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天后,正如我說的那樣,奶奶帶著大伯母和何雪清來到了學校圖書館,
大伯母一到,就把身份證“啪”地摔在桌子上,趾高氣揚地說:“我是何健君的烈士家屬,我來報道!”
工作人員看了看她,皺著眉說,“徐若嵐?她已經報道了,你是誰?”
“什麼?!”奶奶尖叫出聲,“怎麼可能!”
“同志,你有沒有查過,那人是冒充的?我們若嵐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嗎?”
這時,我和媽媽從她們身后走出來,我SS盯著何雪清,怒火中燒。
媽媽則冷冷地問:“媽,你和大嫂這是什麼意思?”
奶奶看到我媽的那一刻,險些站不穩,但礙於剛剛自己說的謊,梗著脖子喊到,“你不在家照顧健博和幾個孩子,來這裡幹什麼?”
轉頭她就對著工作人員說,“同志,她是我家大兒媳,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說著甚至直接上手,猛地拽起我的手,拽得我生疼,她喊道,“你也跟奶奶回家!你小嬸已經夠可憐了,你們就不要再這裡欺負她了!”
我媽本能的將她推開,大伯母一手扯住她的頭發,“大嫂!你為什麼要冒充烈士家屬!連這點S人的東西都跟我搶!你真是太惡毒了!”
她話音剛落,門口傳來王叔叔威嚴的怒吼,“住手!我看誰敢欺負我幹女兒!”
奶奶顯然沒料到王叔叔會出現,更沒想到媽會這麼快振作,甚至來報道了,臉上慌亂之色一閃而過。
王叔叔光速將我抱起,指著大伯母喊道,“你剛剛說什麼?你說誰冒領你烈士家屬的身份?!”
“若嵐啊,”奶奶知道事情嚴重,拉著我媽的手,將聲音壓得極其低,語氣顫抖,“你……你別多想,明天是健君的頭七,媽以為你忙著健君的事,怕你沒時間沒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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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媽這樣做,就是為了你和珍兒的。”
“健君剛走,你們沒了一家之主,肯定很害怕,也很無助,媽是想著把你們娘兩接過去照顧,這兒呢……讓你大嫂來替你。”
“我讓你大嫂每月分你和珍兒600,她自己就留200,好不好?”
上一世,奶奶也是這麼說的,可大嫂也只給了大半年,隨后就以物價上漲,我媽沒實際幹活為由不再給了,我媽老實巴交,也沒真的張嘴問過。
何雪清在一旁撇撇嘴,陰陽怪氣地說:“活是我媽幹,錢是你們拿,還不領情!”
看著這個上一世害S我媽的兇手,我恨不得衝上去撕碎了她,我強忍著怒火,一字一句地說道:“何雪清,這崗位本來就是我媽的!你媽直接來冒認,跟偷有什麼區別?!”
王叔叔頓時火冒三丈,厲聲喝道:“你們知不知道冒認烈士家屬可是犯法的!”
奶奶頓時慌了,急忙拉住我說,語無倫次道:“小孩子亂說的!我們也是烈士家屬!健君是我兒子!我們不會做這種事的!你相信我!”
大伯母也慌張解釋,“我們這不是誤會嗎!我媽想讓她們回家,好好照顧她們,不得才這樣做嗎!我們也是可憐她們,逼不得已!”
我也絲毫不給她們面子,直接質問:“你逼不得已來頂替我媽,輕輕松松得到單位的編制工作,你是這個意思嗎?!”
“大伯母,我爸爸剛走,頭七都還沒過,你就想著搶走我媽之后唯一的生存通道,你良心去哪裡了?!”
大伯母兩母女面面相覷,臉色通紅。
我媽看向奶奶,“媽,珍兒說得對,這崗位本來就是我的,而且我也報道了,你說的這個建議,我就不採納了。”
奶奶忽然就一臉憂愁,“我懂的,我懂的,我這個當媽的管太多了些……”
“我兒那麼好一個人,就這麼沒了……我這當媽的,不僅沒幫上忙,還讓你娘兩誤會了……”
對此,我媽毫無波瀾。
並不是不想念爸爸,而是終於認清奶奶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大伯母拉起奶奶的胳膊,一臉不屑道:“我還叫你一聲弟妹,那是給我二弟面子,你別說得好像我故意來搶你飯碗似的!”
“要不是見你們孤兒寡母可憐,我才不願意幫這個忙。”
何雪清也跟這附和道:“就是,我媽比你年輕,用得著跟你搶工作嗎,你這是靠S了老公得來的,有什麼嘚瑟的。”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媽的怒火,她揚起手,狠狠地甩了何雪清一巴掌:“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何雪清被打懵了,隨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大伯母立刻將她護到身后,指著我媽厲聲罵道,“徐若嵐!小孩子說句實話怎麼你了?!你就打人?!”
“你跟一個小孩子計什麼較啊!是不是覺得你是城裡人就高人一等?!”
我從王叔叔身上下來,抬起腳,狠狠地踩在她那破布鞋上,疼得她尖叫一聲,我立馬說道:“怎麼?我也是小孩子,你要跟我計較嗎?大伯母?”
工作人員快步走來,一把將奶奶她們推搡出去,“這裡是圖書館,要安靜!你們這麼吵!出去!”
奶奶重重地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走了出去,臨走時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明天你爸頭七,記得和你媽媽一起回來啊。”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媽就起身收拾東西。爸爸的頭七,該盡的禮數還是要盡的。
回到老家,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撲面而來。
奶奶站在村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喊著:“若嵐,珍兒,你們可算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她有多心疼我們。
頭七的儀式上,奶奶見縫插針地打探我媽到底拿了多少撫恤金。“若嵐啊,健君沒了,政府總得給你們娘倆一些補償吧?唉,也不知道夠不夠……”
我媽面無表情地睨了她一眼,“媽,你不也已經收到一份了嗎?”
聽到這話,奶奶慌張的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人聽到后,立馬哭喪著臉,開始裝傻:“什麼?我有什麼?我這老婆子什麼都不知道啊!健君沒了,我才是最難過的……”
看來,大伯大伯母都不知道,奶奶也得了一份撫恤金?
不過這也無關緊要了,反正我和我媽已經打定了主意,這次離開后,就不再聯系了。
之后大伯開始給爸爸做儀式,大伯母在一旁哭得比我媽還傷心。
儀式結束后,大伯母用著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哭道:“唉,為了二弟的頭七,你大伯把準備創業的錢都花光了,這以后可怎麼辦哦……”
我媽不為所動,甚至嘲諷著問,“大嫂,你這話說的,作為親大哥,出點錢也是應該的吧。”
大伯臉色驟變,幹脆直接說:“若嵐啊,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最近大哥做生意遇到難題了,要是健君那筆撫恤金你用不著,那不如就先借給我,等以后手頭寬裕了再還你。”
奶奶也一臉討好的說,“若嵐啊,你大哥他就是想做點賣豬的生意,如果不想借也行,就當是入股,每賣出一頭豬就給你50元利息費,你看能不能……”
“不能。”我媽直接打斷她,“這錢是珍兒以后讀書用的。”
一旁的何雪清陰陽怪氣地看向我:“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還不是浪費錢!”
不過,瞥見我媽凌厲的眼神,她立馬慫了,乖乖閉上了嘴,生怕再挨一巴掌。
奶奶見錢要不出來,又開始打感情牌,她老淚縱橫,“算了算了,咱們不說這些了,媽知道你不願意,畢竟那是健君留給你娘兩唯一的東西了。”
“以后啊,你和珍兒就留在家裡吧!以后什麼都不用做,我來伺候你們娘倆!”
這話一出,周圍的村民立刻開始指責我媽,“哎喲,我說你見好就收吧,你婆婆多好啊,一把年紀都還想著伺候你!”
“這世上哪有婆婆伺候兒媳的事啊!這叫什麼啊!你對得起你S去的老公嗎!”
“城裡來的就是了不起哦,好吃懶做,跟蛀蟲一樣!”
我媽再也忍不了了,拉起我就走。
沒想到大伯卻攔住我們,“不準走!你們這是要辜負我媽的一片真心嗎?”
話音剛落,堂哥就從屋裡走了出來,一臉得意地說:“房間我都收拾好了,以后你們就住這兒了。”
我媽看向他們,冷聲說道:“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們這是幹什麼?”
堂哥卻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哈哈大笑起來,“法治社會?在家裡,我爸就是一家之主,長兄為父,你們都得聽他的!”
奶奶也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我就是想讓兒子兒媳都好好相處啊!若嵐,走,回屋裡去。”
說著就來拽我媽。
就在這時,王叔叔帶著幾個穿著軍裝的叔叔走了進來,厲聲喝道:“你們是不是還沒學乖?這又是在幹什麼!”
大伯母看著眼前一群人,瞬間擋在堂哥面前,指著我媽就開罵:“今天是二弟頭七,你非要鬧成這樣,讓二弟不好投胎是嗎!”
說完又衝著王叔叔吼道:“你竟然還帶人回來欺負我們,你太過分了!”
王叔叔臉色鐵青,中氣十足地反駁:“健君是烈士!他做了那麼多好事,投不投胎是你說了算嗎!”
“他走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嫂子和小珍,要不是我今天來了,我還真不知道她們母女兩要被你們欺負成這樣!”
王叔叔本就是軍人出身,一番話說得正義凜然,不怒自威,嚇得大伯母脖子一縮,不敢再吭聲。
奶奶一看苗頭不對,連忙出來打圓場:“那個,你們是不是誤會了啊,我大兒媳就是想留若嵐來住一宿,沒什麼壞心眼。”
大伯也跟著點頭如搗蒜:“就是,我媳婦真是有苦說不出!”
王叔叔蹲下身,把我抱起來:“小珍兒,你說呢?”
我扁著嘴,看向一臉不忿的堂哥:“他剛剛說這裡是大伯說了算,還說讓我們以后都住這裡了,不讓我們走。”
“對了,他們還管我媽要錢呢。”
王叔叔和身后的幾個軍裝叔叔一聽,頓時氣得吹胡子瞪眼:“撫恤金是給家屬的保障,你們怎麼敢要的?健君媽不是也拿了一份了嗎?”
大伯母子一聽,立馬轉頭看向奶奶:“媽?你不是說你沒有嗎,不是說都在若嵐身上嗎?”
奶奶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說:“我有說過嗎,我只是說不知道自己有沒有。”
王叔叔更氣了:“父母和配偶的,是分開發放的,你怎麼會不知道?都有通知的。”
我媽揉了揉額頭,大概是不想再和他們糾纏下去,畢竟今天是爸爸的頭七:“算了,我們走吧。”
何雪清卻在這時故意撞了我一下,陰陽怪氣地說:“我二叔才剛走多久啊,你媽就攀上別的男人了。”
我心頭火起,原來她的壞是骨子裡帶的!
我一把扯住她的頭發:“你是不是沒有教養啊!?”
大伯母子一聽,臉漲得通紅,指著我罵:“你這小妮子!你在罵誰呢!”
王叔叔眼疾手快地把我們護在身后,對著奶奶一家撂下狠話:“以后都是嫂子一個人照顧小珍了,她們要去哪裡,要做什麼,都與你們無關,你們就安分點吧,別讓健君走得不安生!”
說完,拉起我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奶奶一家待在原地,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回家的路上,王叔叔仍然一臉憤恨:“幸虧小珍昨天偷偷找過我,讓我來一趟,不然你們可真的被他們困在老家出不來了!”
了解完我家的情況后,王叔叔很快就幫我安排了中學,就是我媽當管理員那所:“小珍,你是有烈士家屬特權的,以后讀大學不成問題,你也不要感到不好意思。”
我本以為這樣以后我和我媽就和奶奶一家徹底沒有交集了。
結果就在入學第一天,我就遇到了何雪清,她和我一樣都是轉校生。
我瞬間明白了,當初我被接回老家,奶奶根本就不是沒錢給我到城裡念書,只是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