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走到我面前,得意洋洋地說:
“媽媽聽你說報了隔壁醫學院,就把那個系……哦,電腦系統清空了,這樣就可以重置志願。”
我急道:
“誰跟你說過清空系統可以重置志願的?再說了,我分數不夠報本地,跨市的分數線低一些,穩過!”
媽媽挺起胸脯,還以為我在誇她:
“為女本弱,為媽則壯!乖女兒,為了你,媽媽可以學用電腦。本地也有醫學院,犯不著去外地。”
聽著媽媽那前言不搭后語的諺語,我忍下了糾正的衝動。
我咬牙提醒道:
“我的分只報得上外地,你不要亂指揮!電腦也被你弄壞了!”
媽媽被我一兇,眉頭蹙起,眸中霎時生起水霧。
她執拗道:
“本地也有醫學院,還就在小區隔壁!媽媽真搞不懂你怎麼偏要去外地!”
和她一通雞同鴨講,我翻了個白眼。
當初,我媽硬逼著我在本市念高中。
結果戶口落不下,託了不少關系才把我塞回老家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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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浪費財力人力,還欠下一大堆人情。
現在,又再次聽不懂人話。
苦口婆心想幫我報根本夠不上的本地重點醫科大。
爸爸本來沒有吭聲。
一看見媽媽的眼淚,又當起理中客批評我:
“小雲,你媽把你養這麼大不容易。弄壞電腦怎麼了?還能為這點小事責怪家人!”
他說完一頓,又補了一句:
“她那天問我怎麼改志願,我說重置就行,哪知道你媽會清空系統呢?”
我冷笑一聲。
他明知道我媽聽不懂話,還敢為了哄她開心出餿主意。
若是常人遇到這種事,只怕會直接氣S過去。
但,我等的就是他這句。
我故作委屈地說:
“可是……可是這會毀了我呀。”
爸爸笑著拿出根煙,不鹹不淡地勸道:
“大不了,就是復讀嘛。”
看著爸爸的笑臉,我也樂了。
原來是鞭子不揮到身上不知道疼呀。
我裝作一臉委屈的樣子,小心翼翼瞄了爸爸一眼。
“可,可我用的是你的電腦呀。”
爸爸聽完我的話,本來含笑的臉色,驀地沉了下去。
他的脖子猶如生鏽般,緩緩轉向我這邊:
“什麼?”
我懊惱道:
“我的電腦太卡了,登不上填報志願系統,就把爸爸的電腦借來用了一下。唉,我真笨,現在才想起來。”
爸爸慌張奔進我房間,抱起筆記本電腦仔細摸索。
當看到背面的專屬刻字時,臉色瞬間灰敗,大聲叫起媽媽的大名。
媽媽很快趕到,手上還沒忘了繼續織毛線:
“老公,怎麼啦?”
“這臺電腦的系統,是你弄壞的?”
“是啊。不是你說重置就可以改志願嗎?”
對上媽媽懵懂的眼神,爸爸氣急敗壞地把煙扔到地上。
“這是我的電腦!”
爸爸捶胸頓足,恨不得生吞了眼前的蠢女人:
“誰準你弄壞電腦的?裡面那麼多客戶資料,你是不是要我失業,是不是要我S才高興啊!”
媽媽顯然也意識到是自己做錯了事。
她討好地對爸爸說道:
“這不是你說的重置嗎?我聽著語音操作自學,哪知道會壞。大不了我買新的賠你。”
“買?客戶資料你買的來嗎?那麼多文件存檔你買的來嗎?”
爸爸幾乎要崩潰了,指著媽媽鼻子吼道:
“以前就跟你說不要亂做事,怎麼小雲一回家,你又犯病了啊!”
我欣賞著爸爸歇斯底裡的姿態。
之前聽到媽媽問怎麼更改高考志願時,我就料到了她賊心不S。
於是,我提前一天把自己電腦藏了起來。
又把爸爸的同款電腦擺在房內。
既然爸爸敢出餿主意,就讓他自己承擔對應的后果!
我掩住眸中笑意,細聲細氣地勸道:
“爸爸,媽媽平時伺候你不容易。弄壞電腦怎麼了?還能為這點小事責怪家人。
“大不了,再買一臺嘛。”
我把爸爸對我說過的話,一五一十還了回去。
而他發飆地對著媽媽呼喊,根本聽不進去:
“我說的是志願重置,不是系統重置!你就是家裡的喪門星,毀了我升職還不滿意,要徹底毀了我才甘心!”
爸爸一直知道媽媽的不靠譜。
所以他什麼事都很少跟媽媽說。
我高考回來后,更是推了我去佔據媽媽的注意力。
只要事不關己,就隨意和稀泥。
現在稀泥和到自己身上,這才后悔莫及。
爸爸因為遺失重要資料,被公司降了職級。
我家生活質量嚴重下降。
不得已,我只好去接點家教兼職來補貼家用。
誰知我媽一聽說是給體育生補習,到處說我要去陌生男人家裡。
“王嫂啊,我家小雲老是往陌生男人家裡跑,怎麼辦啊?”
“李嬸子,小雲長大不聽話了。先是不想在本地讀書,現在還天天找陌生男人!”
“還不是家裡沒錢。唉,自從我老公降了工資,小雲就變成這樣了。”
有時候,我也懷疑過媽媽是不是憋著壞。
哪有人上趕著造女兒的黃謠?
但多年經驗使我確認,媽媽就是純粹聽不懂人話。
思維和常人有著極大差異不說,還一直把人往深淵裡推。
屬於無意識的又蠢又壞。
漸漸的,小區裡的大爺大媽看我的眼神都變得怪異。
爸爸聽信媽媽的半截子話,也開始罵我:
“不要臉的東西,就會敗壞家風!你生下來時真該把你掐S算了!”
看到爸爸還沒吸取足夠的教訓,我決定給他再上一課。
掙了點錢后,我先是在小區裡發小卡片,推銷自己的家教兼職。
而后,把這件事發上了網。
以《辛勤工作補貼家用,卻被親媽造黃謠》的標題,講述了自己被親生母親迫害的經歷。
文中的媽媽徹底出了名,無數網友想扒出她究竟是誰。
可我刻意模糊了部分信息。
一時半會兒,網友扒不出她的真實身份。
我把鏈接轉發給媽媽,讓她用語音助手聽一聽。
媽媽在主臥裡待了一天一夜。
出來時,已是滿臉淚花:
“他們這群人好壞,怎麼這樣說媽媽?
“媽媽只不過是擔心你!乖女兒,你要是這樣誤解媽媽,媽媽不如S了算了!”
說完,她就作勢要在我面前跳樓。
我自是勸解,並且當著她的面刪了貼。
媽媽陰霾盡去,以為此事就這麼過去。
沒想到,爸爸回來后,失魂落魄地在客廳坐了良久。
見到媽媽,才像找回了魂兒似的,倏地跳起來:
“小雲給我領導的兒子補課,你曲解造謠做什麼?現在你在公司出了名,大家都說我娶了個缺心眼當老婆!”
媽媽呆滯當場,半晌后,她試圖解釋:
“小雲說給體育生當家教,我沒見過那人,肯定是陌生男人啊。”
說著說著,她還喊起了冤:
“再說了,老公你不也罵了小雲敗壞家風,現在怎麼就把錯推到我一個弱女子身上呢?”
我補刀道:
“是啊爸爸,你罵的也不少。我發的文章裡,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爸爸身體一顫,幾乎厥過去。
他撫著胸口,大口喘氣道:
“我還不是被你媽媽誤導了!”
他轉頭看向媽媽:
“求你別作S了,以后把嘴巴閉上吧!我真的差點沒喘過氣,真怕有一天被你氣得見閻王。”
媽媽一聽,急得手忙腳亂。
她飛快跑到客廳角落,拎起了自己織好的毛線。
爸爸猝不及防被塞了件東西進懷裡。
他拿起一看,大叫一聲直接暈了過去。
“我兩萬買的大牌襯衣!”
爸爸怒火攻心暈倒,被送到了醫院。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穿著被毛線拼接的襯衣,險些再次昏迷。
媽媽在門口跟醫生拉扯:
“我老公不用換病號服,他衣服穿小了會喘不過氣的。那天我老公被親戚罵,就差點沒喘過氣。”
爸爸剛要說話,咳嗽了幾聲,吸引了媽媽的視線。
“老公,你終於醒了!”
媽媽把醫生關在門外,撲到病床邊關切道:
“老公,我怕你之后又喘不過氣,把你最愛的襯衣改大了,你……”
沒等媽媽說完,爸爸抬起手,狠狠給了媽媽一耳光:
“你是聽不懂話的畜生啊!兩萬塊買的襯衣都能糟蹋,這是我準備公司年終會時穿的,誰讓你改的?”
媽媽捂著臉,淚水哗哗落了下來:
“不是你說喘不過……”
話音未落,又被爸爸打了一耳光。
我靜靜坐在病床旁,凝視爸爸身上棕藍相間的針織版襯衣。
兩萬買的大牌襯衣被改成這個樣子,也不知媽媽怎麼想的。
雖然,我早就知道,她一直縫的毛線,就是這件衣服。
爸爸出完氣后,讓我接醫生進來。
我聽話地把門打開,醫生進來后,瞥了眼低頭流淚的媽媽:
“這是怎麼回事?”
爸爸含糊說道:
“她心疼我住院,傷心著呢。病號服在哪,給我換上吧。”
醫生點了點頭,拿出本子開始寫字:
“護士等會就把病號服送來。你是情緒起伏過大,呼吸性碱中毒,建議臥床休養一星期。”
“醫生,我不能休息一星期啊,我要工作。”
對比爸爸的愁眉苦臉,媽媽可謂是喜形於色。
很快,她向爸爸宣布了一個好消息:
“老公,你不用工作啦!公司領導說你住院耽誤方案進度,把你開除了!”
......
爸爸被氣得再度呼吸性碱中毒。
昏迷了半天才醒來。
看著憔悴的爸爸,媽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在網上搜了不少治療方法,誓要杜絕悲劇的再次發生。
當著爸爸的面,我勸誡道:
“網上方法不一定對症,用錯了還可能適得其反。爸爸要是再發作,馬上叫醫生就行。”
媽媽忙不迭附和:
“對對對,那我得多看點偏方,再多學點治療方法。用多了肯定能遇上對症的。”
媽媽再度曲解,沒聽懂我說話。
爸爸一直嘆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媽媽許久。
片刻后,他問我:
“小雲,你媽媽把我襯衣改了,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輕聲回答:
“爸爸,你說過讓我聽媽媽話,還說她做什麼都是為了咱家好。我哪敢忤逆她的意思呢。”
爸爸哽住,瞪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瞥了媽媽一眼,繼續說道:
“既然是媽媽讓你住院的,那就讓她負責照顧你痊愈吧。”
媽媽邊哭邊點頭答應。
爸爸長吸一口氣,恐慌道:
“千萬別!要是被她照顧幾天,我非得歸西不可!”
原來,你也明白媽媽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