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借。”
“姐夫——”
“趙磊,你的公司主營業務是建材批發,去年營收四百萬,利潤不到十萬,今年前兩個季度營收只有去年同期的三成,你沒有償還能力。這不是借錢,這是送錢。”
“我有計劃的,等下半年——”
“你的抵押貸款利息是年化百分之八點五,按你目前的現金流,你連利息都還不上。你先把自己的窟窿堵了,再來談借錢。”
我掛了電話。
下午三點,沈清禾又來電話了。
“程桉,趙磊找你借錢了?”
“對。我拒絕了。”
“多少?”
“五十萬。”
“你拒絕了?”
“你覺得該借?”
“我沒說該借,但是……清萍是我親妹妹,趙磊真要是資金斷了,他們一家怎麼辦?”
“那是趙磊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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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桉,你能不能有點人情味?”
“我有人情味。但人情味的前提是對方先講規矩。偷錄我家指紋的人,轉頭就來借五十萬——你不覺得這個順序很有意思嗎?”
沈清禾沒說話。
“清禾,我再說一遍。這套房子是我花了四百八十萬首付,加上三百萬貸款買的。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有去處。我不是你娘家的提款機。”
“你說誰是提款機?”
“你覺得我在說誰?”
她又掛了。
晚上回到家,臥室的門又關了。
枕頭和被子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書房的躺椅上。
我看著那疊被子,笑了一下。
無所謂。
書房是全屋網絡最好的地方。
我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凌晨一點,一封郵件跳進收件箱。
發件人是我的獵頭。
“程總,A城一家頭部安全公司想挖你,年薪三百萬加期權,有興趣談嗎?”
我看了一眼,沒有回復,關燈睡覺。
第二天早上,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程先生您好,我是萬和律師事務所的王律師。您的嶽父沈國棟先生委託我來跟您談一件事。”
他把文件遞過來。
我低頭一看。
這是一份不動產權屬變更申請。
變更內容:將別墅產權由“程桉(單獨)”變更為“程桉、沈清禾(共有)”。
下面畫著一條橫線,寫著三個字。
“業主籤字。”
第八章
我把那份文件翻了一遍。
格式規範,條款齊全,甚至連稅費承擔方式都寫好了。
不像臨時起意,更像蓄謀已久。
“王律師,”我把文件放回信封,“這份文件是我嶽父委託您準備的?”
“是的。”
“請問他出了多少律師費?”
王律師推了一下眼鏡。
“這個屬於客戶隱私——”
“沈國棟先生退休前是國企食堂的採購員,退休金每月四千二百塊。他能付得起萬和律所的收費標準?”
王律師的嘴角抽了一下。
“程先生,我只負責送達文件,您願不願意籤字是您的自由。”
“那我就明確告訴您——不籤。”
“程先生,這份變更申請是有法律依據的。根據婚姻法相關規定——”
“王律師,我婚前全款買房,產權證上寫的是我一個人的名字,房產屬於我的個人財產,不屬於夫妻共同財產。你要是連這個都搞不清楚,建議你回去重新考一次司法考試。”
王律師的臉紅了。
“那這份文件——”
“帶回去。順便告訴沈國棟先生,他如果再用這種方式來找我,下次來的就不是律師了。”
我關了門。
站在玄關,我看著手機裡沈清禾的微信頭像。
上周剛換的,一朵白玫瑰。
我點進我們的對話框,最后一條消息停在昨天她發的“你回來吃飯嗎”。
我沒有回復那條消息。
現在,我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需要確認。
我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特殊的系統。
那是我自己開發的家庭網絡監控平臺,覆蓋了全屋所有聯網設備的數據流量。
我調出了過去一周的日志。
三天前,也就是嶽父來錄指紋的那天,沈清禾的手機在下午一點四十三分——也就是錄入指紋前三十四分鍾——給嶽父撥了一個電話。
通話時長:七分鍾。
之后,嶽父就帶著一家人去了物業中心。
也就是說,沈清禾不只是“知情不報”。
她打了那個電話。
她可能就是那個通知嶽父“現在可以去錄了”的人。
我關上電腦。
沒有去質問沈清禾。
不是因為我不想。
是因為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一個“指紋”的範疇。
指紋是第一步。
今天的產權變更申請是第二步。
那第三步呢?
我做安全架構十二年,處理過無數次入侵事件。
每一次入侵都有規律——先試探,再滲透,最后拿到目標權限。
試探:偷錄指紋。
滲透:搬來律師。
目標權限:我這套別墅的產權。
這不是家庭矛盾。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社會工程學攻擊。
而我的妻子,可能是這場攻擊的內應。
晚上,沈清禾回來了。
她做了一桌菜。
四菜一湯,全是我愛吃的。
“回來啦?洗手吃飯。”
她的語氣平靜得不像話。
我坐下來。
“清禾,今天有個律師來過。”
她夾菜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律師?”
“你爸請的。讓我在產權變更申請上籤字。”
沈清禾放下了筷子。
“什麼?我不知道這個事。”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我爸什麼時候請的律師?他哪來的錢請律師?”
我觀察著她的表情。
要麼她演技極好,要麼她確實不知道律師的事。
但那個電話,她是打了的。
“清禾,三天前下午一點四十三分,你給你爸打了一個電話,七分鍾。三十四分鍾后,你爸就帶著全家去物業錄了指紋。這個電話你怎麼解釋?”
她的臉白了。
“你……你監控我的電話?”
“我沒有監控你的電話。我監控的是我自己家的網絡流量。你的手機連著我家的WiFi,通話記錄會出現在路由器日志裡。”
“你監控我!”
“我在保護我的家。”
“你這不是保護,你這是變態!”
她把碗推開,站了起來。
“程桉,你到底怎麼了?你查趙磊的徵信,你查我媽的病歷,現在你還監控我的電話?你是我老公還是我的審訊官?”
我沒有動。
“你可以生氣。但你先回答我的問題——那個電話,你跟你爸說了什麼?”
她站在餐桌對面,胸口起伏得很快。
“我就跟他說了一句,你下午不在家。就這一句。”
“然后呢?”
“沒有然后了!我不知道他會去錄指紋!我以為他就是來看看房子!”
“'看看房子'需要全家出動嗎?”
沈清禾閉上了眼睛。
“程桉,我求你了。我求你別再查了。我爸就是那種人,他好面子,他覺得女兒的就是他的,你管不了他的想法。但他不會害你的。”
“他已經在害我了。”
“什麼?”
“他請律師來改我的產權證,你覺得這不是在害我?”
沈清禾搖頭。
“那一定是趙磊的主意,我爸不會搞這些。”
“所以你知道趙磊會搞這些?”
她不說話了。
我站起來,把碗筷收進廚房。
“清禾,我最后說一次。這套房子,產權不會變更。任何人的指紋,未經我同意不會再錄入。如果你的家人還有什麼想法,讓他們直接來找我,不要在背后搞這些小動作。”
我走進書房。
她追到門口。
“程桉,你就不怕把這個家搞散了?”
我握住門把手。
“我怕。但我更怕有一天,我連自己的家都不是自己的。”
書房的門關上了。
第九章
第二天,我的手機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程桉,我是你表姑陳美霞。你媽託夢給我了,說你過得不好,下午我去看看你。”
我媽去世八年了。
這八年裡,陳美霞從來沒出現過。
現在突然冒出來,說我媽“託夢”。
我撥回去。
“表姑,誰給你的號碼?”
“清禾給我的呀。她說你最近工作壓力大,脾氣不好,讓我來開導開導你。”
我掛了電話。
沈清禾搬救兵了。
而且她搬的不是她自己的家人,是我的家人。
這個操作很聰明。
用我的親戚來做中間人,繞開我的防線。
可惜我跟陳美霞一共見過三次面,最后一次還是我媽的葬禮。
這種級別的“親情牌”,對我沒有任何效果。
中午,沈清禾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晚上帶你去見一個人,我大學同學李薇,在做心理咨詢,我幫你約了一個咨詢。”
我回了一個字。
“不。”
“程桉,你就是心理有問題!正常人不會因為一個指紋就跟全家人翻臉!”
“正常人也不會偷偷讓別人錄自己老公家的門禁。”
“我沒有讓他們錄!我說過了我只是沒攔著!”
“沒攔著就是默許。默許就是授權。授權了就要承擔后果。”
“你跟我講什麼系統邏輯?我是你老婆!”
我沒有再回復。
下午兩點,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不是獵頭的。
發件人:沈清萍。
標題:姐夫請你看看這個。
附件是一段視頻。
我點開。
畫面裡是嶽母,坐在一張老式藤椅上,對著鏡頭哭。
“桉啊,媽知道你辛苦,媽不應該沒跟你商量就錄指紋,媽跟你道歉,你別跟你爸一般見識,他就是那個脾氣,你大人大量,原諒他好不好?媽就是想來你家住兩天,幫清禾收拾收拾,媽沒別的意思啊……”
哭了三分鍾。
鏡頭一直很穩。
構圖講究,光線恰當。
這不是隨手一拍。這是精心設計的。
我把視頻關了。
回復了兩個字:“收到。”
然后我打開了另一個軟件。
這是我自己寫的一個數據分析工具,專門用來追蹤網絡上的信息流。
我輸入了趙磊的手機號。
三分鍾后,結果出來了。
趙磊在過去一個月裡,頻繁搜索了以下關鍵詞:
“婚后房產加名流程”
“夫妻共同財產認定標準”
“婚內房產轉讓稅費”
“離婚后房產分割比例”
最后一條搜索記錄是昨天晚上十一點。
關鍵詞:“如何讓老婆在老公的房產證上加名字”。
我截了圖,存進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沈家入侵事件——證據鏈”。
這場社會工程學攻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攻擊發起人:趙磊。
攻擊動機:他的公司要倒了,房子已經抵押了,他需要一個新的資產來源。
攻擊路徑:通過嶽父施壓,讓沈清禾在產權證上加名字。一旦加名成功,沈清禾擁有房產的一半產權。然后,要麼趙磊通過小姨子向沈清禾借錢(以房產做擔保),要麼直接推動我和沈清禾離婚,讓沈清禾分走一半房產。
攻擊的終極目標:我的別墅。
而我的嶽父,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不得不承認,這個攻擊方案的設計水平,比我見過的大多數商業間諜都要高。
區別在於——商業間諜面對的是企業安全團隊。
而趙磊面對的是我。
我是整個攻擊面裡最不該被挑釁的人。
晚上回到家,沈清禾坐在客廳裡等我。
她面前擺著兩杯茶。
“坐下,我們談談。”
我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