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是我沒想到。
當晚上,我便接到了霍擎的電話。
夜很靜。
我們誰都沒有率先出聲。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我瞧了瞧,醫院外的月亮,率先出聲。
“發聲明吧,已經解除婚約了,我們沒有關系。”
那頭的呼吸,頓時急促了。
“林祁,你想好了?霍家的官網沒發,代表著,你還有機會。”
“一旦發了,我們這輩子,也沒有可能了。”
我突然出聲。
“霍擎,你想娶我嗎?”
“如果想,我不會一直等到現在。”
我抬手,撫了一下眼角的淚。
“我們早就沒有可能了,只是一直沒有道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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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真的要說再見了,再見了,二十歲前的我們。”
擱下電話。
周遭靜得發冷。
我沒想到。
霍夫人,會派人來請我。
我從錄音棚出來。
霍家的司機,正等著我。
我上車了。
五年,再次見到,雍容華貴的霍夫人,她依舊高貴。
我沒有當年的小心翼翼。
她為我斟了一杯茶,很高興。
我正欲張口時。
管家道,“夫人,上次黎小姐的披肩,落在老宅了。”
我看向管家手上捧的粉白披肩。
“收起來吧,她等會兒,要過來陪擎兒吃午飯。”
霍夫人這幾句話,是注視著我的臉說的。
我沒什麼表情。
就在這時,樓梯間傳來動靜,一道犀利異常的光,落在我的身上。
身上的疼,忽然蔓延起來。
我放下絲絨盒子。
“我還有事兒,先走了,不打擾了。”
我起身離開之際。
鼻子已經漫出了血腥味,掩住鼻子,快速離開。
“等等。”
“還有事嗎?”我僵硬的頓住。
樓上的人,走下來,抄起了茶幾上的盒子。
“你把戒指還回來了?”
“嗯,東西,總該物歸原主的。”
“拿走,送出去的東西,我沒有收回的習慣。”
這東西給他,確實也是沒用的。
自然會買新的。
但在我的立場,更沒資格收。
“我不能收了,你若不想收回,扔了吧。”
身后,腳步聲逼近。
我再也不敢逗留,快速跑了。
坐上出租車,我的手心,已經是鼻尖淌的一窩血。
醫生提議頭發剪了,做化療。
我沒同意。
醫生很生氣。
“你怎麼一點兒都不配合我們?”
我擠出一抹笑。
“醫生,我是演員啊,剪了頭發,還怎麼拍戲?”
他更氣了。
“你還想著拍戲?”
我低下了頭,不會再拍戲了,就剩下《匠心》劇裡的錄音,錄完了,我再也沒有任何工作了。
剩下的日子。
我白天去錄音,晚上住在醫院,輸著止疼藥。
聽說,霍家在籌備婚禮了。
黎姿的微博,也發了一條動態。
【嘻嘻,好事將近,我的朋友們,恭喜我吧。】
她沒有明說,但大家都猜到,她即將嫁入霍家,成為千億兒媳。
我沒什麼感覺。
沒工作的時候,也總是肆睡,網上什麼動態,已經不關注了。
這日錄完音。
經過海豚館,我下車,買了張票,進去逛了逛。
海豚館沒什麼人。
工作人員引導我靠近海豚寶寶,它可以親我一下。
我照做,伸出臉,蹲在池子邊,果然它一躍,在我面頰上,輕輕碰了一下。
“它很喜歡你。”
我笑得很開心。
買了一小桶魚,喂它。
不經意的側頭,我發現,站在臺階上的霍擎。
我驚愣。
他怎麼在這?
他黑眸,直直的盯著我。
我移開視線,看向其他地方。
場館的工作人員,也發現了我們之間的異常。
我沒再管,低頭喂海豚小魚。
直到喂完一小桶。
我也該離開了。
我起身,在洗手池洗了手,從通道口離開。
我走出場館。
卻被人叫住。
“林祁,你怎麼瘦成這樣了?”
熟悉的聲音,壓制在我心口。
“有嗎?控制減肥,為下一部戲,做準備呢。”
我說完。
他卻一把拽過了我,讓我轉了一個身,對視著彼此。
我深吸了一口氣。
“霍擎,你要幹什麼?”
他的眸子,越發深邃的打量著我的體型。
我被看得發怵。
抬腳準備跑。
手腕卻被他捏住,他看清我瘦得,幾乎沒什麼肉的手腕,愕然。
“林祁,誰允許你這麼減肥的?你不要命了?”
我努力掙脫,可根本不如他健康的臂膀,那麼強的力道。
根本掙不開。
“霍擎,你幹什麼?”
“你瘋了,捏疼我了。”
他卻一把將我,抱了起來,丟上了車。
我剛起身,要下車。
車門被他鎖S了。
車子開出了海豚館,匯入了車水馬龍中。
“你要帶我去哪?我要回家,我沒時間。”
他坐在駕駛位,一言不發。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
我徹底傻眼了。
“你做什麼?”
不等我反抗,他已經把我橫抱下了車,徑直進了醫院。
扔在了一張病床上。
“給她看看,她怎麼瘦得這麼厲害?”
醫生跟進來,認出我來。
我攥緊了手心。
“霍總,你這是……”
霍擎一個眼刀過去,醫生立即替我,診斷了起來。
只是診斷完。
醫生看了看我,還是先沒說實話。
“是營養不良,需要多補充營養,最好頓頓補湯精養著。”
霍擎皺眉。
“只是營養不良?身體沒其他問題。”
醫生緊抿了一下唇,點頭。
霍擎好像終於放心了。
“先開幾瓶可以輸的,讓她先輸著,其他的補湯,你不用管。”
醫生點頭,立即去開單子。
病房裡,就剩下我們二人了。
我低著腦袋,隨便拿了邊上的一本書打開。
他立在病房。
卻還沒走,就這麼看著我。
我內心忐忑。
終究,我忍不住,揚起了頭。
“你今天很空嗎?”
他好像一直在等著我開口,拉了一張椅子,在病床邊坐下。
“這是開口,主動和我說話了?”
四目相對,他的眸子,向來銳利,深邃得直擊人心,我不敢對視久了。
合上了書本。
“你走吧,被媒體拍到了,就不好了。”
“你害怕,和我扯上關系。”
我扭開了頭。
“不是害怕,是我們不應該,再處在一個地方。”
他嗤笑。
“你現在倒是分得很清。”
有好一會兒,我都沒說話,下床去了洗手間。
出來,他還沒離開。
我摸著隱隱作痛的骨骼,有些煩躁了。
“你不是要結婚了嗎?還這麼闲,你更不想,黎姿被人議論吧。”
他冷戾的眸子,頓時射過來。
我胸口一突。
直到醫生來為我輸液。
他都沒離開。
只是,我們都很沉默,誰都沒再開口。
這液體有安眠的功效。
我輸著,睡著了過去。
半夜醒來。
他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液體輸完了。
我小心下了床,坐到了他的旁邊。
VIP病房的燈光,是暖融融的,夠明亮,但一點兒也不刺眼。
我屏住呼吸,坐在他旁邊,手下意識伸起來,描摹著他的五官。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他長得很好看。
也是那時,就把我迷得,大言不慚道,以后長大,非霍擎不嫁。
我的手指,並沒有碰在他的臉龐上。
可他還是感應到了什麼,醒來了。
我正要跑回床上,卻被他抓了個正著。
他握住我的手,按回沙發上。
可就是這個動作,安靜的夏夜裡,卻仿佛生了一絲曖昧。
對視后。
我沒掙扎出來,索性不掙扎了。
我開口。
“霍擎,今晚,你會一直在這裡陪我嗎?”
他沒作聲。
卻很容易讓人誤會,他是答應的意思。
我突然,什麼都不想再去管了,也不想去考慮,任何的別人。
我都要S了,能快樂一天,便快樂一天唄,管S了以后,別人怎麼罵我啊。
我瞧著他發亮的眸子。
心裡突然,跳得有些快。
“霍擎,你想去看極光嗎,馬上就是九月份了,我們一起北極看極光吧。”
他怔愣。
不過並沒有回答我。
就在這時,他的手也松了,我輕輕一動,便抽出了手。
奧,我好像忘了,網傳的,他籌備的婚禮,也是九月份。
我撇了撇嘴,坐回床上。
蓋上被子。
便聽到他出聲。
“你想去看極光?”
我瞧向他。
“你忘了嗎?十歲時,我們就約定,長大后一起去北極,看一次極光啊?”
他一臉的茫然。
我也愣神。
隨即,我卻捂住嘴,像小孩子一樣,“哈哈”“哈哈”笑了好幾聲。
“我騙你呢,我們沒這個約定,哈哈哈,你還真仔細回想了啊,沒印象吧。”
他冷靜的看著我。
我也止住了笑。
他一言不發,起身拿了外套,往外出去了。
聽到關門聲。
我扯了被子,躺下,蓋住了瞬間湿漉漉的眼睛。
他真的忘了。
他真的,已經忘了。
那年,我們都只有十歲,兩家一起去夏令營。
晚上。
他走過來,枕在草地上,躺在我身邊,一起看星星。
是他撫著我的辮子。
“一晚上,都看星星,不怕把眼睛看壞了?”
我沒好氣。
“眼睛一點兒也不疼。”
他忽然道。
“等長大了,我帶你去北極,看極光,那才叫漂亮呢。”
我扭頭,高興無比。
“真的嗎?”
身旁的人,卻已經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次日。
我離開了那家病房。
但依舊住在醫院,只是不在霍擎開的那間病房中。
何姐來看我。
我拜託了她一件事,幫我查清楚,霍擎和黎姿是怎麼認識的。
他不是薄情的人,五年前,是我沒同他一起出國,因此分手。
可我不覺得,他會輕而易舉愛上別人。
三天后。
何姐再來看我,帶回了消息。
聽完。
我釋然了。
原來,霍擎在出國的飛機上,旁邊的座位,便是黎姿。
那天,霍擎心情極其不好,可一臉青澀的黎姿,卻說了好幾個笑話,逗他開心。
在國外,大多是金發碧眼的人種,難吃的食物中,他們學校相近,霍擎創業,黎姿也經常跑去幫他,平日,黎姿也會做好吃的食物,送去他的公寓。
“你的反應,比我想象的,還平靜。”
我聳了聳肩。
“聽起來,就是細雨潤無聲的感情,為他們高興。”
“林祁,你越這麼淡然,我越受不了。”
何姐胸口劇烈起伏。
“他是你最愛的人,是你不想陪他一起出國嗎?真的是你要分手嗎?”
“為了能不被分開,你跪著給他母親磕頭,腦袋都磕出血了,求她給你一個機會,可她認S理,認為變成孤兒的你,配不上他。”
“我這輩子,就沒見過,她這麼惡心的人,她就是作孽,S了就該下十八層地獄。”
“你入圈之初,處處被刁難,被劇組霸凌,不都是她授意的嗎?”
“為了讓霍擎徹底厭惡你,在霍擎回國前,她還假惺惺塞給你一個霍家的代言。”
“枉我一開始,還以為她這是肯接受你了,沒想到,大招留著呢。”
我搖頭,示意何姐別說了。
說再多也沒用。
我們,真的已經錯過了。
這日傍晚的夕陽,極為濃烈。
我平靜的注視著大地。
霍擎沒再來過醫院。
媒體上,關於他們婚禮的消息,放出了更多。
有的還出自霍氏旗下的媒體。
我穿上大衣去錄音棚,錄了最后一場配音。
錄完。
我站在中心,給所有工作人員鞠了一躬。
“《匠心》接下的工作,就辛苦大家了,再見,各位。”
我走出來,何姐為我披上外套。
身后,有議論聲。
“林姐狀態有些不對啊,怎麼像說分別感言?”
“不就是分別感言嗎?這部戲拍完了啊。”
“可都是娛樂圈的,我們下部戲,說不定就碰上了,她這不像分別感言,像是離別感言。”
“唉,場外,她是招罵體質,拍攝時,我可喜歡她了,一點兒架子都沒有,臺詞也背得滾瓜熟。”
“不像隔壁配音那位,媒體誇上天,私下脾氣,嚇S人。”
“沒辦法,這就是互聯網,粉絲哪知道熒幕后的人性。”
我走得越遠,聲音也聽不見了。
只是我沒想到。
走出錄音棚,上車時。
我看到了霍擎。
他站在保時捷旁邊,聽著電話。
我們出來,他側過了頭。
我收回目光,一秒都沒再停留,上車。
車窗升上。
他的目光,側過來。
車子從他身旁開過。
我們擦肩而過。
我依稀聽到。
“她喜歡向日葵,現場,多布置幾束向日葵。”
我的手,擱在窗沿上,又無力落下。
次日。
我在醫院,開了一些強效藥。
放入背包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