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倒是真懂什麼叫一邊分賬,一邊白嫖我的人情和資源。
「可以。」
我慢條斯理地說:
「趙主任的號,掛一次人情價一千二。」
「至於工作內推,我的職業信譽和人脈是個人無形資產,不屬於婚內共享。」
「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內推咨詢費給你打個折,五千。」
程峻在電話那頭徹底炸了。
「蘇念,你瘋了?」
「幫自家人一點小忙,你還要收費?」
我靠在臺面上,語氣平靜得很。
「你不是最講規則嗎?」
「那就別只分錢,不分資源。」
「我的時間、我的關系、我的信用,哪一樣不是成本?」
「既然要算,就都算。」
我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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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班時,我剛走出公司,陳妍就跟了上來。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我這幾天在家裡經歷了什麼的人。
「你還真跟他玩到底了?」
她把一杯熱奶茶塞給我,眼神裡又解氣又擔心。
「我不是在玩。」
我接過奶茶,低頭笑了下,「我是在讓他親自體驗一下,沒有我兜底的日子長什麼樣。」
陳妍嘖了一聲。
「我今天下午還聽說,你那小叔子在朋友圈發求職狀態,說自己能力強,只是沒遇到伯樂。」
「笑S人,真把自己當個玩意兒了。」
我沒接這句,只把奶茶吸管插進去,慢慢喝了一口。
甜的。
比我這幾天在家裡聞到的中藥味順氣多了。
可我沒想到,當晚回家,真正讓我心口發冷的還在后面。
那天糖糖洗完澡,趴在床上給我看幼兒園老師發來的消息。
下個月,她要升雙語學前班,學校提醒我們最晚明天下午五點前補齊意向金。
我點開那張截圖,看著上面「餘額不足,請盡快續存」的提示,手指一下子頓住了。
不對。
我和程峻從糖糖兩歲起,就單獨給她開了一張教育賬戶。
每個月我往裡存四千,程峻存兩千。
我那套婚前小公寓的租金,一半用來日常貼補家裡,一半雷打不動打進這張卡。
按理說,那裡面至少還躺著六萬多。
怎麼會突然餘額不足?
我把糖糖哄睡后,直接用手機銀行查了流水。
只一眼,我全身的血就冷了下來。
三天前,教育賬戶被轉走了五萬八。
轉入人,是程峻。
用途備注只有四個字。
「臨時周轉。」
我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鍾,才把那口堵在喉嚨裡的氣慢慢吐出來。
原來我還以為,分賬再無恥,也就是逼我多做飯、多照護、多貼補。
卻沒想到,他連糖糖的教育金都敢動。
我把手機鎖屏,重新放到床頭。
隔著一扇門,客廳裡還傳來王桂芬壓低嗓門的抱怨。
「訂婚酒席的錢總要先墊上吧?
反正糖糖還小,晚點交學費又不會S。」
程峻的聲音低低響起。
「小聲點。」
「等下個月獎金發了,我再補回去。」
我站在黑暗裡,慢慢攥緊了手。
這場賬,確實該算清了。
4。
第二天一早,我沒有去公司。
而是先去學校,把糖糖的意向金從我自己的私人賬戶裡補上了。
老師看著我明顯憔悴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提醒。
「蘇女士,這次名額很緊,后面如果再晚一步,位置就保不住了。」
我點點頭。
「不會再有下次。」
從學校出來,我直接去了律所。
接待我的是顧衡。
我大學室友的表哥,做婚姻家事已經很多年。
他聽完我的話,沒有急著下判斷,而是先把那幾張銀行流水一一擺開。
「教育賬戶雖然登記的是你們夫妻雙方共同監管,但轉走這筆錢時,沒有你的授權記錄。」
「如果這筆錢的用途不是孩子的教育,而是被挪作他父親康復、弟弟訂婚這些家庭外支出,你完全可以主張返還。」
我看著那行「臨時周轉」,只覺得諷刺。
孩子的學位金,在他們眼裡,原來真就只是一個隨手可動的活期賬戶。
顧衡又問我。
「你想怎麼走?」
「只追回錢,還是連婚也一起離?」
我沉默了幾秒,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有程峻當年半夜抱著發燒的糖糖陪我去急診的樣子。
也有他在醫院窗口把照護書推給我的樣子。
有他說「夫妻就是共同體」的時候。
也有他說「你工資低,時間沒我值錢」的時候。
最后,這些畫面都停在那張被轉走五萬八的銀行流水上。
我抬起頭,看著顧衡。
「一起走。」
他說了聲好,把民政局預約頁面推到我面前。
「那就別拖。」
我低頭,選了最近的那一檔。
周五上午九點半。
點下確認的一瞬間,我心裡居然沒什麼痛。
只覺得終於要結束了。
下午回到家時,程家一家子正圍著餐桌吃飯。
桌上擺著三葷兩素,還有給程建國單獨燉的排骨山藥湯。
我一看就知道,他們終於學會花錢解決問題了。
因為那幾個菜不像王桂芬做的。
明顯是樓下小餐館送上來的。
程峻看見我,臉色有一瞬不自然。
大概是沒想到,我今天壓根沒去公司,而是先把孩子的名額穩住了。
我把一份打印好的銀行流水拍到桌上。
「解釋一下吧。」
程峻掃了一眼,臉色當場就變了。
王桂芬下意識還想裝糊塗。
「這什麼東西?」
我沒看她,只盯著程峻。
「糖糖教育賬戶裡那五萬八,你轉去哪兒了?」
程峻喉結滾了一下,還想和稀泥。
「就是臨時周轉一下,等我獎金……」
「周轉給你爸的康復押金,還是周轉給你弟的訂婚訂金?」
我把另一張截圖也扔了過去。
那是酒店收款碼和他轉賬備注的對應頁。
程磊的臉一下白了。
顯然沒想到,我會連這個都查出來。
王桂芬急了,索性撕破臉。
「那又怎麼樣?」
家裡現在處處要錢,先緊著老的和男丁有什麼錯?」
「糖糖一個小丫頭片子,晚點上那個雙語班又不會少塊肉!」
那一瞬間,我心裡最后一根弦徹底斷了。
我不是第一次知道她重男輕女。
可我沒想到,她能理直氣壯到這個地步。
我還沒開口,糖糖就從書房門口探出腦袋,小聲問我。
「媽媽,我是不是以后不能去新班了?」
我心口猛地一縮。
然后,我看著這一桌人,第一次連憤怒都沒有了。
只剩徹底的冷。
「不會。」
我先回了糖糖一句。
然后重新看向程峻。
「周五上午九點半,民政局見。」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一聲。
「蘇念,你為了這點錢跟我離婚?」
「這點錢?」
我笑了,聲音卻冷得厲害,「程峻,這是我女兒的教育金。」
「你分賬可以,算計我也可以。」
「可你不該把手伸到她頭上。」
他還想說什麼,我卻已經轉身進了臥室。
門關上前,我只丟下最后一句。
「你不是最愛講規則嗎?」
「那我們就按規則,把這筆賬和這段婚姻一起清了。」
5。
周五那天,程峻沒有來。
他凌晨一點給我發了一長串消息。
從「先把錢補回去」,到「爸現在離不開人」,再到「別把事情鬧大,糖糖還小」。
最后,他像施舍一樣給我轉了兩萬。
備注:先拿去墊學費。
我看著那筆轉賬,只覺得惡心。
五萬八被他拿去填了他爸和他弟的窟窿。
現在倒像是他大發慈悲,給自己女兒補了一點零頭。
我直接點了退回。
然后把顧衡草擬好的律師函和財產清單發給了他。
裡面寫得清清楚楚。
教育賬戶挪用部分、我婚前租金補貼進家庭的流水、程家父母這幾年掛我人情號和用我卡支付的體檢、糖糖的託育費和日常支出記錄,一項項全列著。
既然要分。
那就把過去幾年沒分清的,也一起分清。
中午,程峻終於打來了電話。
這一次,他聲音裡沒了前幾天的理直氣壯,只剩壓不住的煩躁和一絲慌亂。
「蘇念,你至於做得這麼絕嗎?」
「爸這邊剛出院,家裡一團亂,你現在提離婚,讓別人怎麼看我?」
我正在給糖糖收拾行李,聞言手都沒停。
「你怕別人怎麼看你,卻不怕女兒因為你挪用教育金丟了學位。」
「程峻,咱們倆現在沒什麼好談的。」
「想談,就讓你的律師聯系顧衡。」
他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件事一旦走到法律和財產層面,他根本佔不到便宜。
下午,我帶著糖糖搬回了婚前那套小公寓。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但就在學校旁邊。
之前一直租給一對年輕夫妻,我本來想著等糖糖上小學再收回來。
現在正好。
房東變回了我。
日子也終於變回了只需要顧我和女兒。
搬家的第二天,程峻就嘗到了真正的后果。
以前他只覺得我工資低,家用佔比小。
卻從來沒發現,我一撤手,整個家會垮得這麼快。
保潔阿姨是我找的,結款賬號也是我的。
我一停,那邊直接不去了。
程建國白天請的護工,是我之前在醫院窗口當場篩過背景的那位。
程峻嫌貴,第三天就換了個便宜的。
結果對方不會翻身護理,當晚就把程建國的傷口壓得紅了一片。
王桂芬不會做康復餐,給他燉了油得發亮的骨頭湯,第二天他血脂和傷口滲液一起出問題。
至於程磊,更別提。
他本來就好吃懶做,眼看家裡亂成一鍋粥,第一反應不是幫忙,而是找程峻要訂婚尾款。
我聽到這些,居然一點都不意外。
因為這本來就是他們的真面目。
從前只是我一個人把這些坑都補上了,所以才顯得一切歲月靜好。
6。
一周后,程峻在市一院的繳費窗口堵住了我。
那天我帶糖糖來做例行的過敏復診。
剛拿完號,就看見他頭發凌亂地站在大廳裡,像一夜之間老了好幾歲。
「蘇念。」
他朝我走過來時,眼底全是熬出來的紅血絲。
「爸傷口發炎了,要重新住院。」
「你不是認識康復科趙主任嗎?
你去說一聲,幫忙加個床位。」
我差點被他氣笑。
都到這時候了,他竟然還想著白用我的關系。
我把糖糖往身后護了護,語氣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說話。
「程峻,我們已經分居了。」
「你爸住院,你去排隊,去交錢,去求人,跟我沒關系。」
他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蘇念,你非要這麼冷血?」
「那天換護工是因為家裡真的沒錢周轉了!」
「程磊那邊婚宴尾款催得急,爸這邊護理費又高,我也是沒辦法……」
「所以你就動糖糖的錢?」
我打斷他,聲音不高,卻讓他一下卡住。
繳費窗口排隊的人已經開始往這邊看。
我看著他,第一次把話說得這麼明白。
「程峻,你不是沒辦法。」
「你只是習慣了犧牲我和糖糖,去成全你原生家庭那一攤爛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