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些皇子爭先踏破相府的門檻,各種奇珍異寶流水一般送到我面前。
我難以抉擇,便去相國寺求籤,誰知求到了一個“大兇”。
當時我不解其意,回去的路上,卻遇到了一伙劫匪。
千鈞一發之際,三皇子從天而降,將我救下。
少年郎意氣風發,器宇軒昂,又救我於水火之中,令我一見傾心。
我本以為那伙劫匪是“大兇”。
——卻不料救我的人,才是那個“大兇”。
因為這場救命之恩,我與三皇子越走越近,很快就定了親。
三皇子待我,與我爹待我截然不同。
他對我的好,勝過我爹千倍百倍。
他帶我踏春,教我騎馬,贈我詩文,為我舞劍。
那年元宵,東風夜放花千樹,他送了我一場煙花雨。
煙花雨下,他笑語盈盈朝我許諾。
“恨水,你是這世間最好的女子,我要讓你嫁給這天下最好的男兒郎。”
可惜那時的我並不知,這一切不過是他為我設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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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頭到尾,沒有真心,只有算計。
我以為他與我爹不同,但他與我爹從頭到尾都是一路人。
為了一句天生鳳命,他騙了我整整兩年。
直到我十八歲那年,我終於要和他成親了。
洞房裡,我滿心歡喜地等待我的夫君,等來的卻是笑語盈盈的阮映寒。
我一下子愣住了:“三皇子呢?”
阮映寒笑語盈盈道:“三皇子不會來了,今夜是我與他的大婚之夜。”
“他本是我一個人的少年郎,姐姐你霸佔了他那麼久,是時候把他還給我了。”
阮映寒告訴我,原來三皇子早已與她私定終身。
原來三皇子從頭到尾,都是阮映寒一個人的少年郎。
原來這場大婚,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12
那天晚上,阮映寒剝去我的臉皮,偷走我的身份,奪走我的命格。
我則成了阮映寒,馬上就要嫁給一個妻妾成群的紈绔。
以阮映寒的身份,她本可以選擇更好的夫婿。
但她卻在京城一眾青年才俊中,選了一個平素放浪的紈绔。
原先我還不理解她的選擇,直到換臉的那一刻,我才明白了她的用意。
原來這個夫婿,她不是為自己選的,而是為我選的。
她故意為我選了這麼一個夫婿,就是為了折辱我。
送嫁路上,我咬牙跳出了喜轎,寧S也不嫁那紈绔。
可我一個弱女子,又如何反抗得了那些送嫁的相府家丁?
面對一群家丁的追捕,我決絕地縱身跳入湖中。
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我幾乎是S了一次,才從湖水中掙扎著活了下來。
那年冬天的湖水好冷,冷得就像我得知真相那刻的心。
我本想回到相府揭穿這一切,可為時已晚,木已成舟。
我走在京城的街頭,聽著百姓喜氣洋洋的討論。
他們說三皇子與三皇子妃大婚當天,漫天霞光,紫氣東來。
國師說是祥瑞之兆,三皇子妃果然是天生鳳命。
皇帝龍心大悅,下令大赦天下。
三皇子的太子之位,這下是徹底穩了。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那位三皇子妃是天生鳳命。
那一刻,我明白不會有人相信我的話了。
我輕輕撫著新換的臉,忽然笑了起來。
阮映寒啊阮映寒,既然你這麼想當這個太子妃,那你就當去吧。
人間富貴不過黃粱一夢。
且看百年之后,到底誰才會笑到最后。
后來我連夜趕到仙界第一仙門,跪了三天三夜。
三天之后,我頂替阮映寒的身份,見到師尊,拜入仙門。
我以阮映寒的身份,成了新的仙門小師妹。
12
仙門的日子的確很苦,難怪阮映寒放棄了這條路,選擇了人間富貴。
我在山上刻苦訓練,偶爾會打聽山下的傳聞。
聽說三皇子成了太子,阮映寒成了太子妃。
聽說太子登基了,阮映寒成了皇后。
阮映寒終於得償所願,登上了她夢寐以求的鳳位。
可她的少年郎,卻不再是她一個人的少年郎了。
聽說今年的選秀,皇帝又收了不少美人,氣得皇后好幾天吃不下飯。
過了陣子,又聽說皇宮裡S了幾個妃子,S因各不相同。
當時就有人懷疑是皇后下的手,卻拿不出什麼證據。
后來又S了一個貴妃,那個貴妃身份顯赫,本是大將軍之女。
大將軍震怒之下,把矛頭對準了皇后,逼著皇帝一定要調查清楚。
皇帝頂著大將軍的怒火,將皇后調查了一遍,卻發現皇后清清白白。
但那之后,皇帝對皇后還是冷淡了不少,很少去皇后宮裡了。
我不知道阮映寒可曾后悔過。
她放棄修仙之路換來的少年郎,竟與這世間其他男子別無二樣。
他不過是這萬丈紅塵中,再尋常不過的一個薄情郎。
縱使他曾有一副好皮囊,如今也已經年華老去了。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阮映寒道喜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
我收回視線,看向了恢復年輕的皇帝,心忍不住顫了兩下。
但很快,我又恢復了平靜。
我本該心如止水,不再為誰泛起漣漪。
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臉,放聲大笑了起來。
“陛下……”阮映寒向前一步,卻被皇帝厲聲喝止了。
“站住!你是什麼人?我不認識你!”
阮映寒頓時愣住了:“陛下,我是你的皇后啊!”
皇帝眉頭緊皺,板著一張臉:“什麼皇后?我才七歲,哪來的什麼皇后!”
“我是三皇子!你怎麼滿嘴胡言!你是不是其他皇子派來害我的?”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果盤,就朝著阮映寒扔了過去。
“來人啊!快來人啊!”
13
這個變故,一下子驚呆了眾人。
皇帝的外表的確變年輕了,但怎麼連心智也變年輕了?
而且他居然自稱今年七歲?
阮映寒目光閃爍了一下,隨即她沉聲開口:“那駐顏丹的確讓陛下恢復了年輕,竟連心性也年輕了不少,諸位莫要擔心,陛下過兩天就能恢復了。”
“來人,先把陛下送回寢宮。”
群臣面面相覷,一時無人敢吭聲。
誰都不知道皇帝是什麼情況,是心性變年輕了,還是變成瘋子傻子了?
也沒人知道皇帝到底能不能恢復,萬一他往后都是這樣怎麼辦?
一片凝重的沉默中,我緩緩站了起來,當起了出頭鳥。
“皇后娘娘,我們可都看到了,陛下是吃了你的丹藥才變成這樣的,萬一陛下出了什麼事……這是弑君之罪!”
我話音剛落,阮映寒頓時冷笑了一聲:“區區賤婢也敢質疑本宮!”
“本宮可是陛下的皇后,是陛下的結發妻子!誰都可能害陛下,唯有本宮絕不可能害陛下!”
她看向我的眼神就像淬了冰一樣:“倘若陛下真的出了什麼事,那本宮的皇子就是太子!本宮就是太后!”
皇帝登基二十年,雖然后宮美人不斷,但子嗣卻很稀少。
除了皇后生的大皇子,其他的公主皇子不是夭折了,就是體弱的病秧子,難以繼承大統。
倘若皇帝真的出事了,只能是大皇子登基上位。
我故作恍然大悟:“莫非這就是皇后娘娘的如意算盤?皇后娘娘你故意給陛下下毒,讓他神志不清!好趁機讓大皇子登基上位!”
話音剛落,眾皆哗然。
阮映寒卻神色平靜:“本宮絕不可能下毒,倘若你們不信,便讓御醫和國師來為陛下診斷!”
“若是陛下真的中了毒,你們就將本宮打入冷宮好了,若是陛下沒有中毒……”
她冷冷一笑,抬手示意讓人去找御醫和國師。
片刻之后,御醫和國師一起來了。
看到國師,我不由挑了挑眉,比起二十年前,他竟然一點也沒有老。
我本以為國師也是修道之人,拜入仙門后,我還特意問過師尊。
我說了國師的名字,還給師尊看了國師的畫像。
然而師尊卻只是搖了搖頭。
14
后來我正式開始修道后,也覺得國師不像修行之人。
大部分修士都喜歡尋個清靜之地修煉,國師不僅十分入世,就連府邸也建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據說十分奢華氣派。
在我看來,國師或許是個有些道行的江湖術士,至少他會看相算命。
但若是有真本事,他為何不修煉大道?這人間富貴,難道比修道還重要嗎?
可今日再相見,我忽然意識到國師也許並不簡單。
不知他是否能看出,我與阮映寒換了命格呢?
我平靜地看向國師,國師的視線卻也平靜地掠過了我。
“回稟皇后娘娘,陛下並未中毒。”
一旁的御醫也摸完了脈象:“陛下身上確無中毒跡象。”
我心中冷笑,皇帝又不是中毒,當然沒有中毒的跡象。
當初我給阮映寒的那顆駐顏丹,本就是無毒的,就算掰開兩半,那也是無毒的。
不過若是只吃半顆,會讓服用者心智退化,變成一個渾渾噩噩的傻子。
我早就猜到阮映寒會選駐顏丹,只是不知道她會怎麼選,畢竟皇帝是她的夫君,她會選擇讓皇帝延壽百年,還是選擇讓皇帝變成一個傻子呢?
如今看來,她已經選好了。
“本宮此身已經清白了!”
阮映寒眸色一冷,如箭一般刺向了我。
“既然如此,來人!把這個汙蔑本宮的賤婢打入天牢!”
我眉頭一皺正要動手,然而下一刻,我卻渾身一僵,動彈不得了。
怎麼回事?
我抬頭望向阮映寒,卻見阮映寒與國師並肩而站。
國師的眼眸烏黑沉靜,如同無波無瀾的古井一般。
他嘴唇微微一動,我看清了他的嘴型——
“定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