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我當時覺得,你雖然劍法一般,但好歹是一派掌門,應該給你留點面子。”
“但現在看來,面子這種東西,你不配。”
我停下腳步,不再閃避。
崔百鳳的拳頭帶著萬鈞之力朝我的面門砸來。
我伸出手,一掌接住了她的拳頭。
拳掌相交,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氣浪從接觸點炸開,把周圍的碎石全部掀飛,幾個離得近的弟子被氣浪衝得翻了幾個跟頭。
崔百鳳的拳頭被我牢牢攥在掌心裡,紋絲不動。
她瘋狂地掙扎,另一只拳頭也砸了過來。
我伸出另一只手,同樣接住了。
兩只拳頭都被我攥住,她整個人被我釘在原地,進退不得。
“三倍修為?”我低頭看著她。“就這?”
崔百鳳的眼睛裡終於出現了恐懼。
真正的、純粹的、發自內心的恐懼。
“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這麼強……”
Advertisement
“因為我是蘇清霜。”我說。“天下第一劍,不是白叫的。”
說完,我雙手一擰。
咔嚓兩聲脆響,崔百鳳的兩條手臂被我同時擰斷。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軟了下去。
我松開手,她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在地上,兩條手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燃血丹的藥效還沒過,她的身體還在抽搐,但已經站不起來了。
“崔百鳳,你下毒害我,我可以不計較。”
“但你S了我十三個恩人。”
“這筆賬,必須算清楚。”
我抬起腳,踩在她的丹田上。
“不——!”崔百鳳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不能廢我修為!你不能——!”
腳落下。
一股氣勁從我腳底透入她的丹田,瞬間將她的靈根震得粉碎。
崔百鳳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后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癟了下去。
她的修為、她的靈根、她苦修幾十年的功力,在這一瞬間全部化為烏有。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眼淚從眼角滑落,混著臉上的泥土和血汙,狼狽不堪。
我收回腳,轉身看向那些弟子。
她們已經被嚇傻了,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有的轉身就跑。
我抬手一揮,一道劍氣化作數十道細小的劍芒,朝四面八方飛去。
每一道劍芒都精準地追上一個弟子,從后心穿入,前胸穿出。
不會致命,但會廢掉她們的靈根。
那些跑出幾十丈遠的、躲進樹林裡的、甚至已經跑到山門口的,無一例外,全部被劍芒追上。
慘叫聲此起彼伏,在后山的夜空中連成一片。
片刻后,所有參與過破廟之事的弟子,全部癱倒在地,修為盡廢。
至於那些沒有參與的,我放過了。
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濫S無辜。
做完這一切,我回到阿寧身邊。
他還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顫抖。
“可以睜開了。”我說。
阿寧睜開眼睛,看了看滿地哀嚎的青石宗弟子,又看了看我。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清霜姐,我爹他們……是不是都S了?”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阿寧低下頭,肩膀抖了兩下,然后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頭來。
“那我們去給他們上墳吧。”
“好。”
我拉著他的手,踏著劍氣騰空而起。
身后,青石宗的后山漸漸遠去,燈火通明的宗門大殿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諷刺。
崔天嬌還躺在地上,斷臂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但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魂魄,呆呆地望著天空。
她的姑姑崔百鳳趴在她旁邊,丹田碎裂,修為盡廢,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那些被廢了靈根的弟子們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哀嚎聲和哭聲混在一起,在夜風中飄散。
她們大概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因為打S幾個乞丐而付出這樣的代價。
在她們眼裡,乞丐的命不是命。
但在我眼裡,這些乞丐的命,比她們的命金貴一萬倍。
天色微亮的時候,我帶著阿寧回到了亂葬崗。
晨霧還沒散,白蒙蒙的一片,罩在那些土墳上,像是給S人蓋了一層薄紗。
阿寧站在他爹的墳前,一動不動。
他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我從乾坤袋裡拿出香燭紙錢,在每座墳前都插了三炷香。
香是安魂香,我在路上特意去鎮上買的,最貴的那種。
老板說這種香能安撫亡魂,讓他們在下面過得好一點。
我不信這些。
在地府待了那麼多年,我知道人S了就是S了,投胎轉世,從頭再來,沒有什麼好不好。
但我還是買了。
因為除了買香,我不知道還能為他們做什麼。
阿寧終於動了。
他跪在他爹的墳前,磕了三個頭。
然后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面是一塊幹巴巴的紅棗糕。
“我爹最喜歡吃紅棗糕。”阿寧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霧一樣。“每年過年,周婆婆都會去鎮上討一塊紅棗糕回來,分給大家吃。我爹總是舍不得吃,把他那份留給我。”
“去年過年,他說等他攢夠了錢,就買一整塊紅棗糕,讓我吃個夠。”
“他還沒攢夠錢,就S了。”
阿寧把紅棗糕放在他爹的墳前,用手把周圍的土拍了拍,拍得很平整。
然后他又磕了一個頭。
“爹,你放心,清霜姐替你們報仇了。那些壞人,都被清霜姐打趴下了。”
“你在下面好好的,別舍不得花錢,兒子以后每年都給你燒紙。”
我站在他身后,聽著這些話,喉嚨有些發緊。
我走到瘸腿周婆婆的墳前,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的是我從青石宗帶回來的東西——崔百鳳的掌門令牌、崔天嬌的半截斷劍、還有從那些弟子身上搜出來的儲物袋。
我把這些東西擺在墳前。
“周婆婆,這是那些人的東西。您活著的時候,她們看不起您。現在她們的東西在您墳前,給您陪葬。”
“您給我留的半塊燒餅,我吃了。味道很好,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燒餅。”
“您放心走,阿寧我會照顧好。我收他做徒弟,把我畢生所學都教給他。”
“以后他不會再挨餓,不會再被人欺負,不會再被人關在黑屋子裡。”
“我保證。”
說完,我磕了三個頭。
站起來的時候,我看見阿寧正看著我。
他的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很亮。
“清霜姐,你說要收我做徒弟?”
“你願意嗎?”
阿寧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后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我把他扶起來,看著他瘦小的臉,忽然想起一個月前,他每天給我換藥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總是笑著的,露出一顆小虎牙。
現在他不笑了。
但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重新笑起來的。
我們在亂葬崗待了整整一天。
給每座墳都添了新土,把墳前的雜草拔幹淨,又搬了幾塊石頭壘成簡易的墓碑。
我在每塊石頭上刻了名字。
沈叔、馮鐵蘭、馬叔、孫瘸婆、鄭老嬸、小豆丫……
刻到最后一個名字的時候,我的手頓了一下。
周婆婆的全名,我不知道。
在破廟那一個月,所有人都叫她周婆婆,沒有人叫過她的名字。
我想了想,在石頭上刻了四個字。
“周婆婆之墓”。
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恩人。”
阿寧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周婆婆要是知道師父給她刻墓碑,一定很高興。”
“她活著的時候總說自己S了也沒人收屍,現在不但有人收屍,還有人立碑。”
我說:“不夠。”
阿寧愣了一下。
“什麼不夠?”
“一座碑不夠。”我站起來,看著面前那排土墳。“十三個人的命,不是廢幾個人的修為就能抵的。”
“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阿寧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師父,已經夠了。”
“我爹說過,人S不能復生,活著的人替S去的人好好活著,就是最好的報仇。”
我轉頭看著他。
這個十四歲的少年,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后,居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你爹是個明白人。”我說。
阿寧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但他忍住了。
“所以我要好好活著,學本事,以后像師父一樣,幫那些被人欺負的人。”
我看著他的眼睛,裡面有一種我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種被苦難磨出來的堅韌,跟我當年一模一樣。
“好。”我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蘇清霜的徒弟。”
“我教你劍法,教你做人,教你怎樣在這世道裡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但你要記住一點。”
“什麼?”阿寧認真地看著我。
“學劍不是為了S人,是為了護人。護自己,護身邊的人,護那些跟你爹、跟周婆婆一樣的人。”
“如果你將來用我教的劍法去欺負弱小,那我親手廢了你。”
阿寧用力地點了點頭。
“師父,我記住了。”
夕陽西下的時候,我們離開了亂葬崗。
阿寧跟在我身后,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看一眼就抹一下眼睛。
我沒有催他。
讓他多看幾眼吧。
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走出亂葬崗的地界時,阿寧忽然叫住了我。
“師父。”
“嗯?”
“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我停下腳步,望著遠處天邊最后一抹晚霞。
“先去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臨江城。一個月前,我在那裡被人下了毒。下毒的人雖然找到了,但九轉斷魂散的來歷還沒查清楚。”
“這種毒不是崔百鳳那種人能弄到的,她背后一定還有人。”
阿寧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然后呢?”
“然后……”我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劍。“然后帶你去看這天下。”
“看山,看水,看人。看好人長什麼樣,看壞人長什麼樣。等你把這一切都看明白了,你的劍就有了魂。”
阿寧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能像師父一樣厲害嗎?”
“能。”我說。“只要你肯吃苦。”
“我不怕吃苦。”阿寧認真地說。“在破廟裡,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撿柴火,冬天手凍得跟蘿卜似的,我都沒哭過。”
我笑了一下。
“那就沒問題了。”
阿寧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