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爸神色動容。


媽媽揉了揉我的腦袋:“是不是被嚇到了?”


“讓你爸給你煮個紅雞蛋壓壓驚。”


“以后都讓你爸送你上下學,明天我們就搬家,離這些事遠遠的。”


“別害怕。”


我點點頭。


我們搬到了附近房價最高的新小區,安保措施做得極好,不是戶主根本進不來。


我告訴爸媽,我想出國留學。


媽媽怔愣了片刻,眼眶湿潤:“真是太好了。”


“窈窈你別擔心錢的事,媽媽掙錢就是為了供你讀書,一想到你花著媽媽的錢,媽媽上班就特別有動力。”


“這不是好事嗎?怎麼還哭了?”


話雖如此,但我看到爸爸偷偷把頭扭了過去。


“窈窈也是大孩子了,這麼好的日子當然要慶祝,把啤酒拿過來,讓窈窈也嘗點!”


爸爸站起身:“我再去做幾個下酒菜。”


熱熱鬧鬧得吃完這頓飯。


我躺在床上,嘴角都是上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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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不用重復上輩子的噩夢,這才是我原有的軌跡。


6


第二天,上學。


我一進來,教室裡瞬間噤聲。


上輩子活了幾十年,這些在我眼中就是小場面。


我不慌不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將書包放下,整理真題試卷。


有人憋不住了。


一把將我的真題丟進涮拖把的髒水桶裡。


“你怎麼還好意思來學校啊?”


“顧致以為了救你,現在還在病床上躺著,你怎麼敢心安理得的回來上課?”


“真是救了個白眼狼。”


她翻了個白眼。


周圍人都在對我指指點點。


我平靜地看著她:“一百塊。”


“什麼?”


“你剛才丟掉的那本真題,原價一百塊。”


白真真瞬間慌了:“什麼書能這麼貴?誰知道你是不是坑我的。”


“賠錢,不然我就叫家長了。”


“別……別喊家長。”她緊張地咬著下唇,猶豫了一番:“我能不能分批給你,我手上沒這麼多錢。”


“可以。”


“白真真,你給她幹什麼,她說一百塊就是一百塊啊,說不定在敲你竹竿!”


我看向幸災樂禍的那人。


“那我們把老師喊過來,一看便是。”


說著,我站起身。


白真真趕緊道:“我信你!”


她不想把事情鬧大。


她爸就是個酒蒙子,喝醉酒就打人,她媽只會在一旁哭,要是知道她弄壞了別人一百塊的書本,指不定把她打個半S,然后再也不讓她讀書了。


白真真從兜裡掏出來零零碎碎的十塊錢,這是她攢了很久的積蓄。


“我先賠給你十塊,你別告訴老師。”


就在這時,安今言猛地進來,拉著我走到接水處。


“怎麼了?”


“學校都在傳……”


她眼圈氣得通紅,有些難以啟齒。


“說你被小混混那個什麼了,顧致以挺身而出,和小混混赤身搏鬥,被捅傷,住進了醫院。”


“他們都在說你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更難聽的她還沒說,多的人傳我髒了,被一群人侮辱怎麼還好意思來學校,是不是想來學校釣凱子。


我沉下臉,冷笑一聲。


某種意義上,顧致以確實是被捅傷了。


“你放心,我肯定不信他們說的,那天你明明和我在一起!”


安今言急忙道:“我這就去和他們理論!”


我攔住她:“沒關系。”


等我回到座位,班級上那群不務正業的男同學正圍在我的課桌嬉笑打鬧。


看我沉著臉靠近,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離開。


打開書包,雪白的紙條湧了出來,掉了一地。


打開一張,上面寫著“多少錢一晚”“約不約?”,就連筆袋都遭了殃,外面有一層黏黏糊糊的濃稠物。


身后的男同學爆發出一片怪叫。


安今言怒氣衝衝站起身。


“都叫什麼叫?”


“以為自己很有個性嗎?”


我衝出教室,身后傳來一聲高過一聲的造謠。


“哎,你說她是不是氣哭了?”


“我看到她手裡攥著張紙條,不會現在就迫不及待出去賣了吧?”


剛走到門口,顧致以攔住我。


看上去他休養的還不錯。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昨天的慘況,我甚至覺得他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一瘸一拐的腿還是暴露了他。


他只能盡可能的放慢腳步。


看我注視著他的腿,顧致以不自然的挺直脊背。


看到我和顧致以同框,身后的叫聲更囂張了。


“哎,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不如便宜顧致以一下子?”


“人家可是為了你,進了急診室呢!別這麼不講情面!”


“這些謠言都是你讓人傳播的?”


我目光定定地看著顧致以。


顧致以蹙眉。


“什麼?”


“別裝了。”


我們幾乎無時無刻都在一起,他的表情代表什麼,我閉著眼都能猜出來。


顧致以假裝不解的樣子,差點讓我吐出來。


顧致以想假裝被玷汙的那個人是我,他是救我的恩人,甚至不顧傷口沒彌合,穿著紙尿褲來學校上課,就為了把這口黑鍋扣在我頭上。


現在裝什麼都不知道,未免太可笑了。


顧致以要是什麼都沒做,昨天還再穿他被小混混侮辱了,怎麼會一夜之間全變,主角變成了我。


他還是熱衷於毀了我。


我自嘲一笑。


林曼撞開我,攬住顧致以的手臂。


“和病原體說太多幹什麼?”


“她張嘴說話,我都嫌噴射病毒。”


“快上課了,我扶你回座位。”


她心疼地看著顧致以,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痛惜。


顧致以不動。


直勾勾地盯著我:“我要你扶我。”


7


“快上課了,都在這擠著幹什麼呢?”


這節是班主任的課。


他一向會早到兩分鍾,提醒同學早點進入狀態。


上課鈴聲響起。


我還站在原地,假裝沒聽到。


顧致以猶豫片刻,將手搭在了林曼的手腕上。


從我旁邊經過時,眼神甚至帶了一絲報復后的暢快。


我覺得更好笑了。


他扶誰,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真心希望顧致以和林曼鎖S。


林曼把顧致以害成這樣,他還接受林曼的親近,兩個人又何嘗不是真愛呢。


林曼則是記恨的瞪了我一眼。


“林慕窈同學,你還有什麼事嗎?”


“老師,我要舉報班級上有組織性的對我進行霸凌。”


全班臉色驟變。


盡管這個時代,還不流行校園霸凌這一說辭。


但是和霸凌這個詞扯上關系,這輩子都要被人說闲話。


班主任的臉色也變了,由隨意變得嚴肅認真。


“你說的是真的?”


我抱起課桌,猛搖幾下,課桌裡的東西全都倒在地上。


紙條和筆袋明晃晃立在那裡。


班主任沉默片刻,抬頭怒視著掃視一圈,最后安撫地對著我說。


“這件事你受委屈了,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都有誰參與了這場霸凌,快點站出來。”


班上沒一個人敢站出來的,就連最調皮的同學都SS低著頭,連鹌鹑都不如。


“你們要是不說,那我就只好請你們家長過來了。”


班上所有人的家長都被叫了過來。


這件事鬧太大,連校長也驚動了。


校長非常支持班主任的做法。


“林慕窈同學做的很棒,這件事必須追究到底,如果依舊不承認,校方將會報警,我們絕不容忍這種行為。”


有女同學嘀嘀咕咕道。


“這件事和我們有什麼關系,又不是我們寫的紙條,再說了,要不是林慕窈行為不正,怎麼會有人傳她的黃謠?”


聲音雖然小,但還是被我聽到了。


我抬眸看她,神色平靜。


“誰規定被造黃謠就是行為不正?照你這麼說,被偷東西是因為出門帶錢,被罵是因為站在那兒?”


“你說這種話,本身就是在幫造謠者洗白,和遞刀子有什麼區別?”


“一個人品行怎樣,輪不到謠言來定義,更錄不到你用這種惡心的邏輯評判。”


造黃謠是造謠者的惡,不是受害者的錯。


掌聲雷動,班主任感慨萬千地看著我。


“林慕窈同學說得太對了。”


那個女生面色訕訕。


“衝我發什麼脾氣,又不是我造的謠。”


“我都聽到了!”


安今言突然走到臺上,站在我旁邊。


“我聽到你和別人議論林慕窈進班的姿勢有問題,一看就是昨天用多了,還說林慕窈來者不拒。”


她還是不服氣:“你是她朋友,當然幫著她說話。”


“不是,我都錄到了。”


安今言禮貌微笑:“誰讓你們在我錄口語的時候說話的?”


班主任沉聲:“報警吧。”


8


警察來的很快。


他們還是第一次接收到這麼惡劣的校園霸凌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的單獨審問。


同學們痛哭流涕,有心態不好的,差點跪在我面前磕頭。


我一概不理。


當初在班上塞紙條、造黃謠,怎麼沒想著給我道歉。


情節輕的,要寫道歉信,在集體師生面前念。


情節嚴重的,學校給予退學處分。


而顧致以和林曼因為行為過於嚴重,聽說要進去。


林曼還在叫囂。


“我是找人毀了她,但不是沒成功嗎?”


“被害者都沒追究我的責任,憑什麼要把我關進去?”


“是,是我找人造她的黃謠,就是說幾句話,那又怎麼了?我一沒罵她二沒打她,憑什麼那些罵她的沒進去,我要進去?我不服!要進去,我們大家一起進去!”


同學罵罵咧咧。


總算有能怪罪的人了。


“都是她把我們拐偏的,同學一場,我們本來沒想怎麼樣。”


“林慕窈怎麼你了?你心思這麼惡毒?”


在場臉色沉重。


臉色更難看的是顧致以。


他沒想到沒有追究林曼的責任,竟然成了她脫罪的保護傘。


更沒有想到,他也要進去。


“顧致以你聘人抹黑林慕窈同學的名聲,對她心理造成了嚴重影響,這件事你認不認?”


“都是林曼找到人,她沒錢,我幫她付了,不關我的事!”


“我頂多就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借了同學一筆錢。”


同學間竊竊私語。


“是不是他表白不成功,所以才想毀了林慕窈?我早就聽說他昨天放學要對林慕窈表白的……”


“你看他屁股鼓鼓囊囊的,是不是裝了什麼?”


“天吶,不會昨晚被小混混糟蹋的是顧致以吧?他想把黑鍋甩在林慕窈頭上?”


“有可能,林曼不是認識一群小混混嗎?肯定是她牽橋搭線,哎,有沒有一種可能,林曼是想毀了林慕窈呢?她不是追求顧致以很久了嗎?結果顧致以要對林慕窈表白,去了反被小混混糟蹋了……”


“這就是罪有應得!活該!”


就在這時,顧致以的媽媽突然衝上來,扇了林曼好幾個巴掌。


“你這個賤人!我叫你毀了我兒子!”


“你怎麼不去S?”


算是做實了顧致以被小混混糟蹋的事實。


幾個人對視一眼,給了個大家都懂的眼神,上前攔架。


顧致以身子一晃。


完了,他最想隱瞞的秘密也攔不住了。


而我爸媽才姍姍來遲。


后面跟著圖書管理員,還有昨天在圖書館看書的教授。


“昨天傍晚,這個小姑娘一直在和同學刷題,兩個小時頭都沒抬,我記憶特別深刻。”


“我能幫她作證,我腿腳不方便,小姑娘還幫我把書籍還回去。”


校長殷切地將教授扶到座位上。


“老師,你怎麼來了?”


教授拍了拍他的手:“一定要還小姑娘一個清白啊。”


“肯定。”


爸媽接到通知,就意識到了什麼。


連忙去找了昨天的見證人,證明我一直在圖書館學習。


路過的清潔工阿姨,好奇地看了眼情況。


“哎,這不是昨天流血的那個男同學?”


“你還記得嗎?昨天還是我去你家叫的人!”


“你身體這就恢復了?”


“真是個好學的同學,一天也不休息,唉,你們小年輕千萬不要不愛惜身體,等到了我這歲數,落下病根就知道多難受了!”


這下真相大白。


而顧致以頭一黑,暈倒在地。


從他身下飄出來一股尿騷味。


我定定地看著他,他這輩子都要體驗大小便失禁的感受,這就是他所希望的。


9


這天過后,我和安今言專心投入到學習當中。


期間有陸陸續續的同學來找我道歉,甚至給我送牛奶送家裡人做的紅薯幹。


我也都收下了。


沒必要把所有人都搞成敵人,真正犯錯誤的,我一概漠視,怎麼道歉也不理會。


久而久之,他們也都躲著我,不再自討沒趣。


日子如水一般流過。


很快就到了錄取通知出來的那天,我和安今言都考上了斯坦福。


出國那天,是個豔陽日。


爸媽都來送我,依依不舍地交代我要照顧好自己。


我深呼吸一口,踏上遠航的船。


站在甲板上,遠遠就看到一個人在追著船跑,焦急地揮舞著手臂。


行為有些不便,下一秒,被自己的腿絆倒在地。


我收回目光。


10


顧致以被像條S狗一樣拖回家時,才明白上輩子林慕窈為什麼不肯原諒林曼。


明明有自己在身邊,一直呵護著她,哪怕這輩子都不能碰她,也從來沒嫌棄過她。


誰都羨慕她有這樣一個好老公。


輪到自己,身上無時無刻的疼痛都提醒著他那場厄難。


顧致以從監獄出來那天,剛好是林慕窈出國留學的日子。


他知道這是林慕窈一直以來的夢想。


顧致以拼盡全力趕到,可還是晚了一步。


他想告訴林慕窈。


他會在國內永遠等著林慕窈。


他真真切切地知道錯了,他不該幫著林曼隱藏,求求她看在上輩子的份上,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惜林慕窈再也聽不到了。


而顧致以傷口再次崩開。


或許顧致以自己都厭惡這樣的自己,縱容著傷口惡化,甚至無數次自殘,希望自己從世界上消失。


他開始接受不了一丁點聲音,還有人群的目光。


總覺得別人都在議論他。


開始把自己鎖在房間,再也不出去。


小縣城的人都知道明明是他被小混混糟蹋了,還把鍋甩給女同學,就因為女同學不肯接盤他。


顧致以全家的名聲都臭了。


顧致以想搬家,但是顧致以媽媽痛苦地告訴他,錢都用來給他治傷了,家裡根本拿不出錢。


這一刻開始,顧致以的人生徹底跌入地獄。


大便再次失禁,他坐在輪椅上,在醫院后院被一群小孩嘲笑,再也受不了了。


顧致以提著刀,砍傷那群小混混。


曾經他讓林慕窈放過他們,可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殘忍。


然后,他用光身上全部的錢,買了一張車票。


回到上輩子,他們離開老家,租的第一個房子。


在那裡,結束了自己的一生。


多希望,一睜開眼能回到上輩子。


這是顧致以最后一個想法。


11


我回國,已經是五年后。


前途無量,一片大好。


我告訴爸媽這次回來就再也不走了。


我要留在國內,為祖國的事業添磚加瓦。


爸媽猶豫地說出了顧致以的S訊。


我只愣了一秒,便淡然一笑。


他沒我堅強。


上輩子從來不是他救贖了我,而是我自己救贖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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