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了一眼兒子,他低著頭,耳朵根子發紅。
難怪這些天沒回家,原來是去人家獻殷勤了。
上一世,家裡的家務我從沒讓他動過。
就算我生病臥床,他也從沒親自照顧。
我一直以為他是男孩子,天生對這些不敏感。
現在看來,他不是不敏感?
只是不想對我這個媽費心思。
果然兒子都是給兒媳婦養的。
“我們林家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家。”
王麗頓了頓,“彩禮不要了,車子也不要了,房子一家一半,寫兩個人名字。這些我們都同意。”
我不禁有些驚訝。
林家人這是吃錯藥了。
有我這樣一個斤斤計較的婆婆,他們竟然還舍得女兒嫁進來。
難道這就是網絡上說的真愛的力量。
我沒說話,等待她的下文。
Advertisement
“但是,”王麗看著我,一字一頓,
“以后孩子得姓林。我們家就妍妍一個女兒,總得有個后。既然彩禮都砍了,那孩子就跟我們姓。這個條件,沒得商量。”
她說完,端起茶杯,等著我的反應。
林建國偷偷看了我一眼,似乎再等我發脾氣。
林妍低著頭不說話。
而兒子緊張的看著我。
我恍然大悟,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上一世孫子可是姓秦的。
我笑了笑。
三十幾萬的彩禮,共同承擔的房子,還有那輛車,換來的是冠名權呀。
兒子焦急的看我,“媽,我和妍妍商量了。第一個孩子姓林,第二個孩子姓秦,我不會讓咱們家絕后的。”
我沒等兒子再勸,直接答應。
“行。”
這要是放在上一世,我一定會氣炸了。
我會覺得林家踩了我的臉面。
現在我想明白了。
秦家又沒有皇位要繼承。
絕后不絕后有什麼關系。
再說孩子姓什麼,都不會姓白。
我爭個什麼勁。
08
王麗愣了,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本來可能準備了一肚子話,等著跟我掰扯,結果我一個“行”字全給堵了回去。
“你……你同意了?”她有些不相信。
“同意了。”我把茶杯放下,“孩子姓林,姓什麼都行,你們高興就好。”
兒子松了一口氣。
林家人面色也好了不少。
王麗似乎十分滿意我的妥協,繼續開口。
“另外,既然你不拿彩禮,以后也不能住到妍妍家裡。逢年過節走動可以,但長期住不行。”
話音剛落,我把茶杯摔在桌上。
就算我不打算和他們住在一起,可已經讓了冠名權,還要剝奪我居住兒子家的權利。
這林家也太得寸進尺了。
我冷冷開口。
“我兒子的家,我想去就去。就算沒有彩禮,秦墨也是我的兒子。怎麼娶了你的女兒,就要把 老母親趕出去,天底下沒有這個道理。”
我沉著臉,目光從王麗臉上慢慢移到兒子身上。
“秦墨,你就這麼聽著著?還是不是我兒子。”
他坐在那裡,一臉的羞憤。
“媽,你誤會了,嶽母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我步步緊逼。
盡管我也沒指望秦墨能給我養老送終。
但我不痛快,誰都別痛快。
“親家,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林建國趕忙打圓場。
“我們的意思是,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生活,我們這些老的,也有自己的生活,盡量不要打擾他們。等咱們老了,確實需要照顧了,孩子們怎麼可能不管你。”
我冷笑。
所謂的管,就是在沒有利用價值以后,直接送進了養老院。
我不理會,只看著兒子。
“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媽被人趕出家門了,你連個屁都不放?”
“媽,我沒有。但你也知道,我們年輕人,需要獨處的空間。”
但凡他敢說一句,“我媽想來就來”。
我或許都會反省我自己,是不是做的過了。
可看著他那窩囊的樣子。
我心裡冷笑了一聲。
慫貨。
為了一個女人,自己的老母親都不顧了。
上輩子是這樣,這輩子還是這樣。
對他最后那一點期待也消失殆盡了。
以后我就當沒他這個兒子。
我冷哼:“既然如此。那買房子的錢,我也沒必要出了。”
我起身就走。
兒子急急的追了上來。
他拉住我的手。
“媽,你到底在鬧什麼?人家把養了十幾年姑娘嫁進我們家,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我出錢買房子,還不能住進去。你說我該如何滿意?”
兒子急了:“媽,他們也只是想看咱們的態度。等妍妍懷孕了,你就住過來照顧她,妍妍明...”
我趕忙打斷,“就算懷孕了,也是姓林。誰的孫子誰照顧。”
上一世,林妍懷孕,應兒子的要求,我立馬就搬了進去。
一日三餐照顧著。
說不能打擾年輕人生活的王麗和林建國也搬了進來。
美其名曰,照顧林妍。
我本想收拾包走。
他們兩口子卻不願意。
“親家,我女兒懷的可是你秦家的孩子,你不照顧著,還想指望我呀。”
“就是呀,我們過來,也不過只是來照顧妍妍的情緒,不是來和你搶孫子的。”
於是我不僅要照顧小兩口,還要照顧他們老兩口。
洗衣做飯,把他們所有人都伺候的光鮮亮麗。
我那時候以為,家和萬事興。
為了兒子,什麼都能忍。
結果兒子以為這都是理所當然的。
對我毫無感恩之心。
我成了眾人口中的大冤種。
這輩子,我可不當那大冤種了。
“媽,就當為了我,你先委屈一下不成麼?”
兒子的聲音帶著祈求。
我沒有一點反應,反問回去。
“那你能不能為了我,委屈一下你呢?”
兒子的臉漲得通紅,似乎沒想到我這個有求必應的媽會這樣問。
“媽,你就非要讓我為難……”
我冷笑了一聲,果然他只考慮自己。
林家人看輕我,把我當保姆使喚,也是看準了他的態度。
畢竟就算讓我給林家老兩口倒洗腳水,
我兒子都能笑呵呵的說,“我媽弄的洗腳水,溫度是最好的。”
連兒子都不護著我,我還能指望別人能多尊重我。
“那你就一定要讓你媽我為難?”
“秦墨,我養了你二十多年,你為了一個女人,要委屈我,就這樣,我還能指望你什麼?”
我甩開他,徑直離開。
就當我沒生過他。
09
我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
上輩子,我舍不得打車,兩站路都靠走,再多一點,百分百公交。
我舍不得下館子,一個饅頭就鹹菜能對付一頓。
更舍不得買衣服,一件外套穿十年,袖口磨白了還繼續穿。
省下來的錢呢?
全填給了兒子的小家。
結果沒有一個人記得我的好。
我不能伺候他們了,立馬就把我掃地出門。
這輩子,我不省了。
“去房車銷售中心。”
我認可林妍孝順她父母的話。
趁著能動的時候就應該多走走。
等不能動的時候,也就浪不動了。
銷售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見我一個人來看房車,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這個歲數的老太太自己來買。
但職業素養讓他很快堆上笑,熱情地給我介紹。
“阿姨,這款是咱們的爆款,適合兩個人出行,配置齊全,有獨立衛生間和廚房——”
“我要那個大的。”我指了指展廳最裡面那輛,“能跑長途的,底盤穩的。”
銷售又愣了:
“阿姨,您一個人開嗎?這個尺寸……車長將近六米,對駕駛技術有一定要求,您……”
“我駕齡二十五年,以前開大貨車的。”我看他,“沒問題吧?”
他趕緊點頭,“沒問題,阿姨您真厲害。”
我試了車,付了全款。
三十六萬八,正好是他們要的彩禮錢。
用這筆錢給自己買個房車,遊遍天下不香麼。
銷售大概沒見過這麼幹脆的老太太,手續辦完還特意送了一個車載冰箱。
提車那天,我把房車開到老房子樓下,左鄰右舍都出來看。
“白染,你這是幹啥?買房車?”
“自駕遊。”我打開車門,把行李一件一件搬上去,“趁還走得動,把全國轉一遍。”
張大姐嘖嘖兩聲:“你兒子不是要結婚了嗎?你不幫忙操辦,還有心思出去玩?你這當媽的也太不負責任了。”
“他的婚事他自己辦,我幫不上忙。”
“幫不上忙?你是不想幫吧!”張大姐的聲音拔高了,
“你買房車花了幾十萬,那你兒子結婚你給多少錢。”
我直起腰,看著她。
張大姐比我大三歲,老伴也走得早,也是一個人拉扯兒子。
上輩子,她是唯一一個來養老院看過我的人。
不是因為她對我好,是因為她兒子也把她送進去了。
我們是同病相憐。
可她到現在還沒醒。
“張大姐,”我說,“我們老年人也應該為自己想一想,不要總想著兒子養老,萬一指望不上呢。”
“哎,我說白染,你說的什麼話,我兒子可孝順了。”
我笑笑,不再說話。
委託中介把我的老房子掛出去之后,我開著房車出發了。
10
第一站,沿著海岸線往南走。
我開得不快,累了就停,困了就睡。
晚上把車停在服務區或者海邊,支起小桌板,煮一碗面,就著夕陽吃。
自在。
上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這輩子我過上了。
海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我跟著收音機裡放的老歌哼起來,是鄧麗君的《漫步人生路》。
“路縱崎嶇,亦不怕受磨練。願一生中,苦痛快樂也體驗。”
上輩子我體驗了太多的苦痛,沒體驗過快樂。
這輩子,我打算把快樂那一半補上。
手機響了好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