人總要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老公給他留了一張銀行卡。
這是從他生下來起就準備著的,裡面的錢只存到了十一歲,加上被他糟蹋掉的一部分,現在估計還有幾萬。
陳嚴收下了。
他似乎還有很多話要跟我們說,但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主管叫走。
我和老公坐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這應該是我們最后一次和他見面,未來全家都要搬到外地去了。
我們給過他無數次機會。
直到現在,他一無所有的時候,似乎才真真正正明白錯了。
可是情分已淺。
后悔的太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