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恩人!我們忘了合照!”


大毛從醫院跑了出來,手中還拿著相機。


沈幼寧和江墨琛齊齊停住腳步。


大毛連忙開口解釋:“你是我們新婚旅行中遇到的第九位,願意向我們伸出援手的陌生好心人。”


他一臉真誠。


“我們合張照,我會把這段經歷寫成博文發在網絡平臺上,可以嗎?”


江墨琛眼眸亮了幾分,拉了拉沈幼寧的手,聲音裡夾雜著一絲興奮的味道。


“沈幼寧,快答應!”


如果放在以前,沈幼寧或許會拒絕。


可現在,她聽著他們的話,驀得想起江墨琛曾經也有過這個想法。


大毛已經架好了相機,江墨琛站在大毛旁邊,笑著朝她招手。


“沈幼寧,快來!”


沈幼寧眼眶有些發熱,應了一聲:“好。”


她和江墨琛並肩而立,笑面對著鏡頭。


拍好照片后,大毛便說:“到時候我把照片洗出來,就給你寄一份。”


沈幼寧讓他寄到拉薩八墩街美術館,那有她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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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后,江墨琛就開始在車上翻找東西。


沈幼寧像是和他心有靈犀異樣,遞給了他一個本子。


是江墨琛進藏記錄行程的本子。


從前他便會把沿途遇見的人和景色記錄下來,將回憶儲存起來。


但這一次江墨琛卻沒有像往常一些記錄,而是將本子推回了他的手裡。


“以后……你就幫我寫,幫我記錄吧。”


沈幼寧一怔,心裡莫名有些不安,像是四處漂泊的人找不到歸途。


她喉嚨有些幹澀的詢問:“為什麼?”


“從前你對這些向來是親力親為,這次為什麼開始讓我記錄了?”


江墨琛撫平了她緊皺的眉頭,被她緊張的模樣逗笑。


“你想什麼呢?這次是我陪你,當然是你來記錄這些了。”


沈幼寧微不可查松了口氣。


可卻又像是在確認著些什麼,看著江墨琛的眼眸,再次開口。


“只是這樣嗎?”


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的刻意逃避,為他們築起了一道看不見的高牆。


江墨琛握住了她的手,肯定的應了聲。


沈幼寧心尖一軟,啟程離開。


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他們來到了日喀則,打算休整一晚,再去珠峰。


很巧合的是,他們訂到了曾經一起住過的酒店。


江墨琛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床沒有絲毫起伏。


他揉了揉肚子,側目看她,帶著一絲期待:“待會去吃牦牛刺身吧!”


沈幼寧將行李放下,寵溺笑笑:“好。”


從酒店出來后,她點了兩份牦牛刺身,味道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結賬時,老板還貼心的詢問:“客人,您的牦牛刺身需要打包嗎?”


沈幼寧搖搖頭,付錢后就帶著江墨琛離開。


老板收拾桌子還滿臉不解的看著沈幼寧的背影。


“這一盤都沒動過,可惜了。”


他們相伴走在熱鬧的街道上,江墨琛有些無奈嘆口氣。


“剛剛早知道讓你替我吃完了。”


沈幼寧唇角上揚,像是想到了什麼趣事。


“你忘了以前你舍不得浪費,結果硬塞吃,晚上肚子疼的去打針的事了?”


江墨琛臉頰一紅,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面上頗有些氣急敗壞:“不許說了!”


沈幼寧挽住了他的手,縱容的笑笑:“我不說了。”


夜色漸濃,兩人距離相近,眼中倒映著彼此的身影,呼吸漸漸交融。


沈幼寧喉嚨動了動,踮起腳尖。


唇瓣即將相觸那瞬,江墨琛回過神,一把推開了她。


“沈幼寧,你注意點。”


他垂著腦袋,耳尖紅的似乎要滴出血來。


沈幼寧如夢初醒,就見路過的人都用一種很詭異的眼神看著她。


她輕咳一聲,壓下那股怪異的情緒,主動牽住了江墨琛的手。


“都是老夫老妻了,我下次注意。”


江墨琛沒好氣瞪了她一眼,但也沒送開手。


他們相伴走在街道,沈幼寧響起了五年前他們來藏區的那次。


江墨琛特地提前半月就開始準備,無比期待去珠峰看66號冰川。


可當天她卻臨時接到了一個緊急工作,最終沒能去成。


那時江墨琛就有些不高興了,她也知道自己理虧,就承諾之后再陪他來一趟。


但上次他們進藏,江墨琛卻沒有提起這件事,她也因為很多事情疊加在一起,也忘了。


因此他們便沒有珠峰停留。


“沈幼寧,你快看那!”


江墨琛拉著她手用力的晃動,很是興奮的指著一處攤位。


沈幼寧回神,就跟著江墨琛來到了那處賣手串的攤位前。


江墨琛指著其中一串,朝沈幼寧笑了下。


“還記得嗎?之前我們也在這裡買過珠子。”


沈幼寧也跟著笑了下:“當然記得了。”


當初江墨琛選了一串紅色瑪瑙穿成的珠子,想買兩條一模一樣的情侶款,卻沒找到。


她當時並不能理解,有些不耐的開口:“隨便買兩條就行了。”


甚至催著他離開,別在這裡浪費時間。


江墨琛當時臉色就垮了下來,還跟她怄了好一會兒的氣。


可后來她才明白,在旅途中重要的不是打卡這個、那個風景,而是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本就是為了陪他,去哪在做什麼都無所謂。


沈幼寧想起從前,對江墨琛的愧疚就更甚,心也一陣陣泛著疼。


她正準備買條一樣的手串。


“是要這一條嗎?”攤主拿出的,正是她記憶中那串珠子。


江墨琛有些欣喜,扯了扯沈幼寧的手臂。


“沈幼寧,我們真幸運!”


沈幼寧愣了會,有些出神的接過,江墨琛的笑聲在她耳邊忽遠忽近。


她想她此刻應該開心,可鼻尖卻莫名酸澀。


她有些出神的看著興奮中的江墨琛,喉嚨幹澀:“你不怪我嗎?”


江墨琛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歪了下頭。


“為什麼怪你?”


說著他又開心的靠著沈幼寧,開心的伸出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珠子。


暖黃的燈光下,襯得他面色溫和,一如從前。


“真好,沈幼寧,我們擁有了情侶款,真幸運。”


沈幼寧掐緊了掌心,口袋中靜靜躺著一串和她手中一樣的珠子。


她有些艱難的說道:“是啊,我們真幸運。”


攤主一直擰著眉看她,良久嘆口氣搖搖頭。


“可憐人……”


沈幼寧回神沒聽清,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這才想起詢問攤主。


“你是怎麼知道我要的是這串?”


攤主面色如常,笑了下才拿出手機翻到了江墨琛的朋友圈。


“他是你的丈夫吧?”


“前幾年你們來買珠子,還因為珠子吵架了,但后來他悄悄找到我,我們加了微信。”


“珠子是他特意查過的,只有這種珠子才能保佑平安健康,但材料難尋,所有我說等我有了材料就給他串一個郵給他。”


“我一直記得這件事,但沒想到串好后,就遇見了你。”


沈幼寧下意識扭頭看向江墨琛,可看清他眼底疑惑,心重重一跳。


“話說你丈夫呢?”


攤主猶豫半晌,還是問了出來。


江墨琛愣了愣,朝攤主揮了揮手,說:“我就在這裡啊?”


他說著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沈幼寧腦袋一陣鈍痛,一把握住了江墨琛的手,臉色沉了下去。


“這就是我的丈夫,你既然有他的微信沒必要對他這種態度!”


她放下放下幾張錢,冷著臉帶江墨琛離開。


哪怕回了酒店,沈幼寧情緒依舊不佳。


江墨琛樂觀朝她笑笑,把她放在一旁的珠子塞進她手裡。


“別不開心了,這珠子還是能保佑健康的。”


沈幼寧閉了閉眼,所有濃烈的情緒在此刻歸於S寂。


她緩緩睜開眼,拉著江墨琛的手,緊緊環著他的腰將腦袋靠在他后背。


“阿琛,你說那年我要是把差的那串珠子補上,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如果我沒有誤會你,如果我沒有照看蘇桓一家,如果……”


江墨琛環住了她的腦袋,溫柔的聲音緩緩響起。


“沈幼寧,我們只是差點運氣,我不怪你,只要我們都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沈幼寧頓了頓,心沉了下去,仍由無盡的絕望痛苦將她吞沒。


“阿琛,永遠不要離開我。”


江墨琛緊緊環著她,和她一同沉淪在無盡的黑夜。


“沈幼寧,我們永遠在一起。”


次日一早,沈幼寧駕車跟江墨琛去了珠峰大本營。


然后他們換上了登山裝備。


她看著江墨琛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有些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臉。


“你現在去南極和企鵝走在一起,都不會被企鵝懷疑。”


江墨琛瞪了她一眼。


沈幼寧幫他整理好護目鏡,嘴角的笑容緩緩收斂。


“抱歉。”


“這次來的匆忙,裝備都是在山下臨時買的,沒有你當初準備齊全。”


江墨琛歪了歪腦袋,彎著眼睛笑笑:“怎麼最近一直在道歉?”


沈幼寧沒有解釋,拉著他上山。


他們隨著登上隊伍牽著繩子,腳步一深一淺。


“阿琛,還能堅持嗎?”


沈幼寧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在自己身后的江墨琛。


江墨琛護目鏡上落滿了雪,朝她搖搖頭。


沈幼寧怔了下,她記得上次進藏的時候江墨琛臉色難看,甚至還吃了治高反的藥。


可后來……


她腦袋突然一陣鈍痛,后來是什麼她卻記不起來了。


堅持著走到了一半,沈幼寧感覺呼吸一下變得凝重起來。


“沈幼寧!”


沈幼寧腿一軟,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她從來沒有這麼清晰感覺到呼吸是一件這麼艱難的事,甚至隨著海拔的攀升,她的呼吸就越困難。


江墨琛摘下了護目鏡,滿臉的擔憂的想要扶起她。


“沈幼寧,你沒事吧?”


沈幼寧看著他因擔憂而被凍得通紅的臉,抬起手碰了碰。


“我沒事,別擔心。”


她強撐著站起來,大腦一陣眩暈。


恍惚之間,她想了起來,江墨琛吃的不是治高反的藥,而是抗癌藥和抗抑鬱藥。


她想起朋友說過的話。


她說:“如果病重到這種程度,應該每天都在高反才對,怎麼還能去西藏,真是很頑強了。”


沈幼寧艱難的跟著隊伍,風雪呼嘯,吹著山間獵獵作響。


眼前的世界變得白茫茫一片,沒有方向,無盡的孤單將她籠罩其中。


“阿琛!”


她反手攥住了江墨琛的手腕,滿眼慌亂、無措。


江墨琛那雙深邃的眸子,此刻一眨不眨看著她,滿是擔憂。


“沈幼寧,你別嚇我,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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