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嶽父臉色變了。


“你去找物業幹什麼?”


“追責。”


“你追什麼責!我已經跟老張說好了——”


“您跟他說好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我拿起車鑰匙,往門口走。


沈清禾攔住了我。


“程桉,你先等一下。”


“等什麼?”


“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這是我家人。”


“你家人進了我的家,用的不是我給的鑰匙。你覺得該怎麼好好說?”


沈清禾的手攥緊了我的袖口。


“你先別去物業,我們關起門來說。”


“關起門來說?這門上現在錄了七組指紋,還能關住誰?”


她的手松開了。


我看見她眼圈紅了一圈,但我沒有因此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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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前門。


身后傳來嶽父的聲音:“讓他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把物業怎麼樣!”


物業中心就在小區東門,步行三分鍾。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前臺小姑娘正在吃外賣。


“程先生?有什麼事?”


“幫我叫你們經理。”


“王經理今天休息——”


“那叫他來上班。”


第五章


物業經理王建國四十分鍾后出現在我面前。


頭發沒梳,襯衫扣子扣錯了一個,臉上帶著被打斷午覺的不耐煩。


“程先生是吧?什麼事啊?”


我把筆記本電腦放在他面前。


“三天前下午兩點十七分,你們的管理終端錄入了五組指紋到我的門禁系統,錄入人是你們員工張德勝,我沒有籤署任何授權文件。解釋一下。”


王建國湊過來看了兩眼。


“哦,這個事啊。沈大爺提前跟老張打了招呼,說是家屬——”


“授權書呢?”


“什麼授權書?”


“業主本人籤字的指紋錄入授權書。你們公司沒有這個流程嗎?”


王建國眨了眨眼。


“程先生,都是一家人,沈大爺說是你同意的——”


“他有我的書面授權嗎?有我的電話錄音嗎?有我的任何形式的確認嗎?”


“這……”


“沒有。”我替他回答,“你們的員工僅憑一個第三方的口頭聲稱,就把五個人的生物信息寫進了業主的安防系統。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王建國看著我。


“第一,你立刻刪除這五組指紋,出具書面道歉和整改承諾,同時對當事員工進行處理。我既往不咎。”


“第二呢?”


“第二,我向住建局投訴,向物業行業協會舉報,同時我會把你們的安防管理漏洞寫成案例發到我的技術博客上。我的博客有三十萬訂閱。”


王建國咽了一口口水。


“程先生,你看這事能不能——”


“選一個。”


他看了看我的眼睛。


“我馬上刪。”


十五分鍾后,五組指紋全部清除。


王建國親手打印了一份道歉函,蓋了物業公司的章,籤了自己的名字。


“程先生,您看這樣行不行?”


我把道歉函折好放進口袋。


“張德勝呢?”


“老張……我回頭跟他談。”


“罰款加警告,不然我下周就去住建局。”


“好好好,我處理。”


我帶著道歉函回到別墅。


推開門,客廳裡多了一桌菜。


嶽母圍著圍裙站在廚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盤紅燒肉。


“桉啊,忙了半天肯定餓了吧,媽做了幾個菜,趕緊吃。”


她叫我“桉”。


她叫自己“媽”。


三年了,這兩個稱呼她是第一次同時用。


餐桌上坐著嶽父、小姨子、趙磊,還有毛毛——那個四歲的小男孩正用叉子戳我的意大利進口餐盤。


沈清禾站在餐桌旁邊,衝我擠出一個笑。


“回來了?先吃飯吧。”


我看了看桌上的菜。


六個菜,兩個湯。


我家的冰箱裡本來只有雞蛋和牛奶。


“劉姨,這些菜是哪來的?”


“我讓小趙開車去超市買的呀。”嶽母笑得滿臉褶子。


我看向趙磊。


趙磊幹笑了一下。


“姐夫,請客請客。”


“你用什麼付的款?”


趙磊的笑凝固了——


趙磊的笑僵在臉上。


“啊?”


“我問你用什麼付的款。”


沈清禾拉了一下我的手。


“程桉,吃個飯而已。”


“我就問一句。”


趙磊舔了一下嘴唇。


“清禾的卡。”


我轉頭看向沈清禾。


沈清禾避開了我的目光。


“不就買了幾百塊錢的菜嘛。”


我沒說話。


我坐到餐桌前,拿起碗筷。


嶽母忙不迭地給我夾菜。


“來來來,多吃點,這紅燒肉是你爸最愛吃的,我特意做的。”


“謝謝。”


飯桌上的氣氛表面上緩和了。


嶽父吃了兩碗飯,打了個嗝,靠在椅背上。


“桉啊,指紋的事就算了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那個物業,別跟人家過不去了。”


“指紋已經刪了。”


“刪了?”嶽父放下牙籤,“刪了就刪了吧,回頭我再讓老張——”


“不會有回頭了。張德勝已經被處分了。”


飯桌上安靜了兩秒。


嶽父的牙籤斷成了兩截。


“你說什麼?”


第六章


“你讓物業處分老張?”


嶽父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他違規操作,處分是他的公司做出的決定,跟我沒關系。”


“放屁!不是你去鬧的嗎?老張跟我二十年交情,你讓人家挨處分,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沈叔,你的臉和我家的安全,哪個重要?”


嶽父把牙籤拍在桌上。


“程桉,你是不是成心的?”


沈清禾站在我和嶽父中間,兩只手各按住一邊。


“夠了,爸,這事確實是你做得不對。程桉,你也別得理不饒人。”


“我得的什麼理?我得的是本來就屬於我的東西——我家大門的控制權。”


“你——”


“好了!”沈清禾的聲音尖了起來,“這頓飯還能不能吃了?”


毛毛被嚇到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小姨子抱起孩子,白了我一眼。


“姐夫,你能不能別在孩子面前吵?”


“是你們來的我家。”


飯局不歡而散。


嶽父扔下筷子,帶著嶽母和小姨子一家走了。


臨走時,他站在門口指著我說了一句話。


“程桉,你記住今天的事。”


我沒回答。


門關上了。


客廳裡只剩我和沈清禾。


她站在餐桌旁,看著滿桌狼藉,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滿意了?”


“你覺得我應該滿意?”


“你就不能讓一步嗎?那是我爸。”


“他動了我的門鎖。”


“就一個指紋!”


“五個。”


“程桉!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就看我們家不順眼?”


我站起來,開始收拾碗筷。


“清禾,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錄指紋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沉默。


我端著盤子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身后傳來她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


水龍頭的水濺在盤子上,啪啪作響。


“我爸說要來看看新房子,我說你搬家那幾天忙,不方便,他說他自己來,讓我別跟你說,免得你又嫌麻煩。”


“所以你就同意了?”


“我沒同意錄指紋!我就是……沒攔著。”


“沒攔著和同意有什麼區別?”


“程桉,他是我爸!”


“他是你爸,不是這套房子的業主。”


沈清禾走到廚房門口。


“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扯上房子?你一天到晚產權人產權人的,好像我在你眼裡就是個外人!”


“我從來沒說你是外人。但你的家人,在法律上,確實是外人。”


她盯著我,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程桉,你知不知道你說話有多傷人?”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你的事實就是法律?就是產權?就是那些冷冰冰的條款?我們是夫妻!”


“對,我們是夫妻。所以你應該站在我這邊,而不是幫你家人偷錄我家的門禁。”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


“我說了我沒幫他們錄!”


“但你知情不報。在安全領域,這叫共謀。”


“程桉!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系統!”


她轉身走進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我站在廚房裡,把剩下的碗筷一個個洗幹淨,擺進消毒櫃。


然后我坐到書房裡,打開電腦,把智能門鎖的管理員密碼改了。


新密碼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又調出物業管理系統的接口,給門禁加了一層雙重驗證。


從今以后,任何指紋錄入操作,都需要我的手機端實時確認。


做完這一切,我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


臥室的燈已經關了。


我在書房的躺椅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醒來,沈清禾已經出門上班了。


餐桌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豆漿,旁邊壓了一張紙條。


“程桉,我給我媽道歉了,她氣得一晚上沒睡。你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


我把紙條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該表示的人不是我。”


我把豆漿熱了一下,喝完,出門上班。


手機響了。


一條微信。


沈清萍發來的:“姐夫,我媽住院了,高血壓犯了,你看著辦吧。”


第七章


我看著這條微信,沒有回復。


不是冷漠。


是我知道這套路。


打開嶽母的病歷,昨天門診掛號,量了個血壓,高壓一五零,開了兩盒藥,總花費八十七塊。


住院?


我打開醫院的公眾號查了一下,沒有任何住院記錄。


轉手截了個圖,發給了沈清禾。


“你媽沒住院,門診看了一下,開了兩盒降壓藥。”


沈清禾半分鍾后回過來一個問號。


又過了兩分鍾,她打來電話。


“你怎麼知道的?”


“她的就診記錄綁定的是你的醫保家庭共濟賬戶,你自己也能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清萍跟我說的住院……”


“你妹妹在撒謊。目的大概是讓我心虛,然后主動服軟。”


“你別把人想得那麼壞——”


“我沒有把人想得壞,我只看數據。數據不會說謊。”


沈清禾掛了電話。


中午的時候,趙磊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姐夫,中午有空嗎?我請你吃個飯,上次的事是我不對,跟你賠個不是。”


我挑了一下眉。


“趙磊,你上個月把你自己那套房子抵押了一百二十萬,上周你名下的公司被列入了經營異常名錄。你拿什麼請我吃飯?”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姐夫,你查我查得也太細了吧……”


“你動我的門鎖的時候,就應該預料到會被我查。說吧,到底什麼事?”


趙磊嘆了口氣。


“姐夫,那我就直說了。我做生意賠了點錢,手頭緊,想跟你借點周轉一下——”


“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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