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輩子我已經夠無私、夠偉大了。
這輩子，這些“無私”和“偉大”，就留給林家吧。
04
我把茶杯輕輕放下，笑了笑。
“親家母，您提的這六條，我一條一條看過了。后三條我沒意見，前三條得改改。”
林家人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僵了。
王麗扯了扯嘴角：“當然，我們說了，可以商量。”
“先說房子。”我看著他們，“首付一家一半。”
林家人剛要張嘴，我抬手打斷。
“現在的婚姻法，保護婚前財產，我也是為了妍妍考慮。不信你們可以去咨詢下律師。”
“再說車子。”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車子的事就算了吧。兒子媳婦開著新車逍遙快活，母親天天擠公交，傳出去人家會說他們不孝順。要是想買，等他們結婚了再買也不遲。”
林家人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我淡淡一笑。
現在就難看？
Advertisement
這才哪到哪。
我今天就要當一把斤斤計較，滿眼算計的惡老太。
我瞥了一眼兒子，他臉色發白，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我沒理他，繼續說下去。
“最后說彩禮，三十六萬八，我看就免了吧。”
包間裡一下子安靜了。
林家人的臉色徹底黑了下去。
兒子瞪大了眼，嘴唇哆嗦著，像不認識我一樣。
“媽，你在說什麼？”
王麗也炸了，“不花一分錢就想娶我女兒？你做什麼春秋大夢。既然這樣，這婚不結了。”
她騰地站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建國拉了拉她的袖子，被她一把甩開。
“叔叔阿姨，你們別生氣。”兒子慌忙攔住他們，
“咱們好說好商量，我會勸我媽，她一定會答應的。”
王麗繞過他就走。
兒子又去拉林妍：“妍妍，你勸勸你爸媽。”
林妍甩開他的手：
“秦墨，你媽是這個態度，我們確實沒必要繼續了。”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跟上了王麗。
兒子急瘋了，衝著我吼：“媽，你說句話呀。”
我看著他驚慌失措的臉，沒動。
心裡卻在嘆息：這就是我全心全意付出養大的兒子。
只想著自己，從未對我考慮。
我沒攔林家人，也沒追出去。
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嚼得嘎嘣脆。
兒子急得跺腳：“媽，你到底想幹什麼。”
“急什麼。”我把黃瓜咽下去，提高了聲音，讓剛到門口的幾人都能聽見。
“你讓我說句話，那我問你，前兩天你跟我約法三章，說林妍沒有給我養老的義務。這到底是你自己的想法，還是林妍說的？”
我的話讓林家人停住了腳步。
兒子愣了一下，衝著我理直氣壯。“是妍妍說的，但是我也認可的。”
我摔了筷子，指著他的鼻子就罵：
“你個不孝子，老娘把你拉扯這麼大，你讓我花三十多萬彩禮，娶回來一個沒有孝順我義務的兒媳婦，告訴你，老娘不幹。這樣的媳婦我不要。”
我主打一個胡攪蠻纏，傳統思想的老太太。
至於婚事成不成，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
林妍果然急了，轉身看向我。
“阿姨，事實就是如此。我從小到大是我父母養大的，沒吃過你家一粒米。要是沒有秦墨，於我而言，你就是個陌生人，我沒有義務養你。”
“我是新時代的女性，我有我的活法。就算我嫁人，也不會圍著婆家轉。”
我給她鼓了鼓掌。
“你說的沒錯。你確實沒有養我的義務，這個我認。你圍不圍著婆家轉我也不管。可我花那麼多錢，娶一個對我沒有義務的兒媳婦，我還不如留著這些錢，到不能動彈了找個保姆照顧，不給兒子添累贅。”
我這話絕對是真情實意。
這輩子，我不僅不會給秦墨添累贅，還會離他遠遠的。
05
林妍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氣的說不出話。
兒子也氣的臉紅脖子粗。
王麗舍不得女兒委屈，也轉身看向我。
“話不能這樣說。彩禮是你們家娶我女兒的誠意，是你們家的態度。如果沒有這個誠意，我女兒不是非秦墨不可。”
我看著她，沒急著接話。
誠意。
這兩個字用得真妙。
她們跟我談義務的時候，是新時代女性。
沒有義務照顧公婆，不圍著婆家轉。
可跟我談錢的時候，立馬又變成了舊社會的待嫁閨女。
要彩禮，要誠意，要男方傾其所有來“娶”她。
兩頭都佔，便宜全拿。
我站起來，走到林妍面前。
“你說你是新時代女性。我也查過什麼是新時代的女性。他們獨立自主，不依附男人，不搞買賣婚姻。是不是？”
“對。”林妍一臉高傲的看著我。
我笑了笑：“那彩禮這個東西，本身就是舊社會的陋習。賣女兒的錢。你既然是新時代女性，為什麼要收這筆錢？”
王麗立馬不樂意了。
“所有的彩禮，我們家都不要，還會加錢陪嫁過來。我們只想看你們的誠意。”
上輩子林妍可是沒帶來一分錢的陪嫁。
我又樂。
“我的錢，轉了一圈，成了你女兒的婚前財產。”
“感情好事全讓你們佔了，吃虧的全是我。”
林建國那個老實人也開了口。
“妍妍，你也看到了，秦墨是不錯，可是他母親這樣斤斤計較，嫁過去你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我譏笑的看著林建國。
“我斤斤計較。”
“你們提的六條裡，寫得明明白白，秦墨作為女婿，有義務赡養嶽父嶽母。也就是說，妍妍嫁過來，你們不光沒失去女兒，還白得一個女婿給你們養老。”
“而我呢？我花了三十六萬八的彩禮，還要把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送給你們，你們的養老，靠女兒女婿，而我的養老，只能靠兒子，和兒媳婦沒有半毛錢關系。”
“那我給彩禮圖什麼呢？”
“就圖我兒子可以好好的照顧你們，圖你女兒對我沒有養老的義務。”
“話不能這樣說。我們這一輩子圖什麼？不就是圖兒女生活美滿。彩禮錢是你們的誠意。我們也會有陪嫁表達我們的誠意。這些錢到時候都會成為小兩口的資產。難道你不想看著兒女好麼？”
林建國的話，說的漂亮。
也說出了萬千父母的心。
上一世，我就是這樣想的。
反正錢是小兩口的。
他們日子過得好，什麼都值得。
我連退休金的卡都給了他們。
結果呢，我一年舍不得買一套新衣服。
王麗卻一天三套的換。
她能那麼瀟灑，是因為她手有餘錢。
這輩子，我也要成為她那樣的老太太。
06
王麗看我不說話，以為我理虧。
“有些人呀， 不配做人父母，做什麼都斤斤計較。”
我反唇相譏，“你不斤斤計較，那彩禮就別要。要不人家還以為你們賣閨女。至於你說的那些陪嫁，我們也不要。”
兒子氣狠了。
“媽，你能不能少說兩句，你就一定定要把我的婚事攪黃了麼。”
“是我要攪黃麼？”我轉過頭看著他，
“是他們根本就不想把女兒嫁給你吧？”
“但凡他們誠心要結親。也不會一邊說不赡養我，一邊向我要那麼多彩禮，還一邊要讓你給他們養老送終。”
兒子被我說的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王麗深吸一口氣，拉著林妍的手，聲音發顫：
“妍妍，我們走。這樣的人家，不嫁也罷。”
她們轉身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
兒子拔腿就追，皮鞋在走廊上踩得啪啪響。
我沒追。
我回到包間，坐下來，把桌上那盤紅燒魚轉到面前，慢慢挑刺。
這一桌菜，是王麗點的，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上輩子我光顧著討好他們，根本沒吃飽。
這輩子，我打算把這一頓吃回來。
我喊服務員進來，“把這些都給我打包，夠我吃三天的。”
服務員愣了愣，轉身去拿打包盒。
我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忽然想笑。
上一世，我是那個在飯桌上不停給親家母夾菜、給自己一口都顧不上吃的卑微老太太。
這輩子，我成了那個把人懟走、斤斤計較的惡毒老太。
可奇怪的是，當惡毒老太的感覺，比當聖母好太多了。
手機震了幾下，是兒子發來的消息。
“媽，你太過分了。妍妍說要分手，你滿意了吧？”
我擦了擦手，打了幾個字過去：
“分了就分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大姑娘有的是。你急什麼。”
發完，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吃魚。
又震了。
“媽，我是真的愛妍妍。你就不能為了我忍一忍嗎？”
我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不再理他。
忍一忍。
上輩子我忍了一輩子，忍出了什麼？
忍出了養老院的單人床，忍出了S前沒人看一眼。
這輩子，我不忍了。
誰讓我忍，我就讓誰難受。
想了想還是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阿墨，媽這輩子再教你三件事。第一，想娶媳婦，自己攢錢。第二，想當嶽父嶽母的大孝子，自己出力。第三，別拿媽的錢去討好別人。記住了。”
我想好了。
上輩子，我把自己活成了一根蠟燭，燒光了，連灰都沒人收。
這輩子，我打算活成一塊石頭，又硬，又冷，誰也砸不動。
就算眾叛親離。
07
因為我這一鬧，秦墨和林妍的婚事大體成不了了。
成不成我都無所謂。
這輩子，我只想自己快樂的活著。
而不是為了兒子。
他要真想娶林妍，那就憑自己的本事。
沒想到，他確實是個有本事的。
秦墨竟然說，林家人要和我再次見面。
打電話千叮嚀萬囑咐。
“媽，林家已經退步了，為了我，你就什麼都答應吧。算我求你了。”
“如果這次你再搞砸了，你就等我我打光棍，讓秦家絕后吧。”
掛斷電話，我不禁冷笑。
這就是我養大的好兒子，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還真是想盡辦法來拿捏我。
讓秦家絕后？
和我白染有什麼關系。
還是那家酒樓，還是那個包間。
王麗的旗袍從暗紅色換成了墨綠色，珍珠項鏈倒是沒變，依然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
果然兩世都是那麼優雅。
只是這回，她的笑容沒那麼熱絡了，嘴角掛著一層薄薄的客氣。
林建國還是老樣子，坐旁邊喝茶，不說話。
林妍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雪紡衫，頭發披著，看起來比上次素淨了些。
兒子坐在她旁邊，眼圈有點青，顯然這幾天沒睡好。
我進門的時候，王麗沒站起來，只是點了點頭：“來了，坐吧。”
我笑了笑，坐下。
服務員倒茶的功夫，王麗就開了口，語氣毫不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