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召喚券:此券可召喚祁時熠一次,天涯海角,祁時熠都會來到許清栀身邊。】
許清栀猶豫了很久,還是撥通了那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幾聲嘟后,耳邊響起一道清脆的女聲。
“你好?”
……
許清栀愣了會一會兒,拿開手機細細核對屏幕上的號碼。
沒有錯。
“喂?喂?怎麼不說話啊?”對面的人聲音拔高,滿是困惑。
許清栀有些僵硬開口:“你好……我找祁時熠。”
手機那端的女生‘哦’的一聲,緊接著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幾秒后,那道她這些年只能在夢裡聽到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你好,哪位?”
許清栀呼吸一顫,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失態。
“是我,許清栀。”
那邊陷入沉默,仿佛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電話造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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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祁時熠才重新開口:“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
許清栀看著手上的紙條,尾音輕顫:“你最近忙嗎?”
一陣拖鞋在地板上走動聲過后,祁時熠的聲音也變得空曠了些。
“不忙。”
許清栀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我在上海,你現在在哪兒?”
“北京。”
她吞咽了一下,局促而艱難地吐露出最想說的話。
“我20歲生日的時候,你送給我一個陶瓷玩偶,裡面的紙條……我看到了。”
“祁時熠,你可以來找……”
許清栀還沒說完,聽筒那邊就傳出之前那道女聲的催促。
“時熠你快點,電影馬上要開場了!”
祁時熠語氣多了分歉意:“抱歉,我現在有事,回頭聯系。”
電話掛斷了。
許清栀看著黑屏的手機,屏幕上倒映著她枯瘦的面容和嘴角掛著的苦澀。
“吱呀!”
病房門被推開,姐姐許馨雲拿著一大袋藥走進來。
見許清栀看著手裡的手機和紙條失神,桌上還有她一直帶著的陶瓷玩偶碎片,不由皺起眉。
許馨雲走上前,愛憐地摸著她蒼白的臉:“還在想祁時熠?”
許清栀眼眶漸紅:“……沒有。”
“嘴硬。”
許馨雲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湿潤。
“你們從高中到大學,七年的感情哪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當初祁時熠不顧父母反對也要跟你在一起,那時他的確是愛你的,可過了這麼多年,他也許早就有新生活了。”
聞言,許清栀眼眸顫了顫。
當年祁時熠真的很愛她,哪怕祁母看不上她的家世,極力反對他們,他也堅定地握著她的手。
他說:“清栀,除非我S了,否則我絕不離開你。”
面對祁時熠的珍重許諾,許清栀也毅然決然陪伴在他身邊。
直到祁母出手,讓作為醫學院優秀畢業生的祁時熠連一份門診醫生工作都找不到。
祁母說:“我培養祁時熠是為了讓他擁有更高的成就和榮耀,而不是跟你這麼個什麼都沒有的丫頭永遠活在社會底層。”
“如果他執迷不悟,我也就當自己從沒生過他。”
一次次看著祁時熠的挫敗和祁母的施壓,又突然被查出胃癌,許清栀撐不下去了。
她留下一句‘分了吧’,就徹底在祁時熠的世界消失。
聽說祁時熠找她找瘋了,甚至在開車時只因為看到一個身影像她而出了車禍,險些喪命。
慢慢的,她失去了祁時熠的消息,可她卻在思念和病痛中煎熬了五年……
‘噠!噠!’
淚水砸在手機屏幕上,模糊了許清栀的倒影。
她哽咽著,在與祁時熠分開后第一次說出:“姐,我想他,好想好想……”
說著,她看向徐馨雲:“姐,我想去見祁時熠。”
既然他不能來,那她就過去。
可許馨雲直接拒絕:“不行!你現在的身體禁不起長途奔波。”
她握住許清栀的手,紅著眼哀求:“清栀,姐姐只有你了……哪怕只有最后幾天,你也不要離開我……”
許清栀沉默,可眼神越發堅定。
許馨雲深知她的倔脾氣,就像當初她為了祁時熠毅然離開,決定了的事絕不輕易改變。
良久,許馨雲終是無奈地嘆氣:“好。”
許清栀紅著眼,慢慢靠在她肩上:“姐……我會早點回來的,因為最后的日子,我還是想待在你身邊。”
這番話聽得許馨雲心如刀絞,但她還是深呼吸努力壓抑著。
辦好出院手續,許清栀跟許馨雲回了家。
她沒有休息,而是拿出膠水,把陶瓷玩偶拼好后收拾行李。
可就在合上行李箱時,手機響了。
是來自祁時熠的圖片短信。
一張北京飛往上海的航班截圖,附帶一句——
【我來了。】
第2章
清晨的霧氣逐漸顯露,從沒停歇過的浦東機場依舊喧囂。
許清栀站在接機口,時不時拿出小鏡子照照自己。
雖然化了個妝,卻依舊掩蓋不住泛著病態的蒼白臉色。
她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十一點三十五分,從北京飛來的航班落了地,一群人陸陸續續從出口湧出。
人群中,許清栀一眼就看到了那闊別五年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駝色風衣,身形高大,相比五年前瘦了些,原本溫潤的氣質也變得凜冽。
祁時熠也一眼就看見了許清栀。
天氣還不算太冷,她卻穿著米白色的羽絨服,戴著藍色毛線帽,整個人看起來孱弱瘦削。
四目相對的瞬間,萬般滋味湧上許清栀的心。
她拼命忍住淚水,卻還是在他走到面前時紅了眼:“我以為你不會來……”
祁時熠看著她的目光和從前一樣深沉,只是少了那份炙熱的執著。
“既然是我的承諾,我必須言出必行。”
頓了頓,他又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許清栀垂下眼,口袋裡的手慢慢攥緊:“我……就是想看看你,你這次來待幾天?”
祁時熠指腹摩挲著行李箱的拉杆:“三四天吧,剛好有假。”
兩人聊著往外走,語氣客氣而生疏,像兩條曾經交匯過的線,如今又各自延伸出了距離。
到了機場門口,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他們面前,穿著制服的酒店侍者從車上下來。
祁時熠將行李遞過去:“你把我的行李送去酒店就好,我還有事。”
“好的。”
離開機場,許清栀帶祁時熠去了茶室。
雅間環境安靜,空氣裡彌漫著茶香。
許清栀熟練地燙杯、投茶、注水,將泡好的茶放在祁時熠面前:“嘗嘗。”
祁時熠修長的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探究地看著她抿著茶水。
“你說你最不喜歡喝茶,現在口味變了?”
許清栀手一頓,以前的她是個碳酸飲料腦袋,反倒是祁時熠最喜歡品茶。
分手后,她就經常喝茶,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在那股熟悉的味道中,能暫時欺騙自己其實從沒和祁時熠分開。
想到這兒,許清栀澀然一笑:“人的口味是會變的。”
兩人端著茶,一時相顧無言。
這時,外頭傳進路過顧客的聲音,隱約聽見‘放棄難還是堅持難’的爭論。
許清栀眸光微頓,想起高一那場辯論賽,也是因為那場辯論賽,她認識了祁時熠。
她看向面前的男人,捕捉到他眼底那幾分似有若無的懷念。
“我們那場高中辯論賽的議題也是‘放棄更難還是堅持更難’,結果是我認為的堅持更難贏了。”
聽著許清栀的話,祁時熠眼底墨色微動。
許清栀放下茶杯,聲音微啞:“再辯一次吧,這次我們站在對方角度,看看這次是誰贏。”
祁時熠看著她:“好。”
許清栀深吸口氣,語氣平靜,卻字字裹藏著這五年來的酸澀。
“放棄是親手斬斷所有的念想,把滿心歡喜都壓在心底,往后漫漫歲月,都只能逼著自己不去想、不去念。”
祁時熠接得很快:“堅持是在看不到希望的時候,還要日復一日地重復、煎熬。”
“放棄只需要一瞬間的勇氣,堅持卻需要每一天都重新說服自己。”
許清栀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沉聲反駁。
“放棄不是一瞬間的事,一個人真正決定放棄之前,內心已經掙扎了無數次。那種反復拉扯的過程,才是最難熬的。”
“可堅持的人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祁時熠看著她的眼睛,“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牆,也得撞上去才知道疼。”
兩人語速越來越快,像兩把劍交纏碰撞,擦出細碎的火花。
說到激烈處,祁時熠突然脫口而出:“五年的感情你說放棄就放棄,這怎麼不算堅持更難。”
霎那間,許清栀只覺被抽離了所有氣力,啞口無言。
緊接著又是一股腥甜湧上來,她慌得側身咳嗽。
祁時熠眸色一緊,立刻倒了杯溫水遞過去:“抱歉,我沒別的意思……”
許清栀輕輕搖頭,朝他扯出個蒼白的笑容。
“這一次,是你贏了。”
第3章
窗外金黃的落葉,被秋風卷起發出簌簌聲。
許清栀雖然提前吃了止痛藥,但胃裡的鈍痛還是讓她有些受不住。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你回酒店休息,明天我請你吃飯。”
她站起身,攏緊了衣領。
祁時熠嗯了一聲,只是像想起什麼似的突然問。
“對了,你知道這裡哪兒有比較適合拍婚紗照的老上海民國風情的地方嗎?”
聞言,許清栀心一咯噔:“……知道,上海車墩影視基地,那邊還不錯。”
說話間,她不由想起電話裡那道女聲,還有那親昵的催促。
那個女生是他的女朋友嗎?……她想問卻不敢。
而祁時熠似是沒有察覺:“那就麻煩明天你暫時當我的導遊吧。”
許清栀扯扯嘴角:“不麻煩。”
或者說她很開心能和祁時熠相處,哪怕是一分鍾,畢竟她餘下的時間也不多了。
分別后,許清栀坐車回了家,一進家門,她終於失去支撐跌倒在地。
‘咚’的一聲悶響,驚的正在做飯的許馨雲立刻跑出來。
見許清栀虛弱地趴在地上,連忙上前扶起:“清栀!沒事吧?快起來。”
許清栀抬起頭,煞白的臉上覆著淚水。
“姐,我好像更放不下他了,我好難受,喘不過氣……”
她總覺得自己已經有足夠勇氣面對祁時熠,可重逢的后勁如潮水般淹的她快窒息。
早已鏽跡斑斑的回憶也仿佛化作刀刃,刀刀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許馨雲心疼也落了淚,緊緊地把許清栀抱在懷裡。
夜越來越深,許清栀睡得比以往都要不安穩。
恍惚中,她看到了祁時熠。
他跪在一片黑暗中,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中是她發送的那句‘分了吧’。
“為什麼?”
伴著一句灰敗的質問,祁時熠抬起頭,一雙盛滿悲痛和絕望的眼睛緊盯著她。
“許清栀,我那麼努力堅定地維護我們的感情,為什麼你要背叛我?”
許清栀心髒顫動,下意識搖著頭解釋。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拖累你,才答應祁阿姨……”
可話還沒說完,祁時熠消失了,失重的感覺襲來,她如墜進深淵。
許清栀猛地睜開眼,冷汗順著劃過她蒼白的臉頰。
又是那個夢,在夢裡她解釋了無數次,但在現實裡她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緩過神后,許清栀看了眼手機,已經九點半了,還有條半小時前的祁時熠的消息。
【我出發了。】
她連忙起床洗漱,和許馨雲打了個招呼就出門了。
車墩影視基地在松江,許清栀到的時候祁時熠已經在了。
他今天換了件深色的外套,陽光落在他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柔和了一些。
許清栀看著他,一時間有了錯覺。
她覺得他們好像沒有分手,而是在某天出來約會。
好像只要她走近,祁時熠就會和以前一樣將她抱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