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回了四個字。
“祝她健康。”
沈清禾沒有再回復。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發現客臥的粉紅色碎花被套還在。
嶽母走的時候把自己帶來的東西全帶走了。
唯獨留下了這套被套。
就像佔領軍撤退時留下的旗幟。
告訴你——我走了,但我來過。
我把被套疊好,裝進一個袋子,放在了門口。
下周沈清禾可以帶給她媽。
然后我回到書房,打開加密文件夾。
“嶽母入駐事件終結。但攻擊遠未結束。下一步行動預判:趙磊將從其他方向發起新的滲透。”
第十二章
我的預判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嶽母離開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個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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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件人寫的是沈清禾,但送貨地址是我的別墅。
我沒有拆。
放在玄關等她回來。
她回來打開以后,裡面是一份B險合同。
受益人:沈清禾。
投保人:程桉。
保額:五百萬。
合同的籤名欄是空的,旁邊貼著一張便利貼。
“姐,這個B險特別好,你讓姐夫籤個字就行。”
便利貼上的字跡我認識。
沈清萍的。
沈清禾拿著這份合同站在客廳裡,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這……這什麼東西?”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某二線B險公司的終身壽險,年繳保費十二萬,繳費期二十年。
總保費兩百四十萬。
“你妹妹讓你拿給我籤的。”
“我不知道這個事!”沈清禾把合同塞回快遞盒裡,“她什麼時候買的?”
“沒買。只是填好了投保單,等我籤字生效。”
我掏出手機,查了一下那家B險公司的代理人系統。
沈清萍兩個月前注冊成為了該公司的兼職代理人。
拉一單五百萬的保單,首年佣金大概在四到五萬。
“你妹妹兩個月前成了這家B險公司的代理。她拉我做客戶,首年佣金至少四萬。”
沈清禾捂住了額頭。
“她怎麼……”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誰給她的信心,讓她覺得我會籤一份年繳十二萬的保單?”
“不是我!”
“那她怎麼知道我買得起?”
沈清禾不說話了。
她想到了什麼。
我也想到了。
嶽母那八分鍾。
那本筆記本裡詳細記載著我的資產狀況。
嶽母把數字告訴了全家人。
全家人現在知道了——程桉的可支配資產有三百五十萬,年收入接近百萬。
這就是嶽母進我書房的真正目的。
不是“擦灰”。
是情報收集。
“清禾,你現在還覺得你媽進我書房是'不小心'嗎?”
她坐到沙發上,雙手抱著膝蓋。
“程桉,我不想再討論這個了。”
“你不想討論,因為你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我知道我媽做得不對!但你能不能別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你不是在分析什麼安全漏洞,你是在說我媽!”
“你媽的行為,本質上就是安全漏洞。”
沈清禾抬起頭,眼神冰冷。
“程桉,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根本不是個正常人。”
她拿著快遞盒上了樓。
第二天,我打給了沈清萍。
“清萍,B險的事我知道了。”
“姐夫你考慮得怎麼樣?這個產品真的很好——”
“第一,我不會買。第二,以后不要再往我家寄任何東西。第三,你用你媽偷看我筆記本拿到的信息來做客戶畫像,這個行為我可以向B險業協會舉報。”
電話那頭安靜了五秒。
“姐夫,你至於這樣嗎?一家人——”
“不是一家人。”
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趙磊又來了電話。
“姐夫,上次借錢的事你再考慮一下行不行?不要五十萬了,二十萬也行。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趙磊,我上次說得很清楚。”
“可是……姐夫,你想想,清萍是清禾的親妹妹,我要是倒了,清萍和毛毛怎麼辦?到時候他們娘倆還不是得靠你和清禾?你現在借我二十萬,以后不用操心他們的事,不是更劃算?”
我不得不承認,這個邏輯鏈條設計得很精妙。
先用親情綁定,再用未來成本做籌碼。
“趙磊,你的邏輯有一個致命漏洞。”
“什麼?”
“清萍和毛毛的事,是你的責任,不是我的。就算你倒了,他們娘倆可以找你父母、找社區、找民政局。輪不到找我。”
趙磊沉默了很久。
“姐夫,你是真的鐵石心腸啊。”
“不是鐵石心腸。是我做安全做了十二年,最擅長的就是識別社會工程學攻擊。你的每一步,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什麼社會什麼?”
“你不懂沒關系。你只需要知道——這條路走不通。”
我掛了電話。
凌晨兩點,我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
沈清禾打來的。
她在臥室。我在書房。一牆之隔。
“你怎麼打電話?”
“我不想進去跟你面對面說。程桉,我爸明天要來。你攔不住的。他說有話跟你說,當面說清楚。”
“說什麼?”
“我不知道。他就說了一句——明天要把所有的事了斷。”
了斷。
這個詞有意思。
“幾點來?”
“中午十二點。”
“行。我等他。”
我掛了電話,看著天花板。
了斷。
好。我也正想了斷。
第十三章
中午十二點。
嶽父準時出現在我門口。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后站著趙磊、沈清萍,還有一個我沒見過的中年女人。
我掃了那女人一眼。
職業套裝,手裡夾著一個黑色文件夾,胸前別著一枚金色胸針——某連鎖房產中介公司的標志。
“沈叔,這位是?”
嶽父拍了拍胸脯。
“這是我一個老朋友的閨女,恆達地產的區域經理。”
房產中介。
有意思。
“進來說吧。”
我讓開了門。
所有人魚貫而入。
沈清禾已經在客廳裡等著了,她看到那個中介女人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
“爸,她來幹什麼?”
嶽父沒回答她,直接坐到了沙發主位上。
趙磊坐在他旁邊,雙腿交叉,抖著腳。
沈清萍在給毛毛剝橘子。
中介女人微笑著站在一旁,不主動說話。
嶽父清了清嗓子。
“程桉,今天我把話擺到桌面上說。”
“請。”
“你這個別墅,我查了一下,市場價大概在一千兩百萬左右。”
“不用您查。實時估價一千三百萬。”
“行,一千三百萬。”嶽父點了一下頭,“你買的時候花了多少?”
“總價七百八十萬,首付四百八十萬,貸款三百萬。”
“三年了,漲了五百多萬。”
“是。”
“這五百多萬,是你婚后漲的。”
我看著他。
“你想說什麼?”
趙磊替他接了話。
“姐夫,婚后房產增值部分,在法律上是可以被認定為夫妻共同財產的。也就是說,這五百多萬裡面,有一半是清禾姐的。”
我轉頭看向趙磊。
“你請了律師?”
“不用請律師,網上都查得到。”
“你網上查的東西,跟法院判的東西,差了十萬八千裡。婚前個人房產的增值,屬於自然增值,不是夫妻共同財產。這是最高法的司法解釋。你如果連這個都搞不清楚,建議你別在網上瞎搜了。”
趙磊的臉抽了一下。
嶽父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法律的事先不說。程桉,我今天來,就是要跟你談一個方案。”
他示意中介女人。
中介女人打開文件夾,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程先生您好,這是我們針對您這套物業做的評估報告和方案建議。考慮到您的家庭情況,我們建議——”
“等一下。”我打斷她,“在你說方案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誰付你的咨詢費?”
中介女人看了一眼趙磊。
趙磊幹咳了一聲。
“姐夫,人家免費的——”
“免費的?恆達地產的區域經理,工作日中午上門免費做方案?”
中介女人的笑容淡了一點。
“程先生,這個方案確實是趙先生委託我做的——”
“委託你做的。好。那你們的方案是什麼?”
中介女人翻開文件。
“方案一:將產權變更為您和夫人共有,不涉及交易,只需要繳納一定的稅費——”
“不考慮。”
“方案二:將房產出售,按照市場價——”
“停。”
我站起來。
“誰讓你做出售方案的?”
中介女人看了一眼趙磊。
趙磊看了一眼嶽父。
嶽父挺了挺腰板。
“是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賣我的房子?”
“不是賣。是折現。你把房子賣了,一千三百萬,你拿一半,清禾拿一半,大家都輕松。”
我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是我自己在笑。
“沈叔,您大概是活在什麼平行宇宙裡。第一,這套房子是我婚前購買,婚前首付,婚后貸款用的也是我個人公積金和工資卡——”
“那也是婚后共同還貸!”趙磊插嘴。
“婚后共同還貸部分,離婚時確實需要補償對方。但那也是還貸金額的一半,不是房價的一半。你要算,我幫你算——三年月供兩萬三,總還款八十二萬八,一半是四十一萬四。清禾能分到的,就是這四十一萬四千塊,加上對應的增值補償。就這個數。不是你嘴裡的六百五十萬。”
客廳裡安靜了。
中介女人默默合上了文件夾。
趙磊的腳不抖了。
沈清禾坐在角落裡,一句話沒說。
嶽父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程桉,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在暗示你要跟清禾離婚?”
“我沒暗示。是你們一直在做離婚后的財產分割方案。我只是配合你們算了一筆賬。”
嶽父猛地站起來。
“我沒有要你離婚!我是要你對我閨女公平!”
“公平?您來定義一下什麼叫公平。她沒出一分錢的房子,您覺得她應該分多少?”
“她嫁給你三年!三年!她給你洗衣做飯——”
“她有工作,她的收入她自己花。家務我們平分。不存在誰伺候誰。”
“你!”
嶽父指著我的手在抖。
中介女人悄悄往門口退了兩步。
趙磊站起來,一把拉住嶽父的胳膊。
“爸,別激動。姐夫,你說的這些法律條款,我們回去再研究。今天主要是來談談,大家的態度——”
“我的態度很明確。”我坐回去,翻開了手機,“第一,房子不賣。第二,產權不加名。第三,你們請的中介,讓她回去吧。”
我看向中介女人。
“抱歉浪費你的時間。不過,你出門之前,可以把你那份方案留下來。”
“為什麼?”
“當證據用。”
第十四章
中介女人走了。
趙磊送她出去的時候,我聽到門口傳來一句低語:“這個人不好對付。”
客廳裡還剩嶽父、嶽母——不知什麼時候嶽母也來了,正縮在沙發角落裡——沈清萍、趙磊,沈清禾,還有我。
毛毛在地毯上玩我的遙控器。
我把遙控器從他手裡拿走,放到了高櫃上。
毛毛哇地一聲哭了。
沈清萍抱起孩子,瞪了我一眼。
“一個遙控器至於嗎?”
我沒理她。
嶽父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程桉,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