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談什麼?”


“談我們。”


我坐下了。


“程桉,從你搬進這個房子開始,你變了。”


“我沒變。”


“你變了。以前你雖然也較真,但不會像現在這樣。你查我媽的病歷,查趙磊的徵信,監控我的電話記錄,把我爸當賊一樣防——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病了?”


“我沒有病。我只是在保護我的資產。”


“又是資產。你眼裡只有資產!我呢?我在你眼裡算什麼?”


“你是我妻子。但你的行為讓我沒有安全感。”


“我讓你沒安全感?”她笑了,是那種很苦的笑,“程桉,你擁有這個城市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買不起的別墅,你的年薪是我的十倍,你沒安全感?”


“安全感跟錢沒關系。安全感來自信任。而你打了那個電話。”


“那個電話!你要念到什麼時候?”


“念到你承認那個電話的真正目的。”


她盯著我。


“什麼真正目的?”


“你告訴你爸我不在家,是讓他趁我不在來錄指紋。這不是巧合,這是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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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禾的手在發抖。


“程桉,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她站起來。


“我不跟你談了。你愛怎麼想怎麼想。”


她走進臥室,門又鎖了。


我低頭看著那杯沒動過的茶。


她泡的是龍井。


我不喝龍井。


三年了,她還是不知道我只喝鐵觀音。


或者,她知道,但從來不在意。


第十章


周六早上七點,門鈴響了。


我打開監控。


嶽母站在門口,身后拖著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旁邊停著一輛出租車,趙磊正在從后備箱裡搬紙箱。


我數了一下。


一個行李箱,三個紙箱,兩袋棉被。


這不是來做客,這是來入住。


我沒有開門。


門鈴又響了三次。


然后沈清禾從臥室裡衝出來,穿著睡衣就往門口跑。


“你幹嘛不開門?”


“你約的?”


“我媽要來住幾天!”


“你事先跟我商量過嗎?”


“跟你商量?你會同意嗎?”


“不會。”


“那就對了!所以我沒商量!”


她按下了開門鍵。


嶽母拖著行李箱進來了,鞋都沒換,直接踩著外面的布鞋走上了實木地板。


“清禾啊,二樓哪個房間是我的?”


“媽,你先坐一會兒——”


“不坐了,我先把東西放好。桉啊,”她轉頭看我,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極其不舒服的理所當然,“媽來陪你們住段時間,你們年輕人不會做飯,媽來給你們做。”


我擋在了樓梯口。


“劉姨,請您在客廳坐。”


嶽母的笑僵了。


“桉啊,你這是——”


“我需要跟清禾單獨談兩分鍾。”


我把沈清禾拉進了書房。


關上門。


“說清楚。你媽要住多久?”


“就幾天——”


“幾天是幾天?三天?五天?一周?一個月?”


“我不知道!她說住幾天就幾天,到時候看情況——”


“'看情況'在我的字典裡不存在。給我一個明確的日期。”


“你能不能別跟對待客戶一樣對我?”


“你媽來之前為什麼不跟我說?”


“因為你一定會拒絕!”


“那你就繞過我直接執行?這跟你爸偷錄指紋有什麼區別?”


沈清禾咬著嘴唇。


“程桉,她是我媽。”


“我知道。但這是我的房子。”


“你又來了!”


“這不是'又來了'。這是基本事實。你想讓你媽來住,你應該提前告訴我,我們一起商量。而不是搞突然襲擊,造成既成事實,讓我沒辦法拒絕。”


“你現在不是在拒絕嗎?”


“對。我拒絕。”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


“程桉,你要是今天不讓我媽住下來,我們這個婚就別過了。”


我看著她。


“你在威脅我?”


“我在跟你說實話。”


門外傳來嶽母的聲音:“清禾啊,廚房在哪啊?我先把晚上的排骨解凍——”


我走出書房。


趙磊已經把三個紙箱搬進了客廳,正蹲在地上翻東西。


“姐夫,這個角落放鞋櫃行不行?媽的鞋挺多的。”


我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嶽母在找廚房。


趙磊在規劃儲物空間。


行李箱已經被拉到了二樓樓梯拐角處。


所有人都在行動。


只有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就像一臺服務器的管理員,眼睜睜看著一群未授權用戶在自己的系統裡創建文件夾、修改配置、佔用空間。


而系統的另一個管理員——我的妻子——已經把權限交給了入侵者。


“停。”


我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


“趙磊,把箱子搬出去。劉姨,二樓沒有您的房間。清禾,你來告訴你媽,她最多住三天。三天后,準時離開。”


嶽母的臉扭成了一團。


“桉,你——”


“三天。這是我的底線。超過三天,我換鎖。”


趙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姐夫,你至於嗎?”


“至於。”


沈清禾從書房走出來,臉色很難看。


但她沒有反駁我。


她只是走到嶽母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嶽母的眼圈紅了,哼了一聲,拖著行李箱上了二樓。


我沒有阻攔。


三天。


我給了三天的緩衝期。


三天之后再說。


趙磊搬著紙箱往二樓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


“姐夫,你太絕了。”


我沒搭理他。


當天晚上,嶽母做了一桌菜。


八個菜,色香味俱全。


我承認她的廚藝很好。


飯桌上,嶽母一邊給我夾菜一邊不停地說:“桉啊你太瘦了,多吃點”“桉啊這個湯是用老雞熬的,喝了對身體好”“桉啊你工作別那麼累,身體要緊”。


每一句話都在塑造一個“好丈母娘”的形象。


每一句話都在告訴沈清禾:你看,媽多好,你老公怎麼能趕媽走?


沈清禾不停地低頭扒飯,不說話。


吃完飯,我進了書房。


打開加密文件夾,更新了一條備忘。


“嶽母入駐第一天。倒計時三天。密切關注后續動作。”


第十一章


第二天。


嶽母入駐第二天。


我下班回家,發現三件事。


第一,我書房的門被打開過。


我走之前在門縫裡夾了一根頭發,現在頭發不見了。


第二,我的書架被人動過。


第三排第四本和第五本之間的間距,從一釐米變成了三釐米。那個位置放著一本筆記本,裡面有我的資產清單。


第三,客臥的床單換了。


從淺灰色換成了一套粉紅色碎花被套——這分明是嶽母從紙箱裡帶來的。


她已經開始改造這個房子了。


我站在書房門口,打開手機。


調出了白天的監控錄像。


上午十點十七分,嶽母打開了書房的門。


她先是四處看了看,然后走到書架前。


她翻了那本筆記本。


翻了整整八分鍾。


然后把筆記本放回原處,退出書房,輕輕關上了門。


她看到了什麼?


我打開那本筆記本。


裡面記錄了我所有的資產:別墅的購買價格和貸款明細,三張銀行卡的餘額,一個股票賬戶的持倉,還有一筆定期存款。


加起來,除去房貸,我的可支配資產大概在三百五十萬左右。


嶽母現在知道我值多少錢了。


我把筆記本鎖進了B險櫃。


然后我在書房門上加裝了一把密碼鎖。


十分鍾搞定。


淘寶下午送達,自己動手安裝。


密碼只有我知道。


晚上,嶽母又做了一桌菜。


這次多了一道糖醋魚。


“桉啊,這道魚是特意給你做的,你上次在我家說過愛吃糖醋魚——”


“劉姨,謝謝。明天是第三天了。”


餐桌上安靜了。


沈清禾放下筷子看著我。


嶽母的笑容慢慢消失。


“桉……媽住得好好的,怎麼就——”


“三天前我們說好的。三天。”


沈清禾開口了。


“程桉,我媽住得好好的,你趕什麼?”


“我沒有趕。我在執行約定。”


“約定?你跟自己丈母娘搞約定?”


“你要是當時不接受這個約定,你媽一天都住不進來。”


嶽母的眼淚掉下來了。


這次是真的。


我能分辨出來。


小姨子那個視頻裡的哭是假的,燈光太好了。但這次嶽母的眼淚是真的,因為她的鼻子紅了,手背上有一道擦過去的水痕。


“桉,媽知道你嫌棄媽,媽明天就走。”


“我不是嫌棄您。我是在維護規則。”


“什麼規則不規則的,媽就是想在你們身邊多待兩天——”


“劉姨,您今天進了我的書房。”


嶽母的哭聲停了。


“什麼?”


“上午十點十七分,您打開了書房的門,在裡面待了八分鍾。您翻了我書架上的一本筆記本。”


沈清禾皺眉。


“你又看監控?”


“我的書房裝了移動偵測攝像頭。任何人進入都會觸發報警。”


嶽母的臉漲紅了。


“我就是進去擦個灰!你那個本子放在外面,我不小心碰到的——”


“不小心碰到不需要翻八分鍾。”


嶽母站了起來。


“程桉!你就是看不起我們家!你就是覺得我們家窮,配不上你!行!我走!我現在就走!”


“媽!”沈清禾衝我瞪了一眼,“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我想知道你媽為什麼要偷看我的資產明細。”


沈清禾愣住了。


“什麼資產明細?”


“那本筆記本裡記著我所有的存款、投資、房貸信息。你媽翻了八分鍾,夠記下所有數字了。”


嶽母的臉色從紅變成了白。


“我沒有……我沒有看什麼資產……”


“監控有錄像。您要看嗎?”


嶽母坐回了椅子上,不說話了。


沈清禾站在原地,嘴唇在發抖。


“程桉,你現在在做什麼?你在審我媽?”


“我在追問事實。”


“事實?你的事實就是監控和錄像?你把家變成了審訊室!”


“是你媽先把我家變成了情報站。”


沈清禾抬手捂住了臉。


“我不想跟你吵了。”


她轉身上了樓。


嶽母在餐桌前呆坐了五分鍾,然后默默起身,開始收碗。


我沒有幫忙。


我知道自己的做法冰冷到了極點。


但我沒有選擇。


當你的防線被一步一步突破的時候,唯一的應對方式就是讓對方知道——你的每一步,我都看得到。


第三天早上。


我出門之前,把書房的密碼鎖檢查了一遍。


“劉姨,今天下午五點之前請您離開。如果需要趙磊來接,提前給他打電話。”


嶽母沒看我。


“不用你管。”


我出了門。


下午四點,我收到了沈清禾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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