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打開門,沒讓他們進。
梁慧先笑,“南枝,阿姨來看看你。”
“今天的事是小砚做得不對。”
“可感情的事,不能鬧到法院。”
“你們五年,阿姨都看在眼裡。”
我爸從裡面走出來。
“看在眼裡,還讓你兒子騙我家房子?”
梁慧臉上掛不住,“親家,這話重了。”
我媽冷笑。
“別叫親家,惡心。”
周砚皺眉,“叔叔阿姨,我會補償。”
我爸把欠條拍在門口鞋櫃上。
“先還120萬。”
周砚看見欠條,臉色變了。
“這錢當初用來救急,小砚這些年壓力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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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為了你們的未來!”
“南枝,女人名聲重要。”
“你鬧出去,一個被我兒子睡了五年的女人,以后誰敢娶?”
我媽衝過來。
我攔住。
手機錄音紅點亮著。
梁慧看見,臉色立刻變了。
“你錄音?”
周砚伸手來搶。
我爸擋在我前面。
“滾。”
周砚盯著我。
“南枝,別把最后一點情分作沒。”
我把門一點點關上。
“滾。”
三天后,律師函送到周砚公司。
當天中午,周砚給我打了37個電話。
我沒接。
下午,趙立打來。
我接了。
他開口就罵,“沈南枝,你有完沒完?”
我按錄音。
“假預約鏈接你做的?”
趙立頓住,“什麼鏈接?”
“民政局那個。”
“我不知道。”
我點開他朋友圈。
三天前,他曬了一張電腦屏幕。
屏幕右下角,有頁面測試地址。
我把截圖發給他。
“你刪晚了。”
趙立沉默,再開口,聲音軟了。
“南枝姐,大家朋友一場。”
“誰跟你朋友?”
“砚哥讓我幫個忙,我也不知道他拿去騙你。”
“你不知道頁面寫著民政局?”
“我以為他惡作劇。”
“你五年前帶人來我家討債,也是惡作劇?”
趙立那邊傳來打火機聲。
“那都是砚哥安排的,我收點辛苦費。”
他話出口就停住。
我沒說話。
趙立急了,“你套我話?”
“你自己嘴快。”
他壓低聲音,“沈南枝,你別搞我。”
“我發小在網信辦。”
“你發小在牢裡也沒用。”
他爆了粗口,掛斷。
我把錄音發給陳律師。
陳律師回了四個字。
【證據充分。】
晚上七點,前臺小許給我發消息。
【南枝姐,有個女的說是你閨蜜,氣勢很衝。】
我下到一樓會議室,林宛雙眼紅腫,一見我就站起來。
“你為什麼要毀我?”
我關門,開錄音。
“你把律師函寄到砚哥公司,他爸媽逼我打掉孩子,逼他跟我斷!”
“沈南枝,你以前心最軟。”
“你不是最怕別人為難嗎?”
“你不是連吃飯AA都怕我沒面子嗎?”
我看著她,“所以你們挑我下手。”
她咬牙,“砚哥不愛你!”
“他跟你在一起,每天都窒息!”
“你那個流掉的孩子,他根本沒想要!”
會議室外有人腳步停住。
她聲音更大,“你知道嗎?”
“那晚你在醫院哭,他在我床上。”
“他說終於不用當爸了。”
空氣停了一拍。
林宛看著我,眼裡滿是惡意的痛快。
“說完了嗎?”
她愣住。
我拿起手機。
播放剛才錄音最后一段。
她臉色刷地變了。
“你錄音?”
她撲過來搶手機。
我側身打開會議室門。
“要不要我幫你報警?”
林宛慌了,“沈南枝,你敢!”
我走近她,“你昨晚直播間不是很會問律師?”
“今天換你答警察。”
她終於怕了。
“南枝,我剛才氣話。”
“砚哥騙我,他說你們早分了。”
“他還說房子的錢是他父母給的。”
“他騙我!”
她被保安請出去時,還在喊,“沈南枝,你贏不了!”
我站在會議室門口,“你們兩個,最好互相咬緊一點。”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我。
眼裡全是恨。
庭前調解那天,周砚來得很早。
西裝,領帶,手上戴著我送他的表。
表盤邊緣有一道劃痕。
那年我懷孕,想吃城東那家餛飩。
他騎電動車摔了,表摔花,餛飩灑了。
他把我抱在懷裡,說以后再也不讓我受一點罪。
調解室裡,陳律坐我旁邊。
周砚那邊來了他父母,還有公司法務。
林宛沒來,但她的律師來了。
調解員翻材料,眉頭一直皺。
“周先生,沈女士主張返還借款120萬元,其他轉賬35,醫療損失、精神損害、名譽侵害等另計。”
周砚法務開口,“120萬借款我們認可。”
梁慧立刻扯他袖子。
法務沒看她。
“但其他轉賬屬於戀愛期間贈與。”
陳律推過去一疊材料。
“每筆轉賬對應周先生虛構債務、虛構破產、虛構債主的聊天記錄。”
“趙立錄音承認收周先生指示,上門催債。”
“假預約鏈接制作記錄,頁面后臺登錄IP,與趙立工作室一致。”
“林女士直播咨詢錄屏顯示,她明知女方賣房、流產、假預約,仍參與安撫與隱瞞。”
林宛律師臉色發青,“林女士也是受害者。”
我抬頭,“她罵我爸媽蠢的錄音,要放嗎?”
對方閉嘴。
周砚一直看我,從進門到現在。
他眼下發青,“南枝,我們單獨談。”
陳律說,“不建議。”
周砚聲音沙了,“我求你。”
梁慧立刻紅眼,“南枝,阿姨也求你。”
“周家公司經不起查。”
我看她,“我家經得起賣房?”
梁慧噎住。
周父第一次開口,“沈小姐,錢我們還。”
“但請你撤回對周砚個人名譽侵害和婚約欺詐的主張。”
“他還年輕。”
我笑了一下。
“我孩子更年輕。”
周砚臉白了,他終於低頭。
“南枝,孩子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手腕上的表。
“摘了。”
他愣住。
“什麼?”
“表。”
他慢慢解下來,放到桌上。
我拿過來,表背面刻著兩個字母。
YZ。
一開始他跟我說,是“砚枝”。
后來林宛直播截圖裡,他的聊天背景露出同一塊表。
林宛問他:為什麼刻YZ?
他說:宛枝不順口,砚宛太明顯,先糊弄她。
我把表推給陳律師,“這個也算共同欺騙證據。”
周砚猛地抬頭,“你連這個都知道?”
林宛律師忽然開口,“周先生,林女士提供了一份聲明。”
對方律師拿出文件。
“林女士稱,假預約和資金用途,她均聽周先生陳述才知曉。她從未主動參與欺騙沈女士。”
周砚拍桌,“她放屁!”
調解員皺眉,“注意秩序。”
周砚拿起文件,手在抖。
“房子她住著,車她開著,錢她花著,現在說不知道?”
周砚看向我,眼神慌亂,
“南枝,是她騙我說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圖我的錢,也是她趁你兼職到家裡來勾引我。”
“我早就想同你坦白了。”
調解失敗。
法院立案后,事情傳開。
周砚公司內部有人把律師函拍進員工群。
林宛直播間錄屏也流了出去。
她之前愛開情感麥。
粉絲叫她“清醒姐姐”。
現在評論區全是。
【姐姐清醒到別人床上了。】
【真正的家,不需要證,需要臉。】
【孩子沒了那句你也說得出口?】
林宛連夜關評論。
又發長文。
【本人遭男方長期欺騙,已委託律師維權。】
我看完,轉發給陳律。
【她承認男方欺騙。】
周砚晚上堵在樓下。
手裡拿著一份預約單。
真的,民政局官網可查。
他把紙遞過來。
“南枝,這次是真的。”
我沒接。
他往前一步。
“我讓林宛把孩子打了,給了她一筆錢,跟她徹底斷了。”
“她的房子賣了,錢還給你爸媽。”
“我們去領證,好不好?”
他眼裡有血絲,胡茬沒刮。
“南枝,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我真的愛你。我以后天天陪你,錢都歸你管,你不用再那麼辛苦了。”
“還有孩子,我們再生一個,好不好?”
“孩子沒了那天,你說去繳費,人沒回來,我給你打了19通電話。”
“你沒接。”
“護士問我家屬呢。”
“我說他忙掙錢。”
周砚嘴唇在抖。
我打開林宛那年生日朋友圈截圖。
“你在吹蠟燭。”
“南枝,給我一次機會。”
“我會補償你。”
“我會把孩子......”
啪。
我抬手給了他一耳光。
樓道裡回聲很響。
他偏著臉,沒動。
我甩了甩手。
“你不配說孩子。”
他眼圈紅了。
“打吧。”
“你打到消氣。”
“周砚。”
“我不要你了!”
身后傳來嗚咽聲,但我沒有回頭。
開庭那天,林宛到了。
她的律師提出:“林女士在本案中並未獲利。”
陳律點開外賣地址、房租轉賬、購房首付款流水。
“林女士居住的新公寓,首付款部分來源於周先生賬戶。”
“該賬戶在收到沈女士父母120萬元后,三日內轉入投資賬戶,再分拆轉入林女士名下購房賬戶。”
林宛猛地抬頭,“我不知道!”
周砚冷笑,“你不知道?你籤合同的時候手沒停。”
法官敲槌。
“肅靜。”
林宛哭了。
“是他追我的!”
“他說沈南枝S纏爛打!”
“他說那孩子不是他想要的!”
周砚站起來。
“林宛,你閉嘴!”
輪到我陳述。
我站起來。
“我和周砚戀愛五年。”
“他多次以破產、債務、債主威脅為由向我索款。”
“我父母出售唯一住房,借給他120萬元。”
“他承諾償還,也承諾結婚。”
“領證前夜,我在律師直播間聽見林宛咨詢假預約。”
“第二天,民政局確認沒有預約記錄。”
“我要求返還錢款,追究相關責任。”
法官問。
“還有補充嗎?”
我抬頭。
“有。”
“我不接受道歉替代賠償。”
“也不接受感情糾紛掩蓋欺騙。”
周砚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沒出聲。
判決結果出來了。
法院支持120萬元借款返還,部分轉賬認定為因虛構事實產生的財產損失,支持返還33萬。”
精神損害和名譽侵害部分支持。
假預約鏈接相關,另移送線索。
第一批款到賬那天,我們全款入了一套房。
不大,兩居室電梯房,陽臺朝南。
我把購房合同推給爸媽,“寫你們名字。”
我媽立刻搖頭,“不行,寫你。”
我把筆塞到她手裡,“你們的房子。”
她握著筆,半天沒落。
最后寫下自己的名字。
許梅。
我爸籤沈建國。
兩個人籤完,對著合同看了很久。
手機震動,是周砚。
【南枝,我們能不能見一面?】
【我媽住院了。】
【林宛把所有事推給我,公司也停了項目。】
【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回周砚。
【聯系律師。】
晚上,律師直播間開播。
陳律新欄目――《領證前必看避坑》。
第一期標題掛出來:
【假預約、假債務、假深情:婚前財產風險提示】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彈幕滾動。
【假預約還能這麼搞?】
【賣房給男方一定寫借條!】
【閨蜜和男友同時避雷。】
直播間突然出現一個打賞。
十萬元。
昵稱:砚。
彈幕炸了。
【男主來了?】
【十萬求下架?】
【打賞不如還錢。】
陳律師看了眼后臺,沒有念名字。
周砚發來信息。
【讓他下架。】
【我求你。】
【南枝,給我留條路。】
我打開直播間私信,給陳律師發了一句。
【不用下架,讓更多人避開。】
陳律師在直播裡笑了笑,“本欄目不會因打賞下架。”
“錢款將按規則退回。”
“案例已做隱私處理。”
彈幕又刷起來。
周砚的消息停了幾秒。
然后他發。
【你真狠。】
我關掉他的聊天框。
把他拉黑。
一個月后,林宛也來直播間連麥。
她換了個號,聲音一出來,我就聽出了。
她哭著問。
“律師老師,如果一個男人騙我當第三者,還讓我背鍋,我能告他嗎?”
陳律師語氣平平,“請說明事實。”
林宛哽咽,“我不知道他和未婚妻沒分幹淨。”
彈幕立刻有人刷。
【這聲音熟。】
【清醒姐姐?】
【你又來了?】
林宛慌了,“我不是你們說的那個人。”
然后掛斷了。
沒多久,周砚的公司公告出來。
周砚退出管理層。
趙立工作室停業整頓。
第二筆錢到賬那天,我請爸媽吃火鍋。
我媽夾了塊毛肚給我。
“多吃。”
我爸把銀行卡放到我面前。
“這錢你拿著。”
我推回去,“用來裝修。”
我媽問我,“你以后怎麼辦?”
我把毛肚放進鍋裡,數著秒撈出來。
“上班。”
“攢錢。”
“睡覺。”
“活著。”
我媽眼圈又紅。
我把蘸料碗推給她。
“媽,別哭,辣油不夠。”
她笑了。
手機彈出陌生號碼短信。
【南枝,我在民政局門口。】
【今天有很多人領證。】
【我終於知道那天你有多疼。】
我把號碼拉黑。
又彈出一條。
【我會一直等。】
我把毛肚塞進嘴裡,燙得舌尖發麻。
飯后我陪爸媽去看新房子,我媽站在陽臺,拿尺子量窗簾尺寸。
我爸蹲在地上,看地漏。
我拿出手機,拍下爸媽站在新房裡的背影。
沒有發朋友圈。
只存進相冊。
相冊裡,周砚的照片還有很多。
我一張張刪除。
刪到那張他穿白襯衫站在出租屋樓下的頭像原圖。
手指停了兩秒。
然后點刪除。
系統彈出提示。
【是否確認刪除?】
確認。
半年后,陳律師邀請我去直播間做一期匿名嘉賓。
主題還是領證避坑。
我坐在鏡頭外,變聲器調好。
陳律問,“如果回到領證前夜,你會做什麼?”
“查官方渠道。”
“留存證據。”
“別替騙子找理由。”
彈幕刷得快。
【姐姐聲音好穩。真牛!】
【遇到這種事真的能不崩嗎?】
我看著屏幕。
“會崩。”
“但崩完要截圖。”
陳律笑了。
“很實用。”
直播結束前,一個賬號瘋狂打賞。
昵稱換成了空白。
后臺私信彈出來。
【南枝,是我。】
【對不起。】
我沒回,拉黑。
走到地鐵口,人很多。
有人打電話吵架。
有人捧著花跑。
有人拿著證件照笑。
我刷卡進站,列車進站時,風從隧道裡衝出來。
手機相冊裡,爸媽新房裝修完成的照片排在最前面。
客廳有一張小圓桌。
陽臺曬著被子。
廚房貼了防滑磚。
我給我媽發消息。
【明天回家吃飯。】
她秒回,【燉排骨。】
我笑了一下。
列車門打開,我走進去。
身后有人喊,“沈南枝?”
我回頭,小許擠在人群裡,舉著手機。
“姐!陳律師直播間那期是不是你?”
我挑眉,“證據呢?”
她愣了下,笑噴,“沒有沒有,我瞎猜。”
車門關上。
她站在我旁邊,小聲說,“姐,我昨天把那個避坑直播轉給我妹了。”
“她差點把錢借給男朋友開店。”
“今天她讓對方寫借條,對方翻臉了。”
我握住扶手,“恭喜她。”
“避開一坑。”
小許點頭,“她說想謝謝那個姐姐。”
列車開動。
燈光掃過車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平靜,幹淨。
我低頭回她。
“讓她謝自己。”
“能醒的人,都是自己救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