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只有冰冷的界碑。


“江墨琛!”


沈幼寧心髒驟停,驚恐瞪大眼睛。


領隊拍了拍她的肩膀,擔憂道:“還好嗎?”


沈幼寧一晃神,江墨琛又從界碑后出來,笑著朝她揮手。


“沈幼寧,別發呆了,我們一起來合張照!”


看著江墨琛,沈幼寧疲憊的捏了捏眉心,只當剛剛是自己的錯覺。


她麻煩領隊,幫她拍照。


她站在江墨琛左方,微微低頭靠著他的腦袋。


離開珠峰后,他們又去了雅魯藏布江峽谷。


每到一個地方,都會請路人幫忙拍了他們的合照,但總是會收獲一些怪異的目光。


沈幼寧從不在意,只是擔心江墨琛難過。


但好在他們只在乎彼此。


他們就這麼走走停停,把南藏走了個遍。


最后農歷新年時,他們來到了墨脫。


這裡有個寺廟,據說這裡的寺院有轉世之神的神靈,她便不顧風雪,想要上山拜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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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舍不得江墨琛跟著她受罪,便讓他留在山下的旅館。


江墨琛拉住她的手,臉色有些怪異,卻還是強撐出一抹笑。


“你還會回來嗎?”


沈幼寧心髒莫名一刺,親了親江墨琛的臉。


“阿琛,你今天怎麼了?你在這裡,我當然會回來了。”


江墨琛沒有解釋,主動吻上了她的嘴角,眼底倒映著沈幼寧的身影。


他說:“沈幼寧,我會在這裡一直等你。”


沈幼寧心底忽的一慌,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離她遠去。


她想抓住些什麼,卻猶如攥緊了風,攤開掌心,卻什麼都沒有。


沈幼寧看著江墨琛的身影在后視鏡裡,越來越小。


她壓下心底的不安,駕車上山。


她上山后,車卻被卡在雪坑。


正巧遇見準備回山的僧人,僧人幫她把車推出了坑,可下山的路被雪堵住,她只能暫居這裡,等雪化了再下山。


這裡院落很小,只有一個大喇嘛和一個小喇嘛,只供奉一位神靈。


沈幼寧有些擔憂,頻頻看向天色。


風雪不停,她就只能一直待在山上。


“施主,我見你看著外面很久了,可是著急下山?”


沈幼寧心底空落落的,夾雜著絲絲不安,看著關切的小喇嘛聞言頓了下,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我的丈夫還在山下等我,我怕他擔心我。”


小喇嘛有些好奇的晃了晃腦袋。


“施主為何不打個電話?既在凡塵,當然是用凡塵之事解決。”


沈幼寧愣了下。


是啊,她為什麼不打電話。


她拿出手機,盯著通話界面那一行,卻莫名不敢點擊。


“緣起緣滅,這世間多的是苦情人,施主莫要將自己困入其中了。”


大喇嘛站在她身后不遠處嘆息一聲,緩緩開口。


沈幼寧臉色變了變,攥著掌心壓下了火氣。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些什麼,可內心卻不敢觸及真相。


大喇嘛只說了一句:“回到最初的地方吧,那裡才是你的終點。”


沈幼寧那通電話到底是沒有打出去。


她帶著隱晦的僥幸,毫無顧忌的在山上等著血停,等著日出。


她每天都和小喇嘛一起早起拜經,夜晚打坐,喝酥油茶吃素齋,沒有絲毫不適。


小喇嘛都佩服她的定力。


“你看起來很適合在寺廟裡修行,師父說你心裡有事,或許寺廟能幫助。”


沈幼寧不置可否,沒有回應。


直到雪停,陽光普照大地,帶來了一絲暖意。


大喇嘛對她說了最后一句話。


“你若記得,相思之人,便永世不滅,思念會跨過一切,傳達遠方。”


沈幼寧心神震蕩,朝大喇嘛深深一拜,轉而下山去了。


回到山下的旅館。


她來到了房間門口,深吸一口氣,就推開了門。


屋內幹淨整潔,一塵不染。


而窗邊正靜靜坐著望向窗外的江墨琛。


“阿琛……”


沈幼寧眼眶一熱,所有的不安都放回了肚子裡。


“久等了吧?”


她忽略了所有的不對勁,眼中只剩下了眼前的那抹身影。


江墨琛轉過身,瞪著她。


“你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山下等了你很久?”


沈幼寧心口泛起漣漪,帶著些許的刺痛,上前捏了捏他的臉,抵著他的額頭。


“我知道,抱歉,我來晚了。”


江墨琛被她這麼一哄,到底還是沒生氣了。


只是有些急切的對她說:“最后一站,我已經想好了,我們丹佛娘掌沙丘吧?”


沈幼寧縱容的笑笑,應了下來。


夜晚他們抱在一起,看著窗外的天空。


沈幼寧明明抱著愛人,明明在相愛的路上,可她卻依舊像是被無盡的海浪卷入深海,無法停靠。


“阿琛,我愛你。”


懷中的江墨琛沉沉睡去,沒有回應她。


沈幼寧笑了下,她另願在這場旅途中永久的沉淪下去。


第二天他們去目的地。


神奇的是這裡並未下雪,一眼望去仿佛置身深秋。


此時當地人裹著藏歷新年,格外熱鬧。


江墨琛興奮的拉著她進了一家店,出來后,兩人都換上了藏袍。


“沈幼寧,你快看,這樣我們也能融入進去,過個新年了!”


江墨琛滿臉笑容。


沈幼寧一時看呆了。


她想笑,可有一刻她腦海中卻冒出了一個可笑的念頭。


她不該吃藥的。


此刻就連觸碰的勇氣……都沒有。


他們去了高山上,葉子枯黃,卻有高原之花仍舊堅強的冒出頭。


這一幕,讓沈幼寧想到了再南迦巴瓦峰,那次的日照金山。


夕陽被雲層包裹,天空灰暗,此時算不上好看。


只是他們身上紅色藏袍,卻給天地增添了豔麗的色彩。


江墨琛在此間起舞,沈幼寧的心隨著他的舞動逐漸心慌,只怕一眨眼,他就變成蝴蝶飛走了。


“阿琛。”


沈幼寧強忍著心慌,牽住江墨琛的手,笑看著他,說。


“阿琛,你教我跳些簡單的舞蹈吧?這次我跳給你看。”


江墨琛笑了起來:“好啊。”


日暮西山,遠處的雪山如一卷巍峨壯麗的畫卷。


而他們在陰雲下舞動,微風為他們伴舞,蟲鳴鳥叫為他們伴奏,天地間他們仿佛只剩下了彼此。


高山草原下,他們用盡一切將兩顆心融合,只為彼此跳動。


沈幼寧期盼著夕陽破開雲層,照射高山。


江墨琛靜靜地看著動作滑稽的沈幼寧,沒有嘲笑,只是平靜。


“沈幼寧,我也愛你。”


沈幼寧眼眶發熱,她扯著嘴角想笑,眼淚卻散在風中。


她沒有停下舞動的動作,卻眼睜睜的看著她的摯愛,消散在眼前,融進天地。


此間風是你、雲是你、蟲鳴鳥叫是你。


夢醒了,雲散了,日照金山在她身后出現,而她卻永遠失去了江墨琛。


再次回到八廓街,已經是兩年后了。


丹增再次看見黑了幾個度的沈幼寧,差點沒認出來。


他猶豫了一會,才問:“最近過的怎麼樣?”


沈幼寧輕扯嘴角,似時有些懷念:“我已經找到了目的地,今后不再走了。”


丹增一怔。


沈幼寧沒有過多解釋什麼,她去看著那兩幅畫,被丹增護養的很好,甚至色彩依舊豔麗。


她看著江墨琛長著翅膀的模樣,神色眷念,卻又隱隱帶著痛楚。


江墨琛的一切,多年后,她才明白,無論怎麼努力,有些人終究是留不住。


丹增微微嘆息:“這兩幅畫被很多人所鍾愛,我將這兩幅畫的故事說出去,他們都讓我轉達你一句。”


“好好活著。”


沈幼寧呼吸微滯,無生笑笑,卻並未將其帶走。


“在這裡,才是它們最好的歸宿。”


丹增並未拒絕,答應會永遠收藏它們,直到等來它們的有緣人。


沈幼寧辭去了北京的工作,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處理了。


蘇桓得知這些消息后,再次進藏,找到了她面前。


“沈幼寧,你為什麼清點財產,你不回去了嗎?你不要我了!”


他理所當然的認為,江墨琛離開了,沈幼寧還會對別人動心,他依舊有機會。


沈幼寧無悲無喜的看他,直接拿出了蘇母的錄音。


聽到蘇母的話,蘇桓仍舊不知悔改。


“我媽代表不了我,沈幼寧,你不能做感情上的懦夫!”


看著蘇桓不依不饒的模樣,沈幼寧忽的笑了。


有些諷刺、有些自嘲:“當初我就是因為你,才一次次誤會阿琛?”


“如果你還想繼續糾纏,我不介意把阿琛的S壓在你身上,對你展開報復。”


蘇桓臉色一白,頓時說不出話。


沈幼寧不想和他糾纏,直接離開。


她最后去了江墨琛的衣冠冢。


這裡松柏挺拔,青松青翠,遮風避雨。


陪伴他的,是高原上每一棵與她無關的樹。


她笑了笑,眼底卻一片S寂。


她早就知道自己病了,江墨琛是她臆想出來的,是她妄想用這種方式欺騙自己,他一直在。


可她卻忽略了,這是從前與她相愛的江墨琛。


而不是與她爭吵了無數次,將自己早就掏空的江墨琛。


他怎麼還會說出愛她的話,是她在自欺欺人。


“阿琛,我S后就不立衣冠冢了。”


她深吸口氣,壓了壓沉悶的心口,才接著說:“就讓我自私一次,我已經立了遺囑,我會將自己的骨灰埋在你身側,在骨灰上栽種一顆松柏,待到樹葉常青,便是我在一直陪著你。”


“沙沙。”


樹葉清瑤,枝葉微微晃動,恍惚間,她看見了江墨琛朝她微微揚起嘴角,一如從前。


沈幼寧早已經哭幹了眼淚,扯著嘴角笑了,卻滿眼痛苦。


“阿琛,我就當你同意了。”


料理完這一切,她回到了直貢梯寺。


這裡不收漢人,沈幼寧便當義工,和廟裡的僧人一起抄經。


她總是時常去看長明燈,去看著自己愛人的遺像,與他共聽梵音。


久而久之,人人都知道有這麼一個漢人,為了陪伴愛人,自願留在這裡。


青燈古佛為伴,梵音入耳,祈願與他的來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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