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樂樂卻已經不想再聽。
他伸手,把門一點點推上。
“叔叔,晚安。”
門關上的瞬間,我看見顧遠徵跪在走廊裡,眼淚砸在地毯上。
樂樂轉身抱住我。
小小的身體抖得厲害。
“媽媽,抱抱我。”
我把他抱起來。
他把臉埋進我脖子裡。
“媽媽,我是不是很壞?”
“我剛才那樣說,他會不會很難過?”
我眼眶發熱。
“樂樂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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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過不是你的錯。”
“是他該承受的。”
那一晚,顧遠徵在門外跪了整整一夜。
我沒有開門。
樂樂也沒有再問。
11
第二天醒來時,顧遠徵已經不在門口。
前臺送來一封信。
信封上是他的字。
【芝芝、樂樂,我不會放棄的。】
我看完,直接扔進垃圾桶。
樂樂坐在床邊啃面包,抬頭看了我一眼。
“媽媽,他寫了什麼?”
我笑了笑。
“沒什麼。”
“天氣預報。”
樂樂也笑了。
那是離開顧遠徵以后,他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接下來的一年,發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白若薇出事。
醫院護士把她故意喂淘淘芒果的視頻交給警方。
視頻裡,她明知道孩子過敏,卻一次次誘導孩子吃下去。
警方立案調查。
白若薇起初還想狡辯。
說自己只是“不小心”。
可醫院走廊監控、護士錄音、淘淘的口供,還有她和顧遠徵的聊天記錄,全都成了證據。
她曾經用“淘淘想爸爸”“淘淘摔倒”“淘淘發燒”作為借口,反復把顧遠徵從我和樂樂身邊叫走。
每一次,都有時間線。
每一次,都有對應的通話記錄。
顧遠徵親自做了證。
后來白若薇因N待兒童被判刑。
淘淘的親生父親從國外趕回來,把他接走了。
聽說看到那人的第一眼,淘淘就委屈得撲進自己親生父親的話裡,S活不肯松手。
那個孩子也可憐。
他不是搶走顧遠徵的罪魁禍首。
他只是被自己母親當成了工具。
其次,是我和樂樂在深市安了家。
我用這些年的存款買了一棟小別墅。
不大。
但有院子。
樂樂說想種草莓。
我就陪他買了十幾盆草莓苗。
春天的時候,院子裡結出第一顆小草莓。
樂樂捧著它,興奮得像捧著一顆寶石。
“媽媽,你先吃。”
我咬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遞給他。
“我們一起。”
他笑得眼睛彎彎。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過去那些難熬的日子,好像真的開始遠了。
我重新回到職場。
以前為了顧遠徵和孩子,我放棄過很多機會。
現在我把那些年落下的東西,一點點撿回來。
剛開始很累。
白天開會,晚上陪樂樂寫作業。
樂樂睡著后,我還要打開電腦做方案。
有時候凌晨兩點,我坐在書房裡喝冷掉的咖啡。
也會想,為什麼生活要這麼難。
可每次推開門,看見樂樂睡得踏實,我又覺得值得。
半年后,我進了一家咨詢公司。
因為做過總裁太太,也看過太多商業場上的人情冷暖,我反而比很多新人更懂客戶心理。
第一個大項目,我連續熬了二十天。
拿下方案那天,老板當場給我升職加薪。
我走出會議室,第一時間給樂樂打電話。
“兒子,媽媽升職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樂樂尖叫起來。
“媽媽最棒!”
我站在公司走廊裡,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原來我不是離開顧遠徵就活不下去。
我只是把太多力氣,都浪費在了等他回頭上。
至於顧遠徵。
他確實沒有放棄。
一開始,他每天給我和樂樂送東西。
樂樂喜歡的樂高。
限量版小黃人玩偶。
兒童自行車。
還有各種昂貴的學習機、鋼琴課、遊學名額。
我不想收。
樂樂卻很認真地說:
“媽媽,這是他該給的。”
“他以前欠我的。”
我愣了一下。
然后同意了。
錢和禮物,我們照收。
但樂樂從來不叫他爸爸。
每次顧遠徵來,樂樂都會禮貌地點頭。
“顧叔叔好。”
顧遠徵每次聽見,臉色都會白一下。
但他再也不敢糾正。
從前,是我和樂樂追著他跑。
追問他什麼時候回家。
追問他能不能陪孩子。
追問他心裡到底有沒有我們。
現在反過來了。
他追著我和樂樂。
可我們已經不回頭。
逢年過節,我會帶樂樂去旅行。
春節去北海道看雪。
五一去海邊衝浪。
暑假去歐洲看城堡。
顧遠徵不知道從哪裡拿到行程,總會悄悄跟來。
我們在機場候機,他坐在不遠處。
我們在酒店吃早餐,他隔兩桌看著。
樂樂去滑雪,他遠遠跟在后面,生怕孩子摔倒。
有一次樂樂真的摔了。
顧遠徵幾乎是飛奔過去。
可樂樂先一步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不用扶,顧叔叔。”
顧遠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最后只能低聲說:
“好,樂樂真棒。”
他學會了不打擾。
也學會了把所有后悔咽回去。
但這不代表我會心軟。
離婚后的第七個月,我開始約會。
第一次被顧遠徵撞見,是在一家法餐廳。
對方是我公司合作方的律師。
溫和、體貼,說話會看著我的眼睛。
吃飯時,他幫我把牛排切好。
顧遠徵推門進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的臉瞬間黑得嚇人。
他大步走過來,聲音壓著怒火。
“許芝芝,他是誰?”
我放下刀叉,看了他一眼。
“和你有關系嗎?”
顧遠徵SS盯著那個男人。
“你就這麼急著找下家?”
我笑了。
“顧遠徵,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還有,別在我面前擺丈夫的架子。”
“你不配。”
說完,我當著他的面,把他剛加回來的聯系方式又拉黑了。
那天之后,他消停了一陣。
第二次撞見我約會,他學乖了。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鐵青著臉,跟了我和男伴一路。
從商場跟到停車場。
我忍無可忍,轉身警告他:
“顧遠徵,你再敢這樣,我就報警。”
“還有,你要是敢擺臉色嚇到樂樂,以后探視權我也會申請限制。”
他立刻站住。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
“我只是擔心你。”
我冷冷看著他。
“我不需要。”
“你擔心我的時候,早就過去了。”
第七次,他終於徹底習慣。
那天,我帶著一個比我小三歲的男朋友,陪樂樂去環球影城。
年輕男孩很會哄孩子。
陪樂樂排隊,陪他買小黃人爆米花桶,還給我們拍了很多照片。
樂樂玩得很開心。
顧遠徵跟在后面,看了一整天。
晚上的煙花秀開始時,樂樂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那個男孩。
仰頭看天空。
顧遠徵站在我們身后,隔著人群,眼神酸得發紅。
煙花結束后,他磨磨蹭蹭走到我面前。
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芝芝。”
我抬頭看他。
“有事?”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給樂樂買冰淇淋的男孩,聲音又低又啞。
“你談戀愛,我不攔你。”
“但是……”
他喉結滾了滾。
“能不能只玩玩,別結婚?”
我愣了一下。
隨即笑出了聲。
樂樂剛好拿著冰淇淋回來,聽見這句話,也笑了。
他仰頭問顧遠徵:
“顧叔叔,你是在求我媽媽嗎?”
顧遠徵臉色難堪,卻沒有否認。
“是。”
樂樂舔了一口冰淇淋,認真地想了想。
“可是我媽媽想嫁給誰,是她的自由。”
“你以前沒有珍惜她,現在也不能管她。”
顧遠徵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曾經那個被我放在心尖上的男人,如今站在我面前,卑微、后悔、狼狽。
可我已經沒有報復的快感了。
我只是很平靜。
“顧遠徵。”
“你知道嗎?以前我最想要的,就是你回頭看我和樂樂一眼。”
“后來我發現,人不能一直站在原地等。”
“等久了,會爛掉。”
他紅著眼搖頭。
“芝芝,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笑了笑。
“遲來的道歉,我收到了。”
“但遲來的愛,我不要了。”
顧遠徵站在原地,像是被這句話釘住。
樂樂牽住我的手。
“媽媽,我們回家吧。”
我點頭。
年輕男孩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包。
樂樂走在我身邊,蹦蹦跳跳地說,院子裡的草莓應該又紅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
顧遠徵還站在煙花散盡的夜色裡。
他看著我們離開的背影,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可這一次,我沒有停。
一年后,離婚證被我夾進了舊文件夾。
和那些截圖、票據、通話記錄、脫敏記錄放在一起。
不是為了懷念。
而是提醒自己。
我曾經從一場錯誤的愛裡,親手把自己和孩子救出來。
樂樂后來很少再提顧遠徵。
偶爾他來看孩子,樂樂也會禮貌接待。
收禮物,道謝。
然后轉身回到自己的生活裡。
有一天,樂樂忽然問我:
“媽媽,我以后是不是還可以愛別人?”
我心裡一緊,蹲下來抱住他。
“當然可以。”
“但是樂樂要記住,愛別人之前,要先愛自己。”
他認真點頭。
“那媽媽也是。”
我笑著說好。
傍晚的風吹過院子。
草莓藤爬滿小小的花架。
樂樂蹲在地上,興奮地數今天又紅了幾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被夕陽照亮的側臉,心裡前所未有地安寧。
手機亮了一下。
是顧遠徵發來的消息。
【芝芝,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我很想你們。】
我看了一眼,沒有回復。
然后把手機倒扣在桌上。
屋裡傳來樂樂的聲音。
“媽媽,快來吃草莓!”
我笑著走過去。
身后,是被徹底關上的過去。
前方,是我和兒子新生的日子。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而我的未來,和顧遠徵沒有任何關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