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蘭臺的情根。
我閉眼,念訣。
弱光閃過,地宮內的法器微微震顫。
念完,地宮內又恢復S寂。
除了師兄給我的那件法器閃著微光。
身后,一顆石子悄咪咪落在我手邊。
我扭頭,看向地宮唯一透氣的窄窗外,月亮高懸。
月亮前的樹梢上。
站著我那風流倜儻、清清冷冷的師兄李長路。
他說:「接你回家。」
他念訣,我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我從他的法器裡出來,御劍在空中。
一路回了無情道山門。
師姐在山門口守著我,瞧見我時,猛地上前將我抱住:
「嗚嗚俺滴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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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我嘿嘿一笑,「我拿到了。」
「我知道呀,你拿到宋蘭臺的情根了。」
「不不不。」
我轉過身,向她展示我的大麻袋。
「我把合歡宗參賽的那些權貴子弟的情根,全偷來啦!」
11
離開地宮時,師兄念了替身訣。
另一個假肉身的我,第二日在合歡宗一群人的歡呼中一頭扎進火燒的煉臺裡。
「師姐!」
他們簇擁著柳煙煙。
「我們贏定了!」
被舉起來的柳煙煙,卻轉頭在找宋蘭臺。
人群裡,宋蘭臺隱匿在黑暗中。
他本該是最快樂的人。
他是促成這一切的人。
但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寢殿。
那裡有他親手做的婚服,給我穿的。
他會確保一切萬無一失。
道爭大會如期而至。
「無情道必輸無疑。」
「等著團滅吧。」
合歡宗的人叫得最狂,而事實也如他們所說。
在師兄上場前,場場皆輸,打得退無可退。
場內噓聲一片。
柳煙煙打得最好,她手中的法器冒著白色的火團。
耀眼奪目。
李長路上場。
她挑釁地問:「合歡宗這就沒人了,終於讓你上來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法器。
越發得意。
這幾日我失蹤的消息傳遍了江湖,誰都知道他最在意的師妹失蹤了。
高座上的宋蘭臺懶懶地撐著腦袋,掀起眼皮。
認真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我的師兄的模樣。
李長路抬劍。
柳煙煙節節敗退,幾次險些被刺穿,她扭頭看向宋蘭臺。
宋蘭臺了然。
長腿一邁,也下場了。
場內一片熱血歡呼,誰都想看宗門第一的李長路被打得慘敗。
可二打一不公平。
李長路喊停。
柳煙煙嘲諷一笑:
「我倒要看看,你們無情道還能拿得出誰來出戰?」
「是啊。」
周圍人環顧,議論紛紛。
宋蘭臺和柳煙煙加起來已經是合歡宗新一代最高戰力了。
更何況柳煙煙那法器裡裝著多少條人命。
無情道拿什麼贏?
人群中,有位漂亮小道友低著頭,SS盯著合歡宗的那兩人。
憤憤卻不敢言語。
幾日前,她還在宴席上覺得宋蘭臺生得好漂亮,心生愛慕。
可現在,那個與她一起蛐蛐別人的閨閨已經S了。
成了柳煙煙的法器。
她和閨閨都是合歡宗裡最沒背景的。
可她守規矩,甚至曾經敬仰師姐。
現在,她只想來個人S了這些權貴。
但她恨。
恨自己的無能。
她攥緊裙子,低頭發狠許願。
求老天奶從天而降一個女神仙替天行道!
不可能。
她不敢看了。
不敢抬頭,默默掉著眼淚。
「我來。」
不遠處,傳來一聲大喊。
場上驚呼,她含著淚,詫異地抬起頭。
12
我悠悠地走了出來。
一句話也沒說。
沒給在場的人半點反應的機會。
背著麻袋,抬手:
「劍來。」
我猛地跳起,動作行雲流水,狠狠朝宋蘭臺的胸口刺入。
手中劍顫抖。
他的血湧出,濺在我手心處。
「太天真了。」
有人反應過來,「她以為刺入胸口,宋蘭臺就會S嗎?」
「修道之人肉體早已超然,只有情根——」
話音未落。
宋蘭臺震驚地看著我。
可他反應極快,拔出我的劍。
可他沒有捂住胸口的血,而是愴然望著我。
SS攥緊我的手。
「你——」
我沒讓他把話說完。
我咬破自己的手指,他的血混著我的血。
柳煙煙衝上來要用法器斬斷我。
我嘴裡含血,笑著念:
「斬情訣。」
我反手將他那顆小小白玉珠捏碎。
徹底摧毀。
身后一麻袋的情根像是有共感,血液相連一同破碎。
柳煙煙當場吐血,跪倒在我身邊。
她不敢相信。
她的修為盡數摧毀,那是她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在場的合歡宗有參賽資格的都沒了修為。
那些沒有參賽資格的,從震驚中緩過來大笑。
壓抑的情緒釋放,她們比誰都恨她。
其他宗門不爽合歡宗已久,只覺快活,紛紛追問我的姓名。
場上。
宋蘭臺攥緊我的手,遲遲不肯松開。
我踢開他的手。
他喘著氣追問我:「為何?你不是……」
我起身,俯視他。
「哦,你不知道嗎?」
「我雖天資不高,志不在修道。」
「但我該學的就認真學。」
他以為我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無情道沒用的戀愛腦小師妹。
守不住道心的廢物。
「開玩笑!」
我朝他悠悠一笑。
「我只是抵擋不住誘惑,該練的劍術我狠狠練!」
抱怨歸抱怨。
不想學歸不想學。
但同期進去的,我靠足夠努力穩拿第一寶座。
他怔怔地聽著,而后反笑。
笑裡是掩飾不住的欣賞。
以及再也壓不住的后悔。
宋蘭臺意識迷糊前,說了最后一句話:
「原來,你根本沒有愛上我。」
他的神識在S前,帶他回了他最想去的地方。
他看見山洞裡。
那日,春雨陣陣。
「無情道小友~」
他躺在我的腿上,我熬著藥關心他。
我的手上還有他編的紅繩。
他想開口問我:
「明日還吃甜糕嗎?」
「明日還來見他嗎?」
「他什麼都不想要了,我能不能帶他下山去江湖逍遙?」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我先低下頭,溫柔地摸著他的頭發,說道:
「去S吧,宋蘭臺。」
「這叫,一報還一報。」
13
道爭大會結束后。
合歡宗斷代。
外在浮華內在空泛,一打擊便以驚人的速度盡顯頹勢。
消息傳來時,我正收拾包袱準備離開宗門。
去江湖逍遙。
下山算命,看山看水,過我的悠哉小日子。
我越過小軒窗,看到一株長勢極好的狗尾巴草。
我想起,最一開始時,我下山會情郎被師兄捉住的那天晚上。
師兄不懂。
但李長路學習能力極強。
平日裡看起來清冷話少,難以接近。
實則私底下風流話一套接一套。
那晚,春夜融融。
床榻之上。
他說:
「你師兄我,過目不忘,觸類旁通,出類拔萃……」
我擋住臉,「師兄,閉嘴。」
他輕輕挪開我的手,偏頭看我,笑著挑眉:
「不是師妹你要休息的嗎?」
我疑惑,這和他閉嘴有什麼關系?
他讀懂了我的表情。
他說:「嘴巴閉上了,別的就要動了——」
我徹底捂住了他的嘴。
夜半三更。
他起身,開窗看月亮。
「李長路,」我直呼其名,「你要去哪?」
「沒去哪。」
他摸了摸我的頭發。
「太爽了,冷靜一下。」
他的鎖骨很漂亮。
叼著狗尾巴草坐在窗臺上編指環。
我一邊看著一邊想:
什麼人叼著草還能這麼英俊瀟灑。
那草是我給他的定情信物。
半個時辰前,屋外雨勢漸猛。
最猛烈時,他冷著眼隱忍著。
壞心眼地懸著,非要我給個名分。
他埋頭在我脖頸處。
「你師兄我啊,從小跟著你~」
我被逼無奈,伸手從窗戶折了狗尾巴草給他。
「喏,定情信物。」
窗外那株狗尾巴草。
是五歲我剛來宗門時,和李長路一起種下的。
當時我怎麼都不肯撒手,洗澡也要拽著一根破尾巴草。
「怎麼不聽話呢!」
師母氣急,可看著我身上一路飢荒熬過來的傷口又難過落淚。
彼時七歲的師兄走了進來。
他蹲下身給我擦臉。
什麼也沒問,縱著我拽著狗尾巴草。
吃飯也拽。
睡覺也拽。
只是跟在李長路身后,多了一只手拽著他的劍穗。
晚上被窩裡,他問我:
「師妹師妹,師兄的劍穗快被你拽斷了。」
「你能告訴師兄,你為什麼拽著狗尾巴草嗎?」
我看了他好久。
小小聲說:
「我娘S的時候,這是她身上唯一的東西。」
「不拽著,我娘就找不到我了。」
李長路一愣。
他勾著我的手,翻窗把狗尾巴草種在窗外。
第二年春天,那株草長得高高的。
我也懂了。
阿娘回不來了。
但阿娘找得到我。
現在,兩根狗尾巴草在他手裡編成指環,套在他手上,也套在我手上。
當時我低聲對他說:
「我還是要去見宋蘭臺的。」
師兄手一緊,問我:「是我沒他好嗎?」
「不是,師兄天下第一好。」
「只是師兄,我有想做的事情。」
「行。」
「師兄,你還沒問我是什麼事情呢。」
「無論你想做什麼,李長路全肯定。」
14
那天晚上過后,第二天天將將亮。
雨勢未停,來得更為猛烈。
師父剛推開門,就見李長路跪在門前。
「師父,我不修無情道了。」
師父走到他面前,問他:「想好了?」
他挺直腰背。
跪著再沒說話,一跪就是好久。
直到其他師兄看不下去,過去蹲在他身邊。
「師父讓你管著師妹,你怎麼自己先陷進去了。」
「愛上師妹你幾個意思?」
李長路抬起漂亮的眼眸,微愣:
「愛上師妹?」
他說完,笑了笑。
一秒愛上了這句話。
「愛上師妹。」
「我靠,」其他師兄翻白眼,看不慣他笑得如此蕩漾,「你炫耀什麼?」
「師妹怎麼忍你的。」
「就是,你的道還要不要了,你可是我們無情道宗門第一啊!」
李長路偏頭,笑得極其溫柔。
偏生一開口就很是挑釁:
「噢。」
「師父說了我天賦極高。」
「修道,我修什麼道都行。」
「修它個音修、丹修、毒修、逍遙道饅頭道都行。」
「但師妹,我只有一個。」
「哦,」他嚴謹補充,「甜糕道不修。」
我撐著傘走去接他。
他跪在地上,看見我就開始撒嬌。
「師妹,你師兄我胸口疼。」
我知道他故意逗我。
他知道這種情況下我定會去牽他的手。
「哎呀,」他半邊身子壓在我肩上,「你師兄我沒力氣了。」
低頭帶笑,溫柔親我。
我問他:「怎麼親人的時候,不說沒力氣了。」
他壞壞地悶聲笑。
「哦。」
「現在有力氣了,你還會讓我抱嗎?」
我推開他。
卻看見他衣袖裡藏著的鞭痕。
師父是實打實地揍他。
我心頭一酸,問:
「真疼嗎?」
他反倒一笑,揉了揉我的腦袋。
「師兄不疼。」
我五歲時,七歲的李長路抱著哭紅眼睛的我聽早課。
帶我下山去聽曲。
教我揮劍。
我所有對江湖的想象都來自於他。
當時我很難過,我知道喜歡師兄是不對的。
所以我想獨自下山去。
不見,便不會為了不可能實現的痴心而掉眼淚。
李長路得知我春夢喊他時,也發了好幾天呆。
他怕我只是一時興起。
他怕我因為他毀了道心,將來后悔。
可他從來沒想過要離開我。
可后來,他發現了我想離開,我也會有別人。
所以他沒所謂。
人生瀟瀟灑灑活一場,道有許多道。
但他只要師妹。
師妹去哪,他就去哪。
15
后來的后來,我和李長路成了江湖傳說。
「那說書先生生得風流倜儻,去晚了就沒位置了。」
半山腰處,茶樓前擠滿人。
都在等著說書先生露面。
那人的聲音清冽好聽,正講述著無情道大戰合歡宗的故事。
道爭大會前夕。
無情道式微,即將滅門。
一個又一個無情道的被合歡宗的騙了真心。
直到無情道出了個禁不住誘惑的小師妹。
上了合歡宗那位天縱奇才的頂級魅魔的當。
她不管不顧地拋下一切,要跟人回合歡宗。
可誰知,她卷了合歡宗一麻袋的情根就跑路。
那些習慣了騙人感情、害人性命的合歡宗才意識到,
這哪裡是禁不住誘惑。
這是出了個頂級合歡宗的,投了無情道的門派。
「故事講完了。」
那漂亮說書先生收了攤,拿起劍。
圍觀的小妹妹拉住他的衣擺。
「哥哥哥哥,那小師妹叫什麼名字呀?」
那人一笑,「她呀,叫林歸路。」
話音剛落,他抬眸。
看見我抱臂淡定地從人群上空御劍滑去。
飛向最遠處,白皑皑的雲霧,天空一輪金燦燦的太陽。
我的高馬尾像兔子耳朵一樣在風中狂甩。
他喚劍,跟上我,說道:
「師妹,下山去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