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而那些文件.....
是他轉賬給偽造者的銀行流水記錄;
是他通過網絡匿名聯系水軍,散布陸明遠“逼”他抑鬱、性格孤僻不善待弟弟的聊天記錄和IP追蹤證明;
是周路賬戶上收到的、來自他的數筆“感謝費”的明細;
還有一份.....是陸明遠在遼城某個小鎮圖書館辦理借書卡的復印件!日期就在“S亡證明”開具之后!
他根本沒有S!
鐵證如山!他所有精心策劃的陰謀,所有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謊言,全部暴露無遺!
陸軒只覺得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踉跄一下,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抬起頭,對上餘竹眠那雙冰冷、殘酷、仿佛要將他剝皮拆骨的眼神。
“不.....竹眠.....你聽我解釋.....這些.....這些都是假的.....是有人要害我.....”
他語無倫次,試圖做最后的掙扎,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這次是真的恐懼的淚水。
“假的?”
餘竹眠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悲涼。
她一步步逼近陸軒,強大的壓迫感讓他幾乎窒息。
“陸軒,你是不是覺得,把我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很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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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偽造的遺書,讓我活在痛苦和愧疚裡,嫁給了你這個垃圾.....”
“把我最愛的人逼走,還讓我以為他S了.....”
“你現在,還敢跟我說——假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最后一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意。
陸軒被她嚇得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瑟瑟發抖,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知道,他完了。他苦心經營的一切,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為什麼?”
餘竹眠的聲音低沉如同困獸的咆哮,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淋淋的痛苦,“你為什麼要這麼騙我?!陸軒!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明遠就不會離開!我根本不會失去他!”
她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那積壓了太久的悔恨、憤怒和被愚弄的恥辱,幾乎要衝破她理智的堤壩。
陸軒跌坐在地,最初的驚恐過后,看到餘竹眠這副被真相刺得鮮血淋漓的樣子,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惡毒反而湧了上來。
他知道求饒沒用,偽裝也沒用了。
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神卻變得尖刻而瘋狂,他尖聲反駁:
“怪我?!餘竹眠,你憑什麼全都怪我?!”
“這一切難道不是你縱容的嗎?!”
“是你!在我第一次故意靠近你、暗示你的時候沒有推開我!”
“是你!在我‘不小心’摔下樓梯陷害他時,選擇相信了我!”
“是你!在他最需要你的時候,一次次為了我拋下他!”
“是你!明明心裡動了搖,卻不敢承認,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他性格冷淡,給他冷暴力!”
“你享受我的年輕、我的崇拜、我的熱情,享受在我這裡找到的被需要的感覺!現在倒裝起深情來了?”
“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餘竹眠,你虛偽得讓我惡心!”
陸軒的話語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餘竹眠內心最深處、她最不願承認的陰暗角落。
她纖長的身軀猛地一晃,臉色煞白。
是.....是的。
她無法反駁。
是她默許了陸軒的越界,是她貪戀那片刻的溫暖和輕松,是她一次次在陸明遠和陸軒之間,選擇了那個看似更“需要”保護、更會示弱的弟弟。
是她用所謂的“遺願”綁架自己,卻不敢深究內心那一點點隱秘的、對擺脫陸明遠沉重過去的.....慶幸?
這個認知比任何指責都讓她感到絕望和可悲。
她才是那個最該S的幫兇!
“閉嘴!”餘竹眠嘶吼著,試圖打斷這誅心的指控。
可陸軒見戳中了她的痛處,更加變本加厲,他臉上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意,繼續用言語凌遲著她:
“你知道陸明遠最可悲的是什麼嗎?”
“他到S——哦不,他到現在可能都還以為,是你選擇了我,是你愛上了我!”
“他就像他那個沒用的媽一樣,只會默默承受,連爭搶都不會!活該被拋棄!活該一無所有!” “他就是個可憐蟲!你餘竹眠也是!你們.....”
“夠了!!”
餘竹眠猛地爆發出一聲怒吼,那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承受的痛苦和暴戾。
她再也聽不下去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將她凌遲。
她SS地盯著地上那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就是這個男人,毀了她和明遠的一切,現在還在用最惡毒的語言踐踏著明遠和她最后一點尊嚴。
怒火和一種近乎毀滅的衝動淹沒了她。
讓他閉嘴。
讓他付出代價。
讓他.....也嘗嘗明遠受過的苦!
一個冰冷而殘酷的念頭在她腦中形成。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幾乎要將她撕裂的情緒,眼神恢復了一種詭異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洶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進來,把他帶走。”
“送到.....李醫生那裡去。”
她特意加重了“李醫生”三個字。
陸軒聽到“李醫生”這個稱呼,先是一愣,
隨即猛地想起了那個曾經被餘竹眠吩咐“關照”陸明遠的、擅長“特殊治療”的醫生!
那個對陸明遠進行過電擊折磨的地方!
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不!餘竹眠!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丈夫!!”
他驚恐地尖叫起來,手腳並用地向后爬,想要逃離。
但已經晚了。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面無表情的保鏢迅速走了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癱軟在地的陸軒,毫不留情地拖著他向外走去。
“餘竹眠!你混蛋!你不得好S!!”
“放開我!救命啊!!竹眠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放過我!!”
陸軒的哭喊、求饒和咒罵聲混雜在一起,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別墅門外。
餘竹眠獨自站在空曠而冰冷的客廳裡,夕陽的最后一絲餘暉也隱沒了,黑暗逐漸籠罩下來。
她緩緩蹲下身,撿起地上那張陸明遠在圖書館的復印件,指尖輕輕拂過那個模糊卻熟悉的名字。
“明遠.....”
她喃喃低語,聲音破碎不堪,“對不起.....是我蠢.....”
她以為讓陸軒體驗同樣的痛苦就能贖罪,就能平息心中的恨意。
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無法彌補。有些錯誤,永遠無法挽回。
她失去了他。 是她親手,推開了他。
遼城的天空,是一種陸明遠從未見過的、清澈高遠的藍。
空氣裡帶著松針的清冽和泥土的芬芳,與大城市裡尾氣和鋼筋水泥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租下了小鎮邊緣一個帶著小院的老房子,院子裡有一棵年歲久遠的白樺樹。
每天清晨,他被鳥鳴喚醒,推開窗就能看到遠山如黛。
他學著鎮上居民的樣子,去集市買新鮮的蔬菜,自己做飯,偶爾也會跟著鄰居大嬸學著腌漬酸菜,縫制厚實的棉褥。
筆記本上的字跡,他偶爾還會翻看,但那些關於“餘竹眠”、“陸軒”的過往,讀起來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的故事,心底泛不起太多漣漪。
MECT治療像一塊溫柔的橡皮擦,模糊了那些尖銳的痛苦,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痕跡。
他很喜歡現在這種平靜。
不用再為什麼人付出,不用再擔心被誰拋棄,不用再活在比較和怨恨裡。
心像是被遼城清冽的山水洗滌過,變得開闊而安寧。
心中常常會有一個清晰的聲音告訴她:“陸明遠,現在就是最好的日子了。”
小鎮不大,生活節奏緩慢。陸明遠帶來的積蓄雖然豐厚,但坐吃山空並非長久之計,他開始想著找一份工作,既能融入這裡,也能有些收入。
他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著,看到了一家名叫“北境之光”的民宿。
民宿位置不錯,正對著一片開闊的草甸,遠眺可以看到雪山。但門庭冷落,招牌也有些舊了。
陸明遠推門走了進去。
前臺后面,一個穿著粗線毛衣的女人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眉眼深邃,帶著點北方女人特有的明豔色彩,但此刻臉上卻寫滿了“生意慘淡”的愁緒。
聽到風鈴聲,她抬起頭,看到陸明遠,愣了一下。小鎮外來的人不多,尤其是這樣氣質清冷、容貌出色的年輕男人。
“你好,住宿?”
她站起身,語氣還算客氣。
陸明遠搖搖頭,微笑道:
“你好,我看到外面好像沒有貼招聘啟事,請問您這裡需要人手嗎?”
女人,也就是民宿老板顧棠,打量了他一下,有些意外:“你會做什麼?”
“我之前在城市裡做項目管理和運營,”
陸明遠語氣平和,“我看您的民宿位置和硬件都不錯,但可能......在宣傳和客人體驗上,可以做一些優化。”
顧棠挑了挑眉,她這民宿開了兩年,一直半S不活,確實不太懂什麼運營宣傳。
她抱著S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讓陸明遠試了幾天。
陸明遠很快上手。
他重新設計了民宿的線上頁面,拍了精美的照片,突出了窗外絕佳的雪山和草甸景觀;
他整理了本地那些旅遊攻略上找不到的、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隱秘景點和徒步路線,做成精美的手繪地圖送給住客;
他甚至利用院子裡的空間,策劃了夜晚的篝火晚會和觀星活動。
他話不多,但做事極其認真有條理,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顧棠看著民宿的預訂頁面從一片灰暗漸漸開始有了零星的紅色,再看陸明遠時,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和感激。
轉機發生在深秋。
那一年,遼城迎來了幾十年一遇的、極其活躍的極光現象。
絢麗的綠紫色光帶在夜空中舞動,如夢似幻。
陸明遠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立刻加班加點,制作了以“追逐北境極光”為主題的宣傳文案和視頻,聯系了之前合作過的旅遊博主,將“北境之光”民宿打造成了絕佳的極光觀測點。
“來北境之光,躺在床上看極光!”——這個口號充滿了誘惑力。
一時間,原本冷清的小鎮湧入了大批追尋極光的遊客。
而準備充分的“北境之光”民宿,幾乎天天爆滿,預約排到了兩個月后。
顧棠忙得腳不沾地,陸明遠更是裡外操持,從前臺接待到活動策劃,甚至偶爾人手不夠時還會下廚露兩手。
他雖然忙碌,但臉上卻帶著健康的紅暈,眼神明亮,那是找到自身價值后的充實感。
旅遊旺季過去,算盤一打,這個季度的盈利超過了民宿開業以來所有收入的總和。
晚上,顧棠把陸明遠叫到院子裡,白樺樹的葉子已經落盡,枝幹在月光下顯得遒勁有力。
她遞給陸明遠一個厚厚的信封。
“明遠,這是你這個季度的獎金。”
顧棠的聲音帶著爽朗的笑意,
“說實話,沒有你,這民宿可能真撐不過今年冬天。謝謝你!”
陸明遠接過信封,分量不輕。
他抬起頭,看著夜空中稀疏卻明亮的星辰,感受著掌心那份沉甸甸的、靠自己能力獲得的回報,嘴角輕輕揚起一個真切而放松的弧度。
“我也要謝謝你,顧棠,給了我這份工作。”
在這裡,他不是誰的未婚夫,不是誰的大哥,他只是陸明遠。
靠著自己的雙手和頭腦,他在這個遠離喧囂的小城,真正站穩了腳跟,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平靜和小小的成就。
風吹過院子,帶著涼意,卻讓他覺得無比清醒和自由。
未來的日子,似乎也像這遼城的夜空一樣,雖然清冷,卻充滿了寧靜和希望。
極光季帶來的熱潮尚未完全退去,另一股熱度又悄然興起。
一位專程來拍極光的攝影師,在抓拍民宿篝火晚會時,無意中將鏡頭對準了陸明遠和顧棠。照片裡,跳躍的火焰映照下,陸明遠正微微側頭聽著顧棠說話,唇角帶著一抹淺淡卻真實的笑容,眼神寧靜柔和;
而顧棠看著他,明豔的眉目間是不自知的專注與溫柔。
他們身后是深藍色的夜空和民宿溫暖的燈光,構圖和氛圍都恰到好處。
攝影師將這張照片命名為《北境暖光》,投給了國內一個知名的旅行攝影雜志,沒想到一舉獲獎,並迅速在網絡上走紅。
“神仙民宿老板和老板娘!”
“這是什麼絕美氛圍感?求地址!”
“決定了,下次就去這裡度假,沾沾仙氣!”
網友們紛紛被照片中傳遞出的寧靜與溫暖打動,“北境之光”民宿和陸明遠、顧棠意外地成為了新晉“網紅”。
原本就因為極光而熱度未消的小鎮,再次迎來了遊客的蜂擁而至。
很多人甚至不是為了極光,就是衝著這張照片,想來親身體驗一下這份“北境暖光”。
面對突然激增的客流和關注,陸明遠和顧棠不得不更加緊密地合作。
他們一起商量如何優化服務,如何應對媒體採訪,如何在保持民宿特色的前提下滿足更多遊客的需求。
朝夕相處中,陸明遠能清晰地感覺到顧棠對他越來越不掩飾的心意。
她會記得他胃不好,每天清晨默默為他溫好一杯牛奶;
會在他熬夜整理資料時,悄悄在他手邊放上一盞護眼燈和切好的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