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砰……”
房門被一股大力猛地踹開,發出刺耳的巨響。
“陸沉舟,你要娶她,那我怎麼辦?” 柳若薇赤紅著眼站在門口。
陸沉舟眉頭緊鎖,聲音透著疲憊:“柳若薇,別鬧了。若非你當日在金殿之上矢口否認,怎會生出這許多事端?”
他愧疚地看向我:“若蘭從頭至尾都是無辜受累,是我們將她卷入其中,我理當補償她。”
柳若薇不可置信地用力搖著頭:“不,沉舟哥哥你變了。從前無論我怎麼鬧,你都會順著我、哄著我的。”
她指著我的方向,眼神怨毒:“她柳若蘭算什麼東西?一個無足輕重的庶女罷了。她犧牲一點名聲成全我們,那是她的福分。”
“夠了。” 陸沉舟霍然起身,眼神冰冷地直視著她,“柳若薇,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性子驕縱愛耍小性兒,今日方知,你竟如此惡毒。”
“我惡毒?哈哈哈,好,好得很。” 柳若薇瘋狂大笑,眼神卻破碎絕望。
“陸沉舟,我一定會讓你后悔今日所說的話。” 她猛地轉身,哭著衝了出去。
陸沉舟幾乎是本能地就要追出去,腳步都邁開了。
然而,他像是突然想起房中還有一人,身形猛地一頓,帶著幾分無措地看向我。
我立刻善解人意地開口:“陸郎,快去追姐姐吧。我怕她盛怒之下,真會做出什麼傻事來。”
他感激地看著我:“若蘭,你懂事的讓人心疼。我向你保證,待你入府,我一定加倍補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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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他便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腳步聲遠去,小娘悄然從側門進來,心疼地為我掖了掖被角。
“女兒,記住娘的話。男人的愧疚,有時比那虛無縹緲的愛,更有分量,更好用。”
我依偎在她身邊,用力點頭:“娘,女兒明白的。”
我從在大殿上認下那枚小像開始,就沒奢求得到陸沉舟的愛。
我所求的,自始至終,都只是將軍府少夫人這個位置,以及它能給我帶來的一切。
無論柳若薇如何鬧騰,我與陸沉舟的婚禮終究是完成了。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燃。我含羞帶怯地望著眼前俊美的男人:“相公,夜已深,該安歇了。”
陸沉舟看著燭光下更顯嬌美動人的我,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眼中染上情動之色。
他剛要俯身擁我入懷,門外驟然響起嫡姐貼身丫鬟春喜帶著哭腔的聲音:
“陸小將軍,您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她滴水不進,藥也摔了,還拿了剪子。奴婢實在攔不住,再這樣下去,小姐她會沒命的啊。”
陸沉舟臉色驟變,猛地推開我,抓起外袍就要走。
我一把扯住他的袖角,哀求道:“相公,且慢。當日在殿上認下小像,妾身的名聲已然受損。”
“若新婚洞房之夜,夫君再棄我而去,妾身明日,便會成為這滿京城的笑柄。往后,要如何立足啊?”
陸沉舟的腳步頓住了。他回頭看著我梨花帶雨的臉,眼中充滿掙扎與歉意:
“娘子,對不住,我知道這對你極不公平。可若你嫡姐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此生都無法心安。”
淚水無聲地滾落臉頰,我緩緩松開了手,聲音輕得像一陣嘆息:“相公,你去吧。妾身無礙的。”
他看著我這般委曲求全的模樣,心頭一痛,用力將我擁入懷中,承諾道:“娘子,等我,我定盡快歸來。”
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濃重的夜色裡。我獨自站在搖曳的燭光下,心底一片澄明:他今夜,不會回來了。
5
翌日清晨,我獨自梳洗穿戴整齊,強撐著得體的笑容,前往正廳向公爹婆母敬茶。
昨夜新郎棄新婦而去的事,顯然已傳遍府邸。
婆母臉色不太好看。
“身為陸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光懂事是不夠的。新婚夜連自己的夫君都留不住,丟的不止是你自己的臉面,更是我們整個將軍府的顏面。”
我心下一緊,面上卻愈發恭順,雙手捧著茶盞深深垂首:
“母親教訓的是。是兒媳無能,讓母親憂心,讓府上蒙羞了。兒媳知錯,請母親息怒。”
婆母看著我低眉順眼、誠惶誠恐的模樣,終究是嘆了口氣,接過茶淺淺啜了一口,揮了揮手:“罷了,你且退下吧。”
我恭敬行禮,退出了正廳。走出那壓抑的空間,我挺直了幾乎被壓彎的脊背。
我暗暗告訴自己,現在受些屈辱沒關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陸沉舟這一去,便是整整三日音訊全無。轉眼,到了歸寧之日。
兩輛馬車幾乎同時停在柳府氣派的大門前。車簾掀開,我與嫡姐,幾乎同時踏下車來。
她一身鮮亮衣裙,面色紅潤,眼神倨傲,哪裡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模樣?
她得意地走向我:“喲,我的好妹妹,獨守空房的滋味如何啊?”
街坊鄰居們見有熱鬧看,立馬圍了上來。
“嘖,這就是那個婚前就與外男不清不楚的柳家二小姐?”
“果然啊,不自重的女子,就算用盡手段攀了高枝,也得不到夫君的心。”
“我可是聽說了,陸小將軍連洞房都沒入,今日更是人都沒出現,顯然是不滿這樁婚事啊。”
聽著這些刺耳的議論,柳若薇臉上的得意更盛,她湊近我,用只有我倆能聽清的聲音挑釁道:
“聽見了?你費盡心機嫁過去又如何?還不是我稍使手段,他就拋下你這個新婦巴巴地來找我?柳若蘭,你如今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可憐蟲。”
我深吸一口氣,無視周遭的目光,優雅地抬手,輕輕拂過衣袖上代表將軍府少夫人身份的精美雲紋。
“姐姐說笑了。我與陸郎乃陛下金口玉言賜婚,我是他三媒六聘、八抬大轎迎進門的正室夫人。這名分,這位置,任誰也搶不走。”
柳若薇沒料到我竟敢當眾反擊,當即惱羞成怒,揚手便朝我臉上狠狠扇來。
餘光瞥見街角那策馬疾馳而來的熟悉身影,我非但沒有躲閃,反而微微側過臉,迎向那帶著風聲的巴掌。
“啪……”
嫡姐的巴掌重重打在我的臉上,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被飛身下馬的男人及時摟進了懷裡。
“柳若薇,你又發什麼瘋?”陸沉舟飽含怒意的厲喝響起。
柳若薇看著將我緊緊護在懷中的陸沉舟,身子晃了晃:“你竟為了這個賤人吼我?”
我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疼,淚水瞬間盈滿眼眶,柔弱地抓住陸沉舟胸前的衣襟,聲音哽咽:
“相公,姐姐說得對,是我沒用留不住你。她若是打我能開心,那便打吧。”
陸沉舟低頭看著我紅腫的臉頰和委屈的淚水,眼中翻湧著復雜的情緒,手臂收得更緊:“對不起,是我讓你受委屈了。”
他銳利如刀的目光掃過圍觀眾人,帶著將軍府少主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聽好了,柳若蘭是我陸沉舟明媒正娶、陛下親賜的妻子。是將軍府堂堂正正的少夫人。”
“誰再敢對她有半分不敬,出言侮辱,便是與我陸沉舟為敵,與我整個鎮國將軍府為敵。”
擲地有聲的話語讓喧鬧的門口瞬間S寂。眾人面面相覷,雖滿心疑惑,但在將軍府的威勢面前,紛紛噤若寒蟬,低下頭去。
柳若薇看著陸沉舟對我的維護,氣得恨不能撕了我。
“柳若蘭,你以為靠他的憐憫就能贏過我嗎?我們走著瞧。”
陸沉舟看著嫡姐怒氣衝衝的背影,眼神暗了暗,終究沒追上去。
歸寧日的這場風波,意外地拉近了我和陸沉舟的距離。當夜,紅燭帳暖,我們終於成了真正的夫妻。
我深知子嗣的重要,身體一直精心調養。或許是上天終於垂憐,一個月后,我便被診出了喜脈。
婆母冷著的臉終於有了笑容,她褪下腕上那只通體碧綠、水頭極足的玉镯,鄭重地套在我腕上:
“好孩子,你如今有了身子,更要安心靜養。這镯子,是陸家歷代只傳嫡長媳的信物,如今,它是你的了。”
我趕忙道謝:“兒媳謝母親厚愛。”
我有孕的消息如風般傳遍京城,那些關於陸小將軍厭棄新婦的流言蜚語,不攻自破。
這日,我剛喝完安胎藥,還未來得及拭去唇邊的藥漬,院外便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
“陸少夫人,皇后娘娘懿旨,召您即刻入宮觐見。”
6
我隨著引路的小太監,一路行至皇后所居的鳳儀宮。
踏入殿內,心頭猛地一沉,嫡母王氏和柳若薇竟然也在。
我瞬間了然。皇后與王氏曾是閨中好友,本就對我這個“橫插一腳”的侄媳不滿,今日召見,分明是替她們母女撐腰出氣來了。
皇后慵懶地抬了抬手,示意賜座。然而宮人搬來的,卻是一個矮小粗陋、近乎羞辱的小杌子。
我神色平靜,從容落座,靜待皇后發難。
皇后鳳目微挑:“柳若蘭,本宮聽說你仗著將軍府少夫人的名頭,便不將嫡母長姐放在眼裡,行事跋扈至極?”
她端起茶盞,語氣轉冷:“本宮身為六宮之主,母儀天下,斷不能容此等不敬尊長之風。為讓你長個教訓,去殿外跪著吧。”
我下意識護住腹部,聲音懇切:“皇后娘娘,臣婦可否鬥膽,與您單獨稟奏幾句?”
嫡母立刻尖聲打斷:“娘娘,您萬不可聽她胡言。這小庶女慣會裝柔弱,實則伶牙俐齒,最會蠱惑人心。”
柳若薇也扯著皇后的衣袖撒嬌:“皇后姨姨,若非她使手段,此刻我才是您的侄媳婦呀,您要為我做主。”
皇后顯然被說動,不耐地揮揮手,示意宮人將我拖出去。
情急之下,我抬高聲音:“皇后娘娘明鑑!陛下英明無雙,那日殿上小像究竟屬誰,陛下豈會不知?”
皇后瞳孔驟然一縮,揮退了左右:“你們,都退下。”
王氏和柳若薇滿臉不甘,卻在皇后陡然凌厲的氣勢下不敢多言,只得悻悻退了出去。
皇后起身,緩緩踱步至我面前,居高臨下:“你此言何意?”
我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娘娘,陛下不願見外戚勢大。故此,那小像只能是臣婦的。”
皇后聽罷,沉默片刻,眼中銳利的光芒漸漸被一種復雜的審視取代。
“你雖是個庶女,卻生了一顆玲瓏心。罷了,你且回去吧。”
“臣婦叩謝皇后娘娘恩典。”
直到走出那巍峨宮門,被春日微暖的風拂過面頰,我緊繃的心弦才敢稍松,后背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經此一事,皇后沒有再故意刁難我,日子似乎真的安穩順遂起來。
或許是肚子裡這個小生命的緣故,陸沉舟待我也愈發體貼,甚至特意調撥了幾名身手矯健的女侍衛,日夜護衛在我院中。
這日,我正坐在窗邊,一針一線繡著一雙小巧可愛的老虎鞋。想象著孩兒穿上它的模樣,心底一片柔軟。
正想著,小荷急匆匆跑了進來。
“少夫人,不好了,小娘出事了。”
指尖猛地一痛,繡花針深深扎入指腹,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染紅了手中緞面。我卻渾然未覺:“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