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想伸手穿過屏幕，狠狠抽他一個耳光。
我只能強行掛斷電話，然后登上了飛機。
乘務員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我看向窗外。
我的身后，是我對沛卿十年沉甸甸的愛。
那裡面，夾雜著太多的眼淚、委屈，和無法排解的壓抑。
而我的眼前，將是另一片海闊天空。
06
同事給我發來了晚宴的視頻。
視頻裡，沛卿始終黑著一張臉。
他一言不發，一杯接一杯地猛灌自己酒。
他還時不時地讓人去問司機，接到我了沒有。
在場的所有員工，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都知道，這是沛卿即將大爆發的前兆。
只有秦語薇，還渾然不覺，像只花蝴蝶一樣，在場內到處招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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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分成了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真煩女主，兩個人之間總要有一個人先低頭啊！男主都給臺階了，她為什麼非要槓到底？】
【雖然但是，男主明知道女朋友最在意別的女人，還為了氣她，把她那麼在意的項目給別人。他把工作和感情混為一談，也太沒邊界感了吧！】
【樓上的不懂。男主根本不需要她努力工作啊！他又不缺錢！他只是想要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人！這難道不是天下所有女生的終極願望嗎？霸總養我愛我，我不用出門賺錢養家！】
【樓上的別矮化女性好嗎？我就喜歡自己獨立掙錢！】
【呵，那麼愛獨立自主，她馬上就要得償所願了。男主馬上就要和女二滾床單咯！】
我不知道，彈幕說的滾床單是不是真的。
但他們提醒了我。
沛卿對我的愛，長久以來，都夾雜著一種讓人窒息的控制欲。
以前，我竟然沒有察覺。
我還天真地以為，沛卿以愛我的名義對我進行的「控制」，就是深愛。
一直以來，沛卿對我無微不至。
這份關懷，細致到我穿什麼衣服，都要由他來決定。
我出門，如果不讓他陪著，不跟他一路開著視頻，他就會生一整天的氣。
我進沛氏工作，也是他強烈要求的。
他說，他無法忍受我有一刻不在他面前。
盡管我畢業的時候，也曾想過去外面的世界闖一闖。
但為了讓他開心，我還是咬牙答應了。
我年幼喪父，一度以為，這就是傳說中「爹系男友」對我的深愛。
但自從我進入社會，我有了同事，有了錢，變成了獨立又自信的沈知夏。
沛卿的關心，漸漸變了味。
他多疑。
他敏感。
他先是用他總裁的身份，百般暗示我的上級，不讓我加班出差。
后來，他發現「分手」是我的命門。
於是，他開始反復地用分手，來試探我，折磨我。
他兒時被拋棄的經歷，讓他內心充滿了創傷，充滿了不安全感。
他只有一遍又一遍地上演「他逃，我追」的戲碼。
才能在那種強烈的情緒波動裡，撫平他內心的傷口。
沛卿曾經提出過，讓我辭職回家，當他的沛太太。
但我想當他身邊並肩而立的大樹，而不是一株只能依附於他的菟絲花。
每次他喝醉，都會拿出這個問題，反復地逼我選擇。
要麼辭職。
要麼分手。
我被他折磨得，患上了中度抑鬱。
這一次的風波，不過是壓S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現在，我想通了。
既然我們之間的這個分歧，永遠無法解決。
那我們就，解決掉我們之間的關系吧！
07
原來，自由的感覺，是那麼美好。
旅行的日子，我過得太快樂了。
除了，在到達的第二天，我竟然又遇到了江衍。
他說，這一切都源於巧合。
但彈幕卻告訴我，他是無意中偷看到了我的機票信息，特意跑來假裝「偶遇」的。
我將信將疑。
但江衍，確實總是「巧合」地，出現在我的附近。
我開始相信，他或許，真的對我有那麼點不一樣的心思。
……
旅行一回來，江衍就催著我趕緊去上班。
沛卿知道我入職了江氏，據說氣得不顧形象，發了很多信息去罵江衍。
我入職的當天，沛卿和秦語薇高調地官宣了他們的新戀情。
他們在夕陽下擁吻。
鋪天蓋地的浪漫合照，瘋狂地刷我的屏。
秦語薇怕我看不見，還特意截取了網上的各種銳評，發給我。
「阿卿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了。」
「他已經不愛你了，沈知夏，你別再有非分之想。」
她的戲，可真多。
我懶得理她，順手就把她拉進了黑名單。
但我依然，擋不住每天都看到沛卿和秦語薇的八卦。
今天，是他們的紀念日。
沛卿在拍賣會上為她一擲千金。
拍下了一顆稀世粉鑽，做成戒指。
還給它取名叫，「語薇之心」。
明天，又有人拍到沛卿帶她參加活動。
秦語薇的腳后跟被高跟鞋磨破了血。
沛卿竟然當眾跪下，細心地為她貼上創可貼。
江衍熱衷於收集這些八卦，然后強行跟我分享。
我忍無可忍。
「江總，我和沛卿早就分手了，我真的不感興趣。」
他指著最新的新聞，是關於沛卿送了秦語薇一套千萬別墅的報道。
他一臉無辜地問我。
「我只是讓你及時了解我們江氏競爭對手的動態，這有錯嗎？」
我翻了個白眼。
「我沒聽說過，了解競爭對手，還要包括了解他未來婚禮的狀況。」
他聳了聳肩。
「所以我才說，你的工作做得還不夠細致。」
「例如，你老板我，單身，想結婚，對女朋友專一又舔狗。」
「這件事，你知道嗎？」
我：？？？？？
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小沈啊，你的業務能力，還是有待提升。」
08
我正以為，沛卿已經放下了和我的感情，真心要和秦語薇修成正果了。
他卻，忽然出現了。
那天開完會，江衍請我吃飯，慶祝項目有了新的眉目。
飯后，我準備打車回家。
沒想到，在轉角處，我遇到了沛卿。
「老婆。」
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我一怔，用力想縮回手。
「沛總現在是有女朋友的人，嘴巴最好放尊重一點。」
他沒有理我的話，反而抓著我的手，放在他自己的臉上摩挲。
他潮熱的鼻息裡，全是刺鼻的酒精味，我不禁皺起了眉。
「什麼女朋友？你還不懂嗎？」
「那都是我做給你看的，都是為了氣你！」
「我做了那麼多，讓全世界的人都看見，就是希望你能吃醋，希望你能告訴我，你還在乎我！」
他一用勁，狠狠地把我扯進了他的懷裡。
他的聲音裡，帶著醉酒后的哭腔。
「我們不鬧了好不好？」
「我不愛她，我愛的是你！」
「只要你說一句，你心裡還有我，我今晚就立刻跟她分手！」
「沛卿！你放開我！」
他卻把我緊緊地圈在懷裡，像個小孩子一樣耍賴。
「我不放！除非你說你愛我！」
彈幕立刻沸騰了。
【哎喲喂！嘴硬狂魔終於服軟了！他是真的很愛你啊，女主你就原諒他吧！】
【女主啊！男主連跟女二滾床單的時候，都錯喊著你的名字！你快原日志他吧！快收留這個心碎的霸總吧！他只是犯了天下大直男都會犯的錯，現在他知錯了，你們就和好吧！】
【不是，樓上你們的三觀呢？男主現在這行為，是標準的一腳踏兩船啊！】
「回來吧，老婆。」
「只要你願意，我給秦語薇的一切，都收回來，然后加倍地送給你，好不好？」
在他喋喋不休的時候，我冷不防地，冷笑了一聲。
我問他。
「你和她上床了，是嗎？」
他像是忽然從那深情的告白中驚醒，慌張地松開了我。
「那是酒后亂性！是她勾引我的！」
「那天……那天你走了，我心情不好，他們又一直勸我酒，我……我才做了錯事……」
我趁機推開了他。
「所以，第二次，第三次，也都是酒后亂性，不小心爬上她的床嗎？」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其實，我只是看了彈幕，詐一下他。
要不是他自己心虛，根本就不會被我套出話來。
「不愛她，跟她在一起，只是為了氣我。」
「但又接二連三地，和她發生關系。」
「現在，又背著她，跑來求我和好。」
「還口口聲聲地說，愛的是我。」
「沛卿，你真的讓我覺得，太惡心了。」
他頹然地放下了手，眼圈紅得像只兔子。
「我承認，是我對不起你。」
「但是！」
他猛地抬起頭。
「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錯嗎？」
「是你！是你一直冷落我！不把我放在第一位！我才會起了報復心！」
「我有花不完的錢！我可以養你，養你的家人，養你們一輩子！」
「你根本就不需要那麼努力地去工作！」
「你就算在職場上爬得再高，你能有我賺得多嗎？那根本就是無用功！」
「我想要的，是你全心全意的愛！你為什麼非要跟我唱反調？」
「秦語薇就不一樣！」
「她滿心滿眼都是我！她到沛氏工作，也只是為了能粘著我！」
「知夏，但凡你，能有她一半依賴我，我們都不會走到今天這種地地步！」
聽著他的指責，我氣得笑了。
這就是沛卿的愛。
他給我雕刻好一個完美的模子。
然后，再把我硬生生地，塞進去。
當我反抗的時候，他就不惜用傷害我的方式，逼我就範。
我重視我的工作，他就毀了我的工作。
我珍惜我們之間十年的感情，他就另結新歡來刺激我。
他明明做著最傷害我的事，卻還口口聲聲地，指責始作俑者是我。
多麼可笑！
現在，我只慶幸，我及早地發現了這個真相。
「既然秦語薇這麼適合你，那你就好好地跟她在一起吧。」
我伸手阻止他想繼續說話。
「從小到大，我都要靠自己掙錢養活自己。工作，就是我安全感的來源。」
「我這輩子，都不會放棄工作，去做你想象中的那個沛太太。」
「你還沒明白嗎？」
「沛卿，我們不合適。」
「放棄吧。」
我沒有再理他，徑直轉身離開。
只留下一個沮喪的沛卿，獨自一人，站在寒風之中。
09
我本想，就此徹底結束和沛卿的牽絆。
然而，秦語薇卻不給我這個機會。
第二天一早，她就氣衝衝地，S到了江氏。
我正埋頭寫文件，就聽見外面有人驚呼。
「秦小姐！辦公室不能隨便進去的！」
一個身影衝了進來。
是秦語薇。
她踩著恨天高，滿臉怒氣。
眾目睽睽。
她揚起手。
“啪！”
一個耳光，狠狠落在我臉上！
辦公室裡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靜靜地看著我們。
「賤人！」
她尖聲大叫。
「沛卿哥哥已經不要你了，你還不要臉地貼上去！」
她甩下一疊照片，散落一地。
眾人紛紛圍了上來。
照片裡，沛卿正緊緊地抱著我。
而我想扯開他的手，在某個特別的角度看來，倒像是我在用力地抓緊他。
我身上穿的衣服，正是昨天上班的那一套。
那個獨特的設計很好認，昨天還有辦公室的女孩問我要鏈接。
大家的臉上，都浮起了一層曖昧的神色。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我還以為這個沈知夏真的那麼清高，能放棄百萬總裁的前男友，跑來當一個普通的打工人。」
「我最煩的就是這種人，打著前女友的名義，幹著小三的事。我上次失戀，就是被這種『前女友』搞黃的。」
秦語薇聽見了那些議論聲，得意洋洋地仰起頭，看著我。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嚴肅地對她說。
「是沛卿來找我，並且被我拒絕了。」
「不是我勾引他。」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問他。」
秦語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捂著嘴，嗤笑起來。
「沈知夏，你沒看新聞嗎？」
「現在全江城的人，都知道沛卿哥哥有多愛我！」
「我們秦家和沛家門當戶對，就連沛卿的媽媽都親口說，我才是她心裡最中意的兒媳婦人選！」
「你覺得，他會為了你這麼一個窮鬼前任，來背叛我嗎？」
她嫌棄地，上下打量著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肯定是因為跟他分手后過得不好，后悔了，才想投懷送抱，挽回沛卿哥哥！」
「你別做夢了！」
「他早就跟我說過，和你這種窮鬼在一起，不過是體驗一下生活。」
「他最后，還是會娶我們同一個圈層的人。」
我的手心，緊緊地攥成了一團。
「他真的，是這麼說的？」
我能接受，沛卿不愛我了，愛上了別人。
但我不能接受，我們從年少到今天的十年深情，在他嘴裡，竟然變成了所謂的「體驗生活」！
周圍同事看我的眼神，變得更加復雜了。
既有以為我是小三的鄙夷，又有對我的一絲同情。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沛卿從我身后，走了進來。
「語薇，你先回去。」
他緊緊地抿著薄唇，神色異常嚴肅。
他看見我的時候，冰冷的眼底，閃過了一絲局促。
「她說，你和我在一起的十年，只是為了體驗生活。」
我緩緩地看向他，面無表情地問。
「是真的嗎？」
彈幕驚得發出了尖銳的爆鳴。
【男主你快澄清啊！你明明沒有這麼說過！都是女二自己在瞎編！】
【寶寶女主的眼角都紅得快要滴血了！你快安慰她！把她狠狠地摟進懷裡啊！】
【我要心碎了！我好好的CP怎麼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眼神動了一下，但依然冷靜地說。
「是你說的，我們已經徹底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