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端著託盤,職業假笑差點裂開。
“宋小姐,這是三十八度溫水,水源來自廚房直飲機,杯子剛消毒,託盤右側有留樣標籤。”
她往傅聞璟身后一躲,聲音發顫。
“阿芮說得對,男人身邊的年輕女管家,十個有九個想上位,剩下一個已經開始下毒。”
傅聞璟剛進門,領帶還沒解。
他看了看我手裡的水,又看了看宋瓷。
“她是江宜,我家的管家。”
我立刻補了一句。
“宋小姐您好,我負責別墅日常管理、餐食安排、訪客接待、採購核對、員工排班,不負責毒S僱主未婚妻。”
話說完,我覺得最后半句不太專業。
但宋瓷看我的眼神,已經像在看案發現場的第一嫌疑人。
她捏著傅聞璟的袖口,眼淚掛在睫毛上。
“你看,她連分工都這麼清楚。阿芮說了,真正有心機的人,都會提前準備一整套話術。”
我餘光瞥見她亮著的手機屏幕。
微信置頂聯系人叫唐芮。
Advertisement
聊天框裡最新一條語音剛轉成文字。
【別喝她遞的任何東西。漂亮女管家最會裝專業,先從入口控制你,再控制男人的胃,最后控制這個家。】
我手裡的託盤輕輕晃了一下。
控制男人的胃可以。
我們廚房張師傅一個月工資八萬,擅長粵菜、淮揚菜和低脂餐。
我不配搶這個功勞。
傅聞璟皺了皺眉。
“宋瓷,別鬧。江宜在我這裡工作三年,別墅的飲食流程一直很嚴格。”
宋瓷抬頭看他,委屈得像馬上要碎。
“三年?”
她吸了一口氣,慢慢轉頭看我。
“所以她比我還了解你的口味。”
我低頭看了一眼託盤邊緣貼著的標籤。
傅聞璟,晚間溫水,三十八度,不加檸檬。
了解僱主口味,原本算我工作到位。
現在聽起來像一條罪證。
我把水杯放到旁邊小桌上,往后退半步。
“宋小姐,如果您擔心飲水安全,我們可以現場換瓶裝水。品牌、批次、採購單、開封錄像,都可以提供。”
宋瓷臉色更白。
“開封錄像?”
她抓住傅聞璟的胳膊。
“你聽見沒有?她早就準備好了。正常人誰會留這種東西?”
我沉默了一下。
正常豪宅管家都會留。
尤其是別墅裡住著胃不好、過敏多、還很貴的老板。
傅聞璟伸手按了按眉心。
“江宜,你先去安排晚餐。”
我點頭。
“好的傅總。”
我轉身往廚房走,宋瓷卻突然喊住我。
“等等。”
我停下。
她看著我身上的黑色管家服,眼神像刀子一樣從領口掃到袖扣。
“你為什麼穿黑色?”
我看了眼自己制服。
“崗位統一著裝。”
她冷笑。
“阿芮說了,黑色顯瘦,最容易讓男人產生距離感和神秘感。你連衣服顏色都算好了。”
我深吸一口氣。
“宋小姐,別墅員工制服去年由傅總母親定的。”
宋瓷頓住。
傅聞璟也頓住。
半秒后,宋瓷眼眶更紅。
“你拿他媽媽壓我?”
我立刻閉嘴。
這份年薪確實不好掙。
廚房裡,張師傅正在看菜單。
他見我端著水回來,探頭問:“宋小姐不喝?”
我把杯子放到留樣區旁邊。
“她懷疑我下毒。”
張師傅手裡的湯勺停在半空。
“這水我燒的。”
“她主要懷疑我。”
張師傅松了口氣。
“那就好。”
我看他一眼。
他立刻低頭切蔥。
“我是說,你工資高,抗壓能力強。”
我拿起對講機。
“所有入口食物按最高規格留樣,廚房監控打開,餐具消毒記錄再核一遍。今晚誰也別單獨給宋小姐遞東西。”
張師傅小聲問:“那誰遞?”
我看向客廳裡正在哄人的傅聞璟。
“傅總自己遞。”
張師傅肅然起敬。
“高。”
晚餐開席時,我把餐車推到餐廳門口。
餐桌上擺了六道菜。
無海鮮,無堅果,無酒精,無芒果。
這是宋瓷助理三天前發來的忌口表。
我核了三遍,連調味料供應商都查過。
宋瓷坐下后,沒有動筷。
她先拿手機對著桌面拍了一圈。
隨后發語音。
“阿芮,我現在坐下了,她做了好多菜,都是我能吃的。”
手機那邊很快回了一條。
聲音外放。
“越是你能吃的越危險,她肯定提前研究你了。知己知彼懂不懂?她要讓你放松警惕。”
餐廳裡安靜了一瞬。
傅聞璟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
我站在旁邊,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研究客人忌口,到底什麼時候變成了兵法?
宋瓷抬頭看我。
“你為什麼知道我不吃香菜?”
我微笑。
“宋小姐,您的助理發過忌口表。”
“我助理為什麼會發給你?”
“因為我要安排餐食。”
“你為什麼要安排我的餐食?”
“因為我是管家。”
她被我這三句話繞得眼睛都紅了。
傅聞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到她碗裡。
“吃飯。”
宋瓷低頭看著那塊雞肉,忽然又哭了。
“你以前從來不會兇我。”
傅聞璟手一頓。
“我沒有兇你。”
“你有。”
她指向我。
“你為了她兇我。”
我看了一眼那塊雞肉。
黃油煎雞胸,低卡版。
張師傅為了它差點跟營養師吵起來。
結果它現在變成了愛情破裂現場的物證。
我往后退了一步,盡量降低存在感。
手機又響了。
宋瓷低頭看了一眼,眼淚瞬間收住。
她把屏幕按滅,起身。
“我不吃了。”
傅聞璟皺眉。
“又怎麼了?”
宋瓷看著我,一字一句。
“阿芮說,第一天一定不能吃女管家安排的飯。吃了,就等於認她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看著滿桌菜,心口發疼。
這頓飯的食材成本兩萬一。
她可以不認我。
但別不認發票。
傅聞璟沉聲開口。
“宋瓷,唐芮到底跟你說了多少亂七八糟的東西?”
宋瓷一下抬頭。
“阿芮是為我好!”
她抓起包,快步往樓上走。
走到一半,又回頭盯著我。
“江宜,對吧?”
我點頭。
她眼淚還沒幹,語氣卻忽然冷下來。
“你別以為你很會裝。”
“阿芮說了,第一天遞水的,通常都是頭號敵人。”
我站在餐廳旁邊,聽見傅聞璟低低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宋瓷沒有回頭。
她的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這一次,我看得更清楚。
群名叫:
【豪門防小三實戰營·高階班】
群裡有人發了一句。
【恭喜瓷瓷,已成功識別一號敵人。】
我低頭看著工作群裡剛發出去的留樣通知。
突然覺得今晚這班,應該算高危崗位。
2
宋瓷搬進來的第一個晚上,別墅所有女員工都被她看了一遍。
保潔阿姨五十二歲,因眼尾貼了兩片抗皺貼,被她懷疑“想用年齡差偽裝無害”。
花藝師小夏剛大學畢業,抱著一桶白玫瑰路過,被她當場攔下。
“你為什麼準備白玫瑰?”
小夏茫然地看向我。
我翻開今天的花材單。
“客廳原定白玫瑰、尤加利、銀葉菊,傅總母親上周定的。”
宋瓷眼神一變。
“又是他媽媽。”
我迅速合上花材單。
這個家裡最安全的擋箭牌,似乎也不安全了。
小夏抱著花桶,小聲問:“宋小姐,那這花還插嗎?”
宋瓷咬著唇。
“換成紅玫瑰。”
我抬頭。
“紅玫瑰今天沒有採購,臨時調貨要加急費。”
“多少錢?”
“進口品種,含運費人工,預計一萬六。”
宋瓷臉色微僵。
我貼心補充。
“如果您確認更換,我現在讓花店報價,費用可以走您的私人賬。”
她沉默兩秒,伸手撥了一下白玫瑰。
“白色挺幹淨的。”
小夏抱著花桶飛快走了。
我在平板上寫下:宋小姐確認保留原花材。
留證,打工人的護身符。
晚上九點,我安排她的臥室。
傅聞璟的主臥在三樓東側。
宋瓷住在三樓西側客房。
這是傅聞璟親自交代的。
兩人還沒結婚,宋家父母知道她回國第一晚住進傅家,已經打了三個電話。
我把行李送到客房門口。
宋瓷站在門內,臉色一寸寸冷下去。
“你讓我住客房?”
我保持微笑。
“傅總吩咐的。您的衣帽間已經臨時整理出來,床品是您助理確認過的品牌。”
她聲音發顫。
“阿芮說得沒錯。”
我心裡咯噔一下。
她每次提阿芮,我的工作量就會變大。
宋瓷拿起手機,點開一段語音。
唐芮的聲音甜得發膩。
“瓷瓷,男人家裡最重要的位置就是臥室。誰能安排你住哪兒,誰就掌握這個家的權力。她要是把你放客房,說明她在給你下馬威。”
宋瓷抬眼看我。
“你在給我下馬威?”
我看著她身后那張一米八的大床,又看了看走廊盡頭傅聞璟緊閉的房門。
“宋小姐,我只是在執行傅總的安排。”
“你少拿他擋槍。”
她一步步走近我。
“你是不是覺得我剛回國,不懂這個家,所以想先把我壓住?”
我低頭看了眼腕表。
九點十二分。
如果她再問十分鍾,我今天的加班單就能湊滿一小時。
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宋小姐,如果您對房間安排不滿意,我可以現在聯系傅總確認。”
宋瓷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不許。”
我看她。
她看我。
半晌,她咬牙說:“你肯定想借這個機會,讓他覺得我不懂事。”
我沉默。
傅聞璟從電梯口出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這句。
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領口松了半顆扣子。
“宋瓷。”
他語氣很淡。
“房間是我安排的。”
宋瓷眼圈立刻紅了。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住你的房間?”
傅聞璟走過來,神色疲憊。
“你爸媽今天給我打了電話,問你晚上幾點回家。我說你路上累了,先在我這裡休息一晚。”
“那你還讓我住客房。”
“我們還沒結婚。”
宋瓷怔了怔。
她忽然轉頭看我。
“是不是你跟他說了什麼?”
我:“……”
這也能拐回來。
傅聞璟眉頭微皺。
“江宜什麼都沒說。”
宋瓷眼淚掉下來。
“你又護她。”
傅聞璟像是第一次被這句話打到有點無力。
他看了我一眼。
“你先下去。”
我點頭,轉身時,宋瓷突然叫住我。
“等一下。”
我停住。
她走進客房,把一件淺粉色睡裙從行李箱裡拿出來。
“這件衣服是誰放的?”
我看過去。
“宋小姐,這是您自己的行李。”
“我知道。”
她盯著我。
“你有沒有碰過?”
我如實回答。
“行李由司機從機場接回,保潔阿姨協助放入客房,全程有走廊監控。我只核對了箱子數量。”
宋瓷冷笑。
“全程有監控。”
她轉向傅聞璟。
“你看,她說得多順。阿芮說了,喜歡裝無辜的人,最愛提前準備證據。”
傅聞璟揉了揉眉心。
“唐芮到底給你報了什麼班?”
宋瓷攥緊睡裙。
“她只是怕我被欺負。”
傅聞璟的聲音低了些。
“這裡沒人欺負你。”
宋瓷看著他,眼神慢慢湿了。
“有。”
她抬手指向我。
“她把所有證據都準備好了。”
我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
工作群裡,保潔阿姨剛發來今晚客房布置照片。
每張都有時間水印。
是我三年前定下的工作流程。
那時候我萬萬沒想到,嚴謹有一天會成為我心機深沉的鐵證。
我下樓后,張師傅正在廚房煮夜宵。
他見我進來,壓低聲音。
“怎麼樣?宋小姐滿意嗎?”
我坐到小桌旁,拿起加班登記表。
“不滿意。”
“哪裡不滿意?”
“我呼吸。”
張師傅給我盛了一碗銀耳湯。
“補補。”
我剛接過碗,手機震動。
傅聞璟發來消息。
【今晚辛苦。加班三倍。】
我盯著“三倍”兩個字,剛才那點委屈瞬間散了。
有時候,人活著確實需要一點精神支柱。
我的精神支柱會轉賬。
我回了一個“收到”。
剛準備喝湯,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尖叫。
我和張師傅同時抬頭。
三秒后,對講機裡傳來保潔阿姨驚慌的聲音。
“江管家,宋小姐說她枕頭底下有針!”
我放下碗,起身往樓上跑。
跑到一半,我心裡已經開始算。
真有針,查監控。
沒針,查腦子。
到了三樓,客房門大開。
宋瓷抱著被子縮在床角,臉色慘白。
傅聞璟站在床邊,彎腰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小東西。
我走近一看。
是一枚防盜扣。
下午保潔拆新床品時落下的,塑料頭還在。
宋瓷看著它,聲音發抖。
“阿芮說,很多女人會在床上放針,害原配流血。”
我看著那枚塑料防盜扣,輕輕吸了一口氣。
傅聞璟的表情已經很難看。
他把東西遞給我。
“查一下床品拆包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