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才發覺，她的心早已千瘡百孔。
“阿琛，在我眼前的你，是愛我的對嗎？”
她緩緩抬起手，顫抖著指尖想要觸碰他。
江墨琛毫不猶豫的回答。
“愛，沈幼寧，我愛你。”
他笑了笑，滿眼的關切和那藏匿不住的愛意。
沈幼寧心中低沉，江墨琛在笑、在說愛她、就在她眼前。
可一切卻又那麼遙遠，如夢似幻。
高反作用下，沈幼寧有些不想爬了。
她爬不動了，就想就這麼墜下去。
沈幼寧看著天地一色，沒了一絲力氣，眼睛逐漸閉上。
意識模糊間，江墨琛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
“沈幼寧你瘋了是不是！你高反了，快吸氧啊！”
沈幼寧嘴角笑了下，似乎想睜開眼，卻沒有了力氣。
不知過了過久，沈幼寧再次醒來后，已經是在醫院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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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味一下下刺激著她的神經。
“阿琛？”
“沈姐姐醒了，你在這裡看著，我去叫醫生！”
聽到陌生的聲音，沈幼寧下意識扭頭。
就見是之前在羊湖碰到過，給她和江墨琛拍照的兩個女生。
她愣了下：“阿琛呢？”她這才發現自己開口說話的嗓音極其沙啞。
見兩女孩呆住，她的視線在病房內找了一圈，只有她們三人。
領隊此時帶著醫生走了進來。
她像是沒有察覺出病房內氣氛古怪，緊張地看著醫生和沈幼寧檢查身體。
“姐妹，你真是嚇S人了，高反了也不吱一聲，幸好這兩姑娘發現的早，還是她們對象把你扛回來的。”
兩女孩連忙擺手，眼底卻滿是擔憂。
“我們也是正好看見了，沒想到會這麼巧。”
醫生此時開口：“病人沒休息好，有點貧血，導致了高反，這幾天好好休息。”
良久，沈幼寧抬起滿是紅血絲的眼眸。
“和我同行的男人是我的丈夫，你們看見他去哪裡嗎？”
“啊，阿琛哥也來了嗎？我怎麼沒看見？”
其中一個女生有些驚喜的說道。
領隊也滿臉疑惑：“你當時確實報了兩個人的名，還有個叫江墨琛是吧，但都出發半天了，我也沒看見有這號人啊？”
“姐妹，你確定你老公也在？”
沈幼寧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攥緊了手盯著她。
“你胡說什麼？”
她抽掉手背的針頭，下床到處找江墨琛的身影，巨大的恐慌將她籠罩。
不敢觸摸的真相，搖搖欲墜的信念，無時無刻折磨著她。
“阿琛！江墨琛……”
兩女生都急了。
“沈姐姐，真的就你一個人，要是阿琛哥也在，我們肯定把他從雪山上一起帶下來了！”
雪山？！
沈幼寧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對，雪山！阿琛一定還在雪山上，他身體不好，我要去救他！”
她慌張的拿起手機，指尖顫抖的打不開救援電話。
沈幼寧的心仿佛被人緊緊揪住，疼到近乎窒息。
“阿琛，你再等等我……”
最終還是醫生給她打了一劑鎮定劑，才把她穩住。
沈幼寧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瞳孔擴散，意識徹底模糊。
一片黑暗中，她夢見江墨琛。
她就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眼前的一切。
看著江墨琛一個人去醫院看診，治病，買藥……
看著醫生面色嚴肅對他：“你病的這麼嚴重，必須馬上住院化療！”
看著江墨琛面色慘白的搖搖頭：“醫生，告訴我還剩多少時間吧？”
醫生良久嘆了口氣，緩緩道：“保守估計，一個月。”
江墨琛一個人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沉默地看著檢查單，身體緩緩彎下，全都都在顫抖。
醫院人來人往，所有人都有自己家人陪同，無人關心躲在角落裡哭泣的江墨琛。
沈幼寧心口驀然一痛，一股難以言說的痛苦順著心底蔓延四肢百骸。
“阿琛。”
她緩緩走上前，顫抖著指尖將他抱在懷裡。
可指尖卻穿過了江墨琛的身體。
沈幼寧一僵。
就見江墨琛蒼白面上釋然一笑，擦幹了眼角的淚水，緩慢地離開。
沈幼寧看著他離開，忽的覺得恐慌，拼命地想要抓住江墨琛。
“阿琛！”
沈幼寧猛地睜開眼，就對上了江墨琛滿是擔憂的臉。
“你總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三天？你要擔心S我嗎？”
江墨琛不滿的開口，可眼底卻滿是擔憂。
他看著沈幼寧劍眉微皺，有些火氣：“你發什麼呆？是不是睡傻了！你以后高反還……”
“阿琛，對不起。”
江墨琛的話還沒有說完，沈幼寧就一把抱住了他。
她用了力，臉埋在他的肩膀，笑了下，可笑意不達眼底。
“江墨琛，我該拿你怎麼辦？”
“你去了哪裡？他們說珠峰只有我一個人去了，我沒有帶你。”
“我怎麼會不帶你，我以為是我把你遺落在珠峰了，幸好你出現了。”
江墨琛抬手順了順她的后背，再大的火氣都沒了。
“我去買藥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他拍了拍沈幼寧的就腦勺，輕聲道：“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沈幼寧眼眶頓時一人，眼淚砸落。
沒多久病房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一位陌生的醫生。
她主動介紹：“別緊張，我是腦科醫生。”
江墨琛安撫的拍了拍沈幼寧的手背。
“好好治病，不然別想我理你！”
沈幼寧有些無奈，到頂是順從的點頭：“我知道了，別擔心。”
腦科醫生看她的眼神有一瞬的變化。
“聽說你跟你丈夫一起去了珠峰，他現在就在你身邊是嗎？”
沈幼寧皺了皺眉，莫名覺得這個問題古怪。
但還是如實回答了：“嗯，每次進藏都是和他一起。”
緊接著腦科醫生問了沈幼寧很多關於江墨琛的問題，眼神也徹底變了。
她收斂情緒，最后沈幼寧給開了幾瓶藥。
“一定要按時吃，不然你的身體會越來越差，你也不希望你丈夫擔心吧？”
原本想拒絕的沈幼寧頓時啞口無言。
醫生離開之前，神色復雜對著江墨琛點點頭，算作打招呼。
江墨琛在一旁偷笑。
沈幼寧視線看了過去，江墨琛頓時止住了笑聲，正色道。
“聽見醫生說話了吧？你要按時吃藥，我會盯著你的！”
沈幼寧原本緊繃的臉色，看見活靈活現的江墨琛頓時笑出了聲。
“好，我都聽你的，誰讓你是我老公。”
江墨琛臉頰一紅，瞪了她一眼。
兩女生此時提著吃的走了進來，見沈幼寧醒了頓時開心起來。
“你終於醒了。”
江墨琛笑著和她們揮了揮手。
兩女生像是沒有看見，坐在就和沈幼寧嘀嘀咕咕的說話。
沈幼寧求救般的視線落在了江墨琛身上，卻也不忘道謝。
“謝謝你們在珠峰上救了我。”
她們擺擺手，毫不在意。
“人沒事就行了。”
其中一個女生，想了想還是問了出口。
“怎麼沒看見阿琛哥？”
另一個女生有些懷戀，笑著說道：“說起來我們還是因為阿琛哥才能找到男朋友。”
“我們還想讓他看看呢，畢竟阿琛哥能談到沈姐姐這樣的，證明阿琛哥看人的眼光很好！”
沈幼寧笑容僵在臉上，良久良久。
久到屋內的氣氛逐漸凝滯。
沈幼寧視線落在了神情逐漸失落的就江墨琛身上。
她重新看向她們，笑的有些勉強：“你們再和我開玩笑嗎？我丈夫一直都在我身邊啊。”
兩個女生笑容也僵住了，還有些愣神。
但她們像是想到了什麼，恐懼只出現了一瞬就消失了。
她們對視一眼，毫無默契的對著兩個方向打招呼。
“阿琛哥，好久不見，剛剛抱歉啊。”
江墨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兩個小妹妹太可愛了。”
沈幼寧心頭的陰霾也被他們滑稽的一幕笑的消散了。
又聊了一會，其中一個女生在包裡一直翻找，最后拿出了一個開過光的唐卡。
“這本來是我給自己求得，但我更希望你和阿琛健康順遂。”
沈幼寧心頭一顫。
突然明白了堪布說的，“人雖然離開，但靈魂不滅”這話的意義。
原來每一個與江墨琛相識相遇過的人，都保留了他的一部分記憶碎片。
再次相遇，再次記得。
而觸動這份回憶，也將她帶回了從前。
……
沈幼寧出院后，就和她們又吃了頓牦牛火鍋。
就聽其中一個女生忍不住抱怨：“好可惜，上次那麼好天氣，結果沒有在南迦巴瓦峰看見日照金山。”
沈幼寧想了下，這才提醒，說：“要是沒看到不如就舞一曲，雪峰會忍不住動容，為你們露出金山一角。”
她說的認真，其他人沒有嘲笑的意思。
反而女生笑著應了，開玩笑的口吻說：“那要是跳舞了，還看不到，到時候我們就回來找你。”
江墨琛捂嘴笑了下，對沈幼寧幸災樂禍笑了。
“這麼認真的誇下海口，不愧是你，根本不怕做不到。”
沈幼寧笑而不語。
卻想到了江墨琛之前在南迦巴瓦峰下跳的那兩次舞。
下次江墨琛再跳一次，她們肯定會看到的！
但她沒多說。
最后分別的時候，其中一個女生哭著朝她揮手。
“沈姐姐，你和阿琛哥一定要好好的！”
車子逐漸駛離公路，揚起一路的灰塵和砂礫隨風散去。
而女孩的那句祝福卻久久回蕩。
在這無人的公路，荒蕪的原野，陌生人的祝福在此刻顯得如此動聽。
沈幼寧緊握住江墨琛的手，剛準備上車，就發現女生把那塊毛毯留給了下來。
江墨琛有些詫異：“這不是我送的那塊嗎？”
他笑了下，眼底流露出暖意。
“旅途中的回憶，我們把它收好吧。”
沈幼寧笑這應下，將毛毯收好，繼續和江墨琛踏上旅途。
她再次上了珠峰，而這次，她如願看到66號冰川，看到了界碑。
江墨琛格外激動抱住了沈幼寧，幾乎熱淚盈眶。
“沈幼寧，你快看，這是屬於我們的回憶！”
沈幼寧一時被江墨琛的笑容晃了眼。
眼前的人逐漸跟夢中絕望消瘦的江墨琛重疊，一眨眼，眼前哪還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