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劍。
只有一劍。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炫目的劍光,甚至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只是劍鋒輕輕一劃。
然后所有人的劍都斷了。
十幾把長劍齊刷刷地從中間斷開,斷口光滑如鏡,劍尖叮叮當當地落了一地。
弟子們握著光禿禿的劍柄,愣在原地,像是見了鬼。
“還有嗎?”我問。
沒有人回答。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扔了劍柄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快!快去請掌門!有刺客!”
我沒追。
讓她們去請。
正好省得我自己去找。
我走到崔天嬌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她。
她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斷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她半邊身子都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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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天嬌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什麼,但劇痛讓她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你……你不能S我……我姑姑是青石宗的掌門……”
“我知道。”我說。“我等她來。”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想怎麼樣。”我站起來,把劍上的血在崔天嬌的衣服上擦幹淨。“只是想讓你也嘗嘗,被人當成蝼蟻是什麼滋味。”
話音剛落,一道洪亮的聲音從山前傳來。
“何方狂徒,敢在我青石宗撒野!”
聲音未落,一道灰影已經掠到了后山上空。
來人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女人,穿著一身灰色道袍,一頭灰白頭發束成道髻,看起來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她身后跟著幾十個弟子,黑壓壓地站了一片,把后山圍得水泄不通。
崔天嬌看見來人,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姑姑!姑姑救我!她把我的胳膊砍了!”
崔百鳳落在崔天嬌身邊,低頭看了一眼侄女的斷臂,臉色頓時陰沉如鐵。
她抬起頭,目光如刀一般朝我刺來。
看清了我的臉時,她的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都變了調。
“蘇……蘇清霜?!”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我看著她,微微眯起眼睛。
“崔掌門,好久不見。”
“你好像很驚訝我還活著?”
崔百鳳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三四次。
從震驚到恐懼,從恐懼到陰狠,最后定格在一種強行壓制的鎮定上。
“蘇清霜,你擅闖我青石宗,傷我師侄,意欲何為?”
她的語氣恢復了掌門的威嚴,但我聽得出來,那威嚴底下藏著慌張。
“我來討債。”我說。“一個月前,你派人拆了山下那座破廟,打S了廟裡十三個乞丐。”
“其中有一個瘸腿的老人,是被活活打S的。”
“有一個男人,被你侄女一腳踹吐了血。”
“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被你侄女擄到這裡,關在后山的石室裡。”
“崔掌門,這些事,你認不認?”
崔百鳳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當然知道這些事。
拆廟建雕像,就是她下的令。
“那些乞丐佔著我青石宗的地盤多年,我好心讓他們暫住,他們不但不知感恩,還敢阻撓我宗門修建師祖雕像。”
“我派人驅趕他們,合情合理。”
“至於S人,那是他們自己不知好歹,與我青石宗何幹?”
她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語氣坦然,仿佛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道理。
身后的弟子們也紛紛附和。
“掌門說得對!一群乞丐,S不足惜!”
“我們青石宗建師祖雕像,是光大宗門的大事,他們憑什麼阻攔?”
“這丫頭不知天高地厚,敢來我們青石宗鬧事,掌門一定要給她點顏色看看!”
我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很耳熟。
跟崔天嬌說的一模一樣。
原來從上到下,從掌門到弟子,整個青石宗都是這副嘴臉。
我笑了一下。
“崔掌門,你說破廟的地是你們青石宗的,有地契嗎?”
崔百鳳一愣。
“那塊地是我青石宗先祖開闢的,要什麼地契?”
“那就是沒有。”我替她說了。“沒有地契,就不是你們的地。乞丐在那裡住了十幾年,按大祁律法,無主之地住滿十年,即為居者所有。”
“所以,是你們青石宗強佔了他人的土地,還S了土地的合法主人。”
“十三條人命,按律當誅。”
崔百鳳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沒想到我會搬出大祁律法來。
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冷笑一聲:“蘇清霜,你一個江湖人,跟我談律法?這世道,拳頭大才是道理!”
“你當年確實厲害,天下第一劍,我承認。”
“但你中了九轉斷魂散,經脈受損,就算僥幸活下來,修為還能剩幾成?”
“現在的你,未必是我的對手。”
九轉斷魂散。
聽到這個名字,我眼睛眯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中了九轉斷魂散?”
崔百鳳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掩飾道:“江湖上早就傳開了,誰不知道?”
“是嗎?”我盯著她的眼睛。“九轉斷魂散的事,我從未對外說過。知道這件事的,只有下毒的人。”
“崔掌門,你解釋一下?”
崔百鳳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九轉斷魂散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奇毒,配方早已失傳,江湖上知道這個名字的人都不多,更不用說知道我中了這種毒。
除非她就是下毒的人。
或者,至少參與了下毒。
“崔百鳳。”我往前邁了一步,劍尖點地。“兩年前,討伐魔族時,是你下的黑手。”
崔百鳳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胡說八道!我跟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害你?”
“無冤無仇?”我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三年前,泰山論劍,你也在場。”
“你當著天下英雄的面挑戰我,我讓你三招,你連我的衣角都沒碰到。”
“當時你說了一句話——‘蘇清霜,今日之辱,來日必當奉還’。”
“這句話,你還記得嗎?”
崔百鳳的臉徹底白了。
她當然記得。
那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堂堂一派掌門,連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的衣角都碰不到,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被讓了三招,淪為笑柄。
從那以后,她就恨上了我。
恨得咬牙切齒,恨得日夜難安。
所以她一直在找機會報復。
“看來你都知道了。”崔百鳳忽然不再裝了,臉上的慌張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狠厲。“沒錯,毒是我下的。我費盡心思才弄到九轉斷魂散,就是為了讓你也嘗嘗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
“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沒S。”
“不過沒關系,今天你既然送上門來,那就別想活著離開。”
她猛地一揮手,身后的幾十個弟子齊刷刷地拔出了劍。
“青石宗弟子聽令!拿下蘇清霜,格S勿論!”
幾十把劍同時出鞘的聲音,在夜空中聽起來像一聲長長的嘆息。
青石宗的弟子們圍成一個扇形,把我堵在石壁前面。
她們大概覺得,人多就能贏。
崔百鳳站在扇形的最前端,手中長劍出鞘,劍身上流轉著淡淡的青色光芒。
那是青石宗的鎮派功法——青石劍訣。
三年前在泰山,她用的也是這套劍法。
當時我讓她三招,然后一劍破了她的劍勢,把她連人帶劍震退了七步。
三年過去了,她的劍法看起來沒什麼長進。
“蘇清霜。”崔百鳳劍指著我,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三年前的賬,今天該清算了。”
“你現在經脈受損,修為大不如前,而我苦修三年,早已今非昔比。”
“今天,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你這個天下第一劍踩在腳下!”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幾十個弟子。
“你確定要打?”
“怕了?”崔百鳳冷笑。“怕了就跪下磕三個響頭,我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全屍。”
我沒再說話。
我轉頭看向阿寧,他已經被這陣勢嚇得臉都白了,但還咬著牙站在原地沒動。
“阿寧,閉上眼睛。”我說。
阿寧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我轉過身,面對著崔百鳳和她的幾十個弟子。
然后我拔出了劍。
這一次,不是輕輕一劃。
這一次,我用了三成功力。
劍氣如龍吟,一道青色的光柱衝天而起,照亮了整個后山。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等光芒散去,她們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崔百鳳手裡的劍已經斷了。
不是斷成兩截,是碎成了七八段,散落在地上。
她本人被劍氣震退了十幾步,后背撞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上,嘴角溢出了一縷鮮血。
而她身后的幾十個弟子,手中的劍全部脫手,叮叮當當落了一地。
有幾個修為低的,直接癱坐在地上,雙腿發軟站不起來。
整座后山,鴉雀無聲。
崔百鳳捂著胸口,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的修為……”
“我的修為怎麼了?”我提著劍朝她走過去。“你以為九轉斷魂散能廢了我?”
“崔百鳳,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毒確實厲害,我差點就S了。但破廟裡的乞丐救了我,他們給我請了郎中,喂我喝粥吃藥,硬生生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我的修為不但恢復了,而且比以前更強。”
“你苦修三年,不如我養傷一個月。”
崔百鳳的臉扭曲了起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恐懼、嫉妒和不甘的表情。
“不可能……這不可能……”
“九轉斷魂散是天下奇毒,中了之后經脈逆行、修為暴跌,怎麼可能恢復?!”
“你不信?”我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那你可以再試試。”
崔百鳳咬著牙,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的丹藥,一口吞了下去。
她的身體猛地一震,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然后又變黑,最后變成一種詭異的青灰色。
她身上的氣息也在瘋狂攀升,節節拔高,轉眼間就突破了原本的境界瓶頸。
“蘇清霜,你以為我就沒有后手嗎?”
崔百鳳的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這枚燃血丹,是我花了全部身家換來的。服下之后,修為暴漲三倍,雖然只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但S你已經足夠了!”
她猛地站起來,周身爆發出一股狂暴的氣勁,把身后的松樹震得連根拔起。
她赤手空拳朝我衝過來,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殘影。
我微微側身,她的拳頭擦著我的耳邊過去,拳風在石壁上轟出一個碗口大的坑。
“三倍?”
我輕描淡寫地讓開她的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她的攻勢如狂風暴雨,每一拳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力道,后山的石壁被她轟得千瘡百孔,碎石四濺。
但沒有一拳能碰到我的衣角。
“崔百鳳,你知道三年前泰山論劍,我為什麼讓你三招嗎?”
我在她密集的拳影中闲庭信步,聲音平穩得像是坐在茶館裡聊天。
崔百鳳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的眼睛變得血紅,嘴角流著白沫,整個人已經陷入了癲狂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