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面露不忍,沒再說下去。
「她厲害?」
她的閨閨咬牙,低聲說:
「她開卷考都要抄我姐的,頂替我姐拿高分。」
「我姐告到山長那,卻被帶頭孤立了。」
「最后失蹤在后山——」
話音剛落,宋蘭臺的好友路過,斜睨了一眼她們。
她沒敢再講。
那好友掀開珠簾,走到宋蘭臺跟前。
「喲,這種紅繩需要打很久方能編成。」
「誰送的?」
宋蘭臺語氣冷淡:「不要緊的人。」
他身旁的師妹好不容易捉住機會和他說話。
笑盈盈地伸手去搶那紅繩。
「那我幫師兄丟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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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蘭臺一驚。
出手制止,可惜晚了。
窗外,潭水印月,紅繩不見蹤影。
珠簾內瞬間靜了。
誰都看得出他在生氣。
「師兄,」師妹聲音顫抖,「你其實很在意嗎?」
宋蘭臺收回手,輕笑一聲。
「無關緊要。」
席內恢復笑語,沒人當回事。
只有宋蘭臺的好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夜裡。
好友又回到池潭邊。
果不其然,瞧見宋蘭臺站在冰冷的水中,煩躁地撈著東西。
「你從前可不是如此。」
好友幽幽問道:
「別把自己玩進去了。」
宋蘭臺循著訣找到了,將紅繩戴回手上。
「我心中有數。」
「若被她發現紅繩不見了,心中生疑容易壞我事。」
他迎月,拾級而上。
語氣冷淡,「她只是師姐的法器。」
「也是。」好友一笑。
兩人往回走,聊著合歡宗內的事宜。
可聊著聊著,宋蘭臺冷不丁問了句:
「什麼情況下,你會對一個人無欲無求。」
「自然是吃飽的時候。」
「我沒讓她吃上,她不配。」
「哦,」好友順嘴說,「也正常。」
「在外頭吃飽了,回家你這頭就吃不下了唄。」
這話說得快。
快到身后人聽得清清楚楚,停住腳步。
好友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轉頭看他。
卻見宋蘭臺輕飄一笑,無比篤定。
「絕無可能。」
「她心裡只有我。」
07
幾日后,宋蘭臺約我城中酒樓相見。
他不知為何,對我格外冷淡。
風月場所向來是合歡宗歷練的大本營。
他故意的。
知曉我沒來過,難免緊張無措。
他坐在我身邊,一聲不吭,等著我求助於他。
合歡宗的小師弟顯然與他通過氣。
半開玩笑地試探我:
「道友姐姐,不如甩了你心上人,與我雙修如何?」
我沒接話。
宋蘭臺挑眉,眼神示意他好友,一副「我說什麼來著」的表情。
結果下一秒。
我紅著臉醞釀著,問那小師弟:
「你叫什麼名字?修道多久了?家住何處?」
此話一出,周圍看戲的皆是一愣。
那小師弟更是冷汗直冒,呆呆地望向我身后。
「走了。」
身后的宋蘭臺踢了踢我的鞋,冷冷沉沉地對我說。
我跟著出了門,卻跟丟了。
他走得極快。
實則就躲在巷口,冷眼看我著急找他的模樣。
【她長得還是很難看。】
【讓人生厭,果然很煩人。】
他眸光微冷,但想親我,很想親我的想法讓他更煩。
難以自控。
我循著宋蘭臺的心聲,找到了他。
我假裝淚眼,埋怨他不等我,害我好找。
他含笑聽著。
垂眸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我的手上多了一根新編的紅繩。
「我編了很久的。」
他長指微彎,與我手指相扣。
「一對的。」
他問我:「你會一直戴著嗎?」
我面露感動,視若珍寶。
發誓會永遠戴著。
他微微偏頭,有一刻晃神。
深邃漆黑的眼眸盯著我看了許久,半真半假地說:
「你也會一直戴著你給的。」
08
他走后。
我面無表情地將那紅繩拽出,丟進春江水中。
沒了蹤影。
我轉身要回家。
卻發現身后有人影晃過。
我心頭一驚,很快看清來人是跟蹤了我一路的師姐。
「剛剛那人,是海報上那合歡宗天縱奇才的頂級魅魔?」
我老實點頭。
「別接近他了。」
「他是合歡宗內定的下一任掌門。」
「道爭大會將近,合歡宗使詐,我們無情道的好多人被騙失蹤。」
師姐氣憤難過道:
「至今生S不明。」
我抬頭,對師姐說:「不,我就要接近。」
師姐瞧我這戀愛腦的模樣,氣得直暈:
「你師兄不過是不肯給你睡,你求求他便是了。」
「他那堪比半條命的玉珠子法器,說給你就給你,你要什麼他會不給你?」
「你縱是一時難過,也不能找合歡宗的啊!」
我拉住她的手。
「災荒那年,是師父救下五歲的我。」
師兄又照顧我許多年。
我起初發現自己愛慕師兄,只想斷了這個心思。
他修道天資極好,我不能耽誤他。
所以我保持距離,想著過幾年學成算命,拜別師父和師兄。
下山找個喜歡的人搭伙過普普通通的一生。
我以為宋蘭臺是個好人選。
他做得一手好甜糕,能賣不少錢。
沒成想,被算計了。
「雖我志不在修道,只想圖個畢業。」
「可我吃無情道宗門一口飯,我就容不得別人背地裡使陰招搞垮它!」
我將謀算全告訴了師姐。
我本以為師姐會不理解我,怪我。
可她聽我說完,垂眼又抬眸,勾唇一笑。
搭上我的肩膀,說道:
「師姐我主修無情道,兼修邪修。」
「鄙人不才,學得最好的就是偷合歡宗的情根。」
我一驚,「那日回帖的邪修是師姐你?」
我倆相視,桀桀桀一笑。
「你就是那個邪修,難怪你在這酒樓賣本子。」
「噓!」她捂住我的嘴,「保密,我那號還要對線衝浪罵人呢。」
說完,她嘆氣。
「唉,你師兄若得知,指定不同意你以身涉險。」
「他同意了。」
師姐詫異,「你給他下了什麼迷魂湯?」
師姐又長嘆一口氣,習慣了師兄對我毫無原則。
她念訣,教我偷情根。
「不過,」她切嚴肅臉,「被偷情根的人,只會暫時失去修為幾年。」
「偷了還能重塑,摧毀才是徹底毀了。」
「所以發帖時,我才說,前提是合歡宗的願意主動給情根。」
「而且即便你一時騙到他願意主動給你,也需滴上他和你的血念訣才能徹底摧毀情根。」
「可這樣他便會知道你的目的,又怎會如你所願?」
「算了師妹。」
「輸了道爭大會,宗門解散也不是你我……」
師姐說不下去,眼眶泛紅,攥緊衣袖。
「不,師姐。」
「我不。」
我平靜地望向春江水道:
「我定要讓他們一報還一報!」
09
宋蘭臺好幾日沒來見我。
他忙著陪他師姐。
師姐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他做了好些甜糕給師姐。
可師姐與他說話時,卻問他:「蘭臺,你為何心不在焉?」
他有嗎?
宋蘭臺只覺得不知為何,日子有些寡淡無趣。
他回到自己殿內,瞧見那日酒樓裡我落下的帕子。
他撿了,卻沒還給我。
如今他居高臨下,冷眼盯著那帕子。
身下一股燥熱。
「呵。」
他惱火。
那天夜裡,他瘋了一樣,欲望不管不顧。
泄憤完了。
躺在軟榻上,只有一個念頭。
哪來那麼大的癮。
不可能。
三天后,他要帶我回合歡宗燒掉,獻給師姐當法器。
三天后,天剛亮。
宋蘭臺傳信給我,說他發燒了,很想見我。
山洞裡。
外頭又下起春雨。
他垂眼,伸手來勾住我的小尾指。
我拍開他。
專心給他熬藥。
我十分關心,焦急欲哭。
「你怎麼燒成這樣才和我說,讓人好生擔心。」
「燒壞了,我可如何是好?」
「宋蘭臺,我只有你了,你別S呀。」
他沒說話,只是乖乖盯著我的眼淚。
我腰間的玉珠子發著微弱的光。
【她哭什麼,不知道自己要S了嗎?】
【她S了,以后就不會再給我熬藥了。】
【也不會再用那麼小心翼翼關切的眼神看我了。】
【可那又怎樣。】
【想給我熬藥的人多的是,少她一個無關緊要。】
生了病的宋蘭臺格外粘人。
他抱著我睡覺。
我推開他的腦袋,那麼少爺脾氣的人也不生氣,又貼了上來。
他摸了摸我腰間的玉珠,問:
「你也會這樣照顧你師兄嗎?」
「也會推開他嗎?」
「他聽話還是我聽話?」
我攏了攏他的頭發。
「師兄和你不一樣。」
「都是他照顧我,我不推開他。」
宋蘭臺漂亮的臉有一瞬氣極扭曲,甩開我的手。
可沒多久,他還是貼上來了,躺在我腿上。
「不要喜歡別人,只能喜歡我。」
他話說得好聽,讓人辨不出真假。
他說:
「我自小被當作下一任掌門培養,小時候生病了也需修煉,敢哭就挨揍。」
「小道友,若我沒那麼厲害,你還會喜歡我嗎?」
我對他說:
「若你被趕出宗門,」
「不要怕。」
「我帶你去行走江湖,絕不丟下你。」
他沒再說話。
山洞霧氣迷蒙,微弱螢光,外頭春雨陣陣。
良久。
他「呵」笑一聲,笑裡帶著些暖意。
「修無情道的別輕易說這種話。」
我牽住他的手,「我說真的。」
他抬眸與我對視,很久才挪開。
火堆「啪」地一聲,燒完了。
【該結束了。】
【我又不愛她。】
他起身,似笑非笑。
「你跟我回合歡宗如何?」
「我一天都離不開你,想與你長長久久。」
洞內靜謐,不知誰心頭一跳。
「好。」
他微微詫異。
反復確認,「真跟我走?」
「嗯。」
我點點頭,笑著說,「因為喜歡你呀。」
他偏頭,沒看我的眼睛。
但我聽見他的心聲:
【其實她也不必S。】
【我翻過古冊,做了法器也能重塑肉身,只是重生后會記憶全失。】
【等道爭大會結束,師姐不需要她了,我便重塑她。】
【到時,她哪也去不了,只能留在合歡宗。】
【她可以先給師姐當粗使丫鬟。】
【若她能討我歡心,我也不介意她去我那伺候。】
宋蘭臺御劍帶我。
我拉住他問:「我這般與你回去,算成親嗎?」
他一愣,「你想和我成親?」
我接著說:
「我現在什麼也沒有了,只有一顆真心是你的了。」
他手心冰涼,眼裡微微后悔一閃而過。
這樣的話沒人對他說過。
【真好騙。】
【誰要她那顆破心,隨隨便便說愛就愛。】
我問他:
「那你呢,宋蘭臺?」
「你願意給我什麼?」
他攥緊我的手腕,沒忍住吻我的手。
話卻說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的也是你的。」
他念訣,催出他的情根。
小小如白玉珠,落在我的手心。
他的心聲說著:
【我給她,只是為了暫時讓她安心。】
【回了合歡宗她就任我擺布了。】
10
剛到合歡宗。
我就被關了起來。
宋蘭臺的師姐柳煙煙踢了踢我腿上的鎖鏈。
一張極好看的臉打量著我,問:
「你想和蘭臺成親,就你?」
她面露同情,「你以為他是真的喜歡你嗎?」
「所以說,無情道活該滅門。」
「這次道爭大會本是你們翻身的唯一機會,可惜個個中了我們合歡宗的計。」
「能與我們一戰的只有你師兄。」
「他本想犧牲他一人,換無情道一條生路的。」
「本來我還有些害怕的。」
「幸好現在你個拖后腿的,就要成我的法器了。」
柳煙煙湊到我耳邊,低聲笑問:
「蠢貨。」
「你說,若你師兄知道法器裡烈火燒灼著你,還有心情與我們對決嗎?」
宋蘭臺來看過我。
他以為我得知真相會生氣。
可我卻一臉平靜。
我越這樣他越慌。
他替我擦幹淨手,對我說:
「等一切結束后,我會為你重塑肉身。」
「與我成親是不行的,你不夠格。」
「但我可以養著你。」
我抬眸問他:「野合嗎?」
「別說那麼難聽,」他語氣微顫,緩緩直起身,「也是你自願的不是嗎?」
他幽幽望向我,終於不再掩飾。
「你犯賤不是嗎?」
殿內有些冷得慌。
冷得他待不下去了。
他給我添了盆炭火,就走了。
我抬眸,看了眼周遭環境,這應該是宋蘭臺寢殿的地宮。
一屋子瓶瓶罐罐的法器。
我念訣,一一辨別。
驚覺合歡宗連自己人也沒放過,沒背景的底層也被煉做法器。
為參加道爭大賽的權貴子弟鋪路。
我認真打量,發現所有法器都連著柳煙煙的,而柳煙煙的又連著宋蘭臺的。
原來是這樣。
他們之中,真正天縱奇才的只有宋蘭臺一個。
所以他的情根連著所有參加道爭大會權貴子弟的情根。
第二天,宋蘭臺又來了。
他像是思索了一晚上。
「若你明日乖乖跳下煉火臺,」
「等日后你真想與我成婚,我可以納你為妾室。」
說完,他抬眼看我。
想看我是不是哭得厲害。
像往常在山洞那般,一哭就往他懷裡躲。
可我什麼也沒說。
他擰眉,走到我身邊,拉住我的衣服。
「明日我給你換件衣裳,別讓血濺髒了。」
這件衣服。
與那日他發燒時我照顧他的,是同一件。
他記得當時我說,我絕不丟下他。
他軟聲道:
「明日只是有些疼,你忍忍就是了。」
煉臺一跳,是剔骨之痛。
「好。」
夜裡,地宮內寂靜無人。
我掏出一早放在指環裡的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