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程桉,我決定了一件事。”
“什麼事?”
“趙磊那一百六十萬的分期還款,不用我公司利潤來還了。”
“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自己還。我用我公司賺的錢還。但不是以公司的名義,是以我個人的名義。我要讓所有人知道,這筆錢是我沈清禾還的,不是程桉替我還的。”
我看了她一眼。
“有區別嗎?”
“有。你出了一百萬是借款,白紙黑字。我還的一百六十萬,是我自己掙的,幹幹淨淨。我不想讓我家人覺得,是我老公在養他們。我要讓他們看到——沈清禾自己有能力處理沈家的問題。”
我把車停在了路邊。
“你知道你說這段話的時候像誰嗎?”
“像誰?”
“像我。三年前那個偏執地要在產權證上只寫自己名字的程桉。”
她愣了一秒。
然后大笑起來。
“原來被你傳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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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同化。安全領域叫——建立統一的權限管理意識。”
“你能不能說人話?”
“不能。”
她又錘了我一拳。
但比上次輕了很多。
第二十六章
趙磊的事結束以后,日子終於進入了正軌。
沈清禾的公司在第三個月實現了盈利,月淨利潤四萬出頭。到第六個月,她的客戶數量達到了二十三家,月收入突破了八萬。
她在寫字樓裡租了一間四十平的辦公室,招了一個助理和一個實習生。
公司的牆上掛了一塊白板,寫著營收目標和客戶滿意度指標。
我去看過一次。
格式跟我在家書房白板上的布局一模一樣。
“你抄的?”
“參考的。”
“這叫抄。”
“你告我啊。”
我轉頭看向她那個實習生。
二十出頭的小姑娘,正低頭錄憑證,手速飛快。
“這個實習生不錯,留下來。”
“不用你說。”
“薪資給夠了嗎?”
“你管得著嗎?”
“管不著。隨口一問。”
“那你閉嘴。”
我閉嘴了。
但出門的時候,我在她公司門口站了幾秒。
玻璃門上貼著“清禾財稅”四個字,字體簡潔,配色清爽。
旁邊是營業執照和稅務登記證。
一切幹淨利落。
這是她的領地。
就像這套別墅是我的領地一樣。
我們終於各自有了一塊屬於自己的陣地。
與此同時,錦和集團的項目也在穩步推進。
我帶領團隊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交付,客戶反饋良好。張遠山在季度會上點名表揚了我。
獵頭又來找我了。
“程總,上次A城那家安全公司的offer還有效,年薪從三百萬加到了三百五十萬。”
“不考慮。”
“為什麼?”
“我現在的項目還沒做完。”
“程總,三百五十萬加期權——”
“我說了不考慮。”
“那您有沒有興趣自己出來做?以您的資歷和行業資源——”
我掛了電話。
但這個念頭種下了。
自己出來做。
我做了十二年甲方安全,服務過金融、地產、制造業的頭部企業。我的技術能力、行業資源、客戶關系都足夠支撐一家安全咨詢公司。
但創業意味著放棄穩定的薪水。
我算了一筆賬。
錦和集團的項目驗收后,我會拿到一筆項目獎金,大約三十萬。加上這半年的存款,到時候我的現金流可以支撐六到八個月的創業啟動期。
沈清禾的公司已經穩定盈利,家庭開支的壓力分擔了很多。
房貸每月兩萬三,如果我創業頭三個月沒有收入,也能扛得住。
可以做。
但需要時機。
時機在三個月后到來了。
錦和集團的項目交付后,甲方的技術總監找到了我。
“程總,我們集團明年有五個新項目要上安防系統,預算一千五百萬。你有沒有興趣接?”
“五個項目同時上?”
“不是同時。分兩批,上半年三個,下半年兩個。但我們需要一個穩定的供應商,不想每次都招標。你要是自己有公司,我們可以籤框架協議。”
一千五百萬的框架協議。
足夠養活一家二十人的公司兩年。
當天晚上,我跟沈清禾談了這件事。
“我準備從公司辭職,出來創業。”
她正在洗碗,手停了一下。
“你認真的?”
“認真的。錦和集團願意給一千五百萬的框架協議,但條件是我有自己的公司。”
她關了水龍頭,擦幹手,走到我面前。
“你需要多少啟動資金?”
“五十萬就夠了。初期不需要太多人,我自己加兩個技術骨幹就能啟動。”
“你的風險評估呢?”
“你什麼時候學會問這種問題的?”
“跟你學的。”
我笑了。
“最壞的情況是錦和集團變卦,框架協議不給了。那我用六個月的時間去拓展其他客戶,B城的金地集團和C城的萬達信息我都有人脈。”
“中等情況呢?”
“框架協議按計劃執行,第一年營收大概在五百到八百萬之間,淨利潤一百到一百五十萬。”
“最好的情況?”
“行業口碑打出去以后,三年內公司估值過億。”
她看著我。
“過億?”
“網絡安全是朝陽行業,資本很看好。只要客戶案例積累夠,融資不是問題。”
她想了十秒。
“幹。”
“你不問別的了?”
“不問了。你做技術判斷,我做財務判斷。你的技術判斷從來沒有出過錯。”
“那你的財務判斷呢?”
“我的財務判斷是——你該創業了。你在公司做得再好,永遠是給別人打工。你值得擁有自己的公司。就像我值得擁有清禾財稅一樣。”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別墅的花園。
三年前,我在這裡裝了第一個監控攝像頭。
三年后的今天,這裡依然安靜,但已經不再是需要防守的堡壘。
它只是一個家。
一個有人等著我回來的家。
“清禾。”
“嗯?”
“公司名字我想好了。”
“什麼名字?”
“桉盾科技。”
“桉盾?你的名字加一個盾牌?”
“做安全的,不就是做盾牌的嘛。”
她走到我身邊,靠著窗框。
“那以后我們家就有兩家公司了。”
“是。一家管攻防,一家管算賬。剛好互補。”
“那誰管做飯?”
“請阿姨。”
“你終於舍得了?”
“我創業以后會更忙。你也越來越忙。家務外包是最優解。”
“最優解……你能不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話?”
“不能。”
她嘆了口氣。
“行吧。嫁都嫁了。”
第二十七章
桉盾科技成立的第一個月,我籤下了錦和集團的框架協議。
一千五百萬,分兩年執行。
首批三個項目同步啟動,我從原公司挖了兩個核心技術骨幹,一個做方案,一個做交付。
我自己負責架構設計和客戶關系。
公司租在CBD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六十平,剛好夠坐五個人。
沈清禾幫我搞定了工商注冊、稅務報到和銀行開戶,用了三天。
“你的效率可以。”我說。
“職業素養。”
“收費嗎?”
“老公折扣,免費。”
“下不為例。”
“你說什麼?”
“我說你真好。”
公司運轉第一個月,淨利潤十二萬。
第二個月,十八萬。
第三個月,錦和集團追加了一個臨時項目——一個已建成小區的安防改造,預算八十萬。
我的團隊從五個人擴展到了八個人。
與此同時,沈清禾的清禾財稅也在高速增長。
她的客戶從二十三家增長到了四十一家,其中有三家是年營收過千萬的中型企業。
月收入突破了十五萬。
她招了第三個員工,一個有五年經驗的資深會計。
我們兩個人的公司,像兩臺並行運算的服務器,各自處理各自的任務,偶爾在家庭網絡裡交換數據。
有一天晚上,我在家裡的白板上畫了一張圖。
左邊是桉盾科技的組織架構和客戶矩陣。
右邊是清禾財稅的組織架構和客戶矩陣。
中間畫了一條虛線。
虛線上面寫著四個字:“家庭防火牆。”
沈清禾看了一眼那張圖。
“你在幹嘛?”
“做家庭財務架構設計。”
“你能不能用正常的方式管理家庭?”
“這就是正常的方式。你看,左邊是攻擊面評估,右邊是風險管控——”
“你給我擦了。”
“別擦。這個很有參考價值——”
她拿起板擦,把整張圖擦得幹幹淨淨。
然后在白板中央寫了五個字。
“今晚吃火鍋。”
“你家白板就寫這個?”
“白板是用來記重要事情的。火鍋很重要。”
“哪種火鍋?”
“你選。”
“清湯。”
“那分兩半,一半清湯一半麻辣。”
“鴛鴦鍋?”
“對。像我們一樣。一半冷靜,一半熱烈。”
我看著她。
她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想到了三年前結婚那天她的樣子。
那天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婚紗,在三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裡,朝我走過來。
她的笑容和現在一樣。
只是現在的她,眼睛裡多了一種東西。
不是依賴。
是篤定。
那天晚上我們吃了火鍋。
她吃麻辣那半邊,我吃清湯那半邊。
吃到一半,她把一塊毛肚從麻辣鍋撈出來,放到了我的碗裡。
“嘗嘗。”
“我不吃辣。”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
我夾起來吃了一口。
很辣。
但確實好吃。
“怎麼樣?”
“可以接受。”
“那以后偶爾吃吃辣?”
“偶爾。”
“好。偶爾。”
她繼續低頭涮肉。
我看著她被辣得發紅的鼻尖,心裡想——這大概就是安全架構師的終極命題。
不是把所有人擋在門外。
而是找到那個值得你為她開門的人,然后信任她不會把鑰匙交給別人。
第二十八章
一年后。
桉盾科技的年營收達到了八百萬,淨利潤兩百一十萬。
錦和集團的框架協議執行過半,客戶滿意度評分全線達標。
我又拿下了B城金地集團和C城一家科技園區的安防項目,總預算六百萬。
公司員工從八個人擴展到了十五個人,搬到了一百二十平的新辦公室。
沈清禾的清禾財稅,年營收一百八十萬,淨利潤九十萬。
她的客戶數量突破了六十家。
她在寫字樓裡租了相鄰的一間辦公室,把面積擴大到了八十平。
趙磊每月按時還款四萬二。
他找到了一份建材銷售的工作,月薪一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