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最后,法官當庭宣判。
一,準予我與顧言洲離婚。
二,夫妻共同財產,即聯名賬戶內約兩百三十萬存款,我分得百分之七十,即一百六十一萬;顧言洲分得百分之三十,即六十九萬。
三,判決顧言洲賠償我精神損失費一百萬。
聽到判決結果,顧言洲猛地站了起來,情緒激動地喊道:
“法官!我沒錢!我真的沒有一百萬!”
法官冷冷地看著他:“被告,請注意你的言辭。判決的執行,法院有強制措施。”
“你在判決生效后,若拒不履行,原告有權申請強制執行。屆時,你的所有資產,包括你分得的這六十九萬,都將被凍結,用於支付賠償。”
“你還會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限制高消費,甚至承擔刑事責任。”
法官的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顧言洲最后的掙扎。
他癱坐在椅子上,面如S灰。
這意味著,他不僅分不到一分錢,反而還倒欠我三十一萬。
這筆錢,將像一座大山,永遠壓在他身上。
庭審結束,我站起身,沒有再看他一眼,徑直向外走去。
當我走到法院門口時,身后傳來了他嘶啞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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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寧!”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他一步步地向我走來,站在我身后幾米遠的地方。
“為什麼?”他問,“為什麼要做得這麼絕?”
我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他。
陽光下,他狼狽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我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是你先不要我的。”
“顧言洲,我只是成全了你。”
說完,我不再停留,轉身坐進了沈佳琪的車裡。
車子發動,將法院,將顧言洲,將我過去五年的荒唐青春,都遠遠地甩在了身后。
后視鏡裡,他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再見了,顧言洲。
再見了,我曾經的愛情。
14
離婚案的判決,成了壓垮顧言洲的最后一座大山。
他不僅成了整個城市的笑柄,還背上了三十一萬的債務。
法院的執行通知書很快下來,他賬戶裡僅有的六十九萬被全部劃走,依然不夠償還賠款。
他被正式列入了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也就是俗稱的“老賴”。
這意味著,他不能乘坐飛機、高鐵,不能進行高消費,甚至連辦理信用卡、貸款都成了奢望。
他的人生,被徹底鎖S了。
他的父母在得知這個結果后,大病了一場。
張桂蘭受不了這個打擊,住了院。
顧建國一夜之間白了頭,他賣掉了老家的房子,才勉強湊夠了醫藥費和他們父子倆的基本生活開銷。
從此,顧言洲徹底成了一個需要靠年邁父親接濟的無業遊民。
他曾試圖反抗,試圖尋找翻身的機會。
但他走到哪裡,失信人的標籤就跟到哪裡。
沒有人願意跟他合作,沒有人願意給他機會。
他就像活在一個透明的監牢裡,看得見外面的世界,卻永遠也融不進去。
巨大的絕望和無力感,徹底摧毀了他的意志。
他不再掙扎,不再憤怒,變得沉默寡言,終日與酒為伴。
他從一個野心勃勃的男人,變成了一個行屍走肉的酒鬼。
這些消息,都是沈佳琪告訴我的。
我聽完,內心毫無波瀾。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今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我的生活,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我的設計公司“寧設計”,在我和團隊的努力下,成功拿下了那位藝術家的項目。
我們的設計方案,大膽、前衛,又充滿了人文關懷,完美地契合了藝術家的要求,得到了她極高的贊譽。
項目完成后,那位藝術家在她的社交媒體上,大力推薦了我們公司。
一時間,“寧設計”聲名鵲起,在業內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都是一些對生活品質有極高要求的客戶,他們不缺錢,缺的是能真正理解他們,為他們打造夢想空間的設計師。
而我們,正好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公司迅速走上正軌,規模不斷擴大。
我每天都忙碌而充實。
開會,見客戶,審圖紙,跑工地。
雖然累,但我的心裡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滿足。
這種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創造價值,實現夢想的感覺,是過去五年養尊處優的全職太太生活,完全無法比擬的。
我變得越來越自信,越來越從容。
我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我自己,就是我最堅實的靠山。
這天,我剛結束一個重要的客戶會議,回到辦公室,秘書告訴我,有位姓宋的女士找我,沒有預約。
我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宋瑤。
她竟然還敢來找我。
我讓秘書把她帶到會客室。
再次見到宋瑤,她和我印象中那個嬌媚妖娆的女人,已經判若兩人。
她穿著廉價的衣服,面色蠟黃,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怨氣。
看到我,她眼神裡閃過一絲嫉妒和不甘。
“姜寧,你現在很得意吧?”她開口,語氣尖酸。
我坐在她對面,平靜地看著她:“宋小姐,有事請直說,我時間很寶貴。”
我的冷淡和疏離,似乎刺激到了她。
她激動起來:“得意什麼?你不就是靠你那個有錢的爹嗎?要是沒有你家,你跟我也沒什麼兩樣!”
我笑了。
“是,我承認,我的家庭給了我很好的起點。”
“但宋小姐,我從沒像你一樣,把自己的未來,寄託在一個男人身上。”
“你當初選擇顧言洲,不就是看中了他的錢和地位嗎?現在他一無所有了,你就一腳把他踹開。”
“說到底,我們不是一類人。我靠自己,而你,只想著靠別人。”
我的話,戳中了她的痛處。
她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辯解道:“我有什麼錯?女人想過好一點的生活,有什麼錯?”
“你沒錯。”我點頭,“但你千不該,萬不該,把主意打到我的男人,我的家庭身上。”
“你不是想過好日子嗎?現在你的好日子呢?”
宋瑤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她離開顧言洲后,日子並不好過。
她傍大款的名聲傳了出去,稍微有點身份的男人都對她敬而遠之。
她只能周旋於一些小老板之間,被人呼來喝去,受盡了委屈。
她今天來找我,本是想羞辱我一番,找回一點心理平衡。
卻沒想到,反被我羞辱得體無完膚。
她看著我光彩照人的樣子,看著這間豪華的辦公室,嫉妒得發狂。
“姜寧,你別得意!你毀了顧言洲,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她口不擇言地咒罵道。
我站起身,不想再跟她浪費時間。
“宋小姐,我的下場如何,就不勞你費心了。”
“但我可以告訴你,你的下場,從你決定介入別人家庭的那一刻,就已經注定了。”
“保安,送客。”
我轉身離開,不再理會她歇斯底裡的叫罵。
跳梁小醜而已,不值得我浪費一絲一毫的情緒。
15
宋瑤的出現,像一個小插曲,沒有在我心裡留下任何痕跡。
我的事業蒸蒸日上,生活也越來越精彩。
我開始重新拾起過去的愛好,去畫廊看展,去聽音樂會,去健身房揮灑汗水。
我結交了許多新的朋友,他們大多是各行各業的精英,獨立,有趣,充滿活力。
和他們在一起,我感受到了久違的輕松和快樂。
我的父母看到我的變化,也徹底放下了心。
他們不再為我失敗的婚姻而惋惜,反而為我如今的獨立和強大感到驕傲。
我父親甚至開玩笑說,早知道離婚能讓我脫胎換骨,他當初就該第一個支持我踹了顧言洲。
時間一晃,半年過去了。
這天,我正在公司加班,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
“是……是阿寧嗎?”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顧言洲的母親,張桂蘭。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不好,充滿了哀求。
“阿寧,我求求你,你救救言洲吧……”
我皺起眉,語氣冷淡:“他怎麼了?”
張桂蘭哭了起來。
“他……他昨天喝酒喝到胃出血,送到醫院搶救,現在還昏迷不醒。”
“醫生說情況很危險,手術費要一大筆錢,我們……我們實在拿不出來了……”
“阿寧,我知道我們對不起你,但言洲他畢竟……畢竟是你曾經的丈夫,你不能見S不救啊!”
我沉默了。
說實話,我對顧言洲已經沒有任何感情,只剩下厭惡。
他的S活,與我無關。
但聽到他生命垂危,我的心裡還是有了一絲復雜的情緒。
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而且,他曾經是我愛過的人。
我掛了電話,心裡有些煩亂。
沈佳琪正好來找我一起吃晚飯,看到我臉色不對,便問我怎麼了。
我把事情跟她說了一遍。
沈佳琪聽完,眉頭緊鎖。
“阿寧,你想去嗎?”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沈佳琪分析道:“從理智上說,你不該去,更不該管。他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自作自受。你已經仁至義盡,沒必要再把自己牽扯進去。”
“但從感情上說,我理解你的猶豫。畢竟夫妻一場。”
她頓了頓,繼續說:“這樣吧,我陪你一起去醫院看看。我們只看,不表態。至少,求個心安。”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或許,我只是想親眼看看,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落魄到了何種地步。
也算是為我們之間的一切,畫上一個最終的句號。
我和沈佳琪來到醫院。
在重症監護室外,我看到了顧建國和張桂蘭。
兩位老人像是一下子被抽幹了精氣神,滿臉皺紋,頭發花白,蜷縮在走廊的長椅上,看起來可憐又無助。
看到我,他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站了起來,朝我走來。
張桂蘭一把抓住我的手,老淚縱橫。
“阿寧,你終於來了!你快救救言洲吧!”
顧建國也放下了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寧,以前是叔叔不對,叔叔給你賠罪了。”
“求你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幫幫我們吧。”
我看著他們,心裡五味雜陳。
我抽回手,語氣平靜地問:“醫生怎麼說?”
張桂蘭抹著眼淚說:“醫生說,必須馬上手術,不然就有生命危險。可是手術費要二十萬,我們把老家的房子都賣了,也湊不齊……”
我透過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向裡面望去。
顧言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他閉著眼睛,了無生氣,仿佛隨時都會離開這個世界。
那個曾經挺拔俊朗,在我面前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變成了一具虛弱的軀殼。
那一刻,我所有的恨意,似乎都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為他,也為我自己逝去的青春。
我沉默了許久,最終,對身邊的沈佳琪說:
“佳琪,去幫我辦一下手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