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立刻點頭。
“好。”
我忍不住笑:“你現在怎麼這麼容易滿足?”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
“因為以前我連這個資格都沒有。”
我心口發軟。
過了一會兒,我低聲說:“周聿川,你再等等我。”
他沒有一絲猶豫。
“好。”
“這次不用等五年。”
他忽然笑了一下。
“多久都等。”
我看著他,輕聲糾正:
“不要說這種話。”
他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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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不要把等待說得太輕松。等人很辛苦。”
周聿川看著我,眼底慢慢泛紅。
“好。”
“我會認真等。”
星星六歲生日那天,我原本打算在家裡簡單過。
我媽做飯,我買蛋糕,周聿川負責接送和布置。
結果生日當天一早,星星醒來后,第一句話就是:
“媽媽,我可以許一個大願望嗎?”
我正在給他穿衣服。
“當然可以。”
他認真問:“多大都可以嗎?”
“你先說說看。”
星星低頭摳了摳睡衣扣子,小聲說:
“我想要爸爸媽媽陪我去遊樂園。”
我笑了。
“這算什麼大願望?當然可以。”
星星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不是外婆一起,也不是爸爸來接我們,是爸爸媽媽和我一起去。像別的小朋友那樣。”
我手指一頓。
這句話很輕,卻一下撞到我心口。
我以為自己已經給了星星足夠多的愛。
可孩子心裡,還是會羨慕別的小朋友有爸爸媽媽一起出現。
我摸了摸他的臉。
“好。”
那天,我們去了遊樂園。
周聿川穿了一身休闲衣服,少見地沒有半點商業精英的冷峻模樣。
只是他依舊高得顯眼,站在一群家長中間,像臨時被抓來的男模。
星星左手牽我,右手牽他,走路都快飄起來。
“爸爸,我們先去坐旋轉木馬!”
周聿川看了一眼五顏六色的木馬,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我也坐?”
星星點頭:“當然呀,爸爸今天是家長。”
我忍著笑:“周先生,家長請自覺。”
於是十分鍾后,周聿川面無表情地坐在一匹粉色小馬上。
星星坐在旁邊的藍色小馬上,笑得前仰后合。
“爸爸,你的馬好漂亮!”
周聿川看了我一眼。
我舉起手機拍照。
他無奈地閉了閉眼。
“知夏。”
“別動。”我笑著說,“紀念一下。”
他最后還是沒有躲。
照片裡,他坐在粉色木馬上,神色冷靜得像在參加董事會。
可眼底有一點藏不住的柔和。
后來我們坐了小火車,逛了恐龍園,吃了星星心心念念的棉花糖。
周聿川買了三只氣球。
一只小恐龍,一顆星星,一朵向日葵。
星星問:“為什麼媽媽是向日葵?”
周聿川看著我,低聲說:“因為很亮。”
我耳根一熱。
星星似懂非懂地點頭。
“那爸爸是什麼?”
我看了周聿川一眼。
“爸爸大概是……”
星星搶答:“爸爸是錢包!”
周聿川:“……”
我笑得差點直不起腰。
周聿川低頭看著星星。
“今天零花錢減半。”
星星立刻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不是錢包,你是英俊的錢包。”
周聿川:“……”
我笑得更厲害。
傍晚,遊樂園放煙花。
星星坐在周聿川肩上,仰著頭看得入迷。
煙花一朵一朵炸開,映亮他的小臉。
他忽然低頭問:
“爸爸,你以后還會陪我過生日嗎?”
周聿川扶著他的腿,聲音很穩。
“會。”
“每年都陪嗎?”
“每年都陪。”
星星又看向我。
“媽媽也陪?”
我點頭:“當然。”
星星想了想,小聲說:“那你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煙花聲很大。
可這句話,我和周聿川都聽見了。
我抬頭看星星。
他的眼睛裡不是逼迫,也不是任性。
只是期待。
很小心的期待。
周聿川沒有替我回答。
他只是看著我。
把這個答案交給我。
我忽然想起很多畫面。
機場裡,我拖著行李離開。
倫敦雨夜,我抱著剛出生的星星哭。
會議室裡,周聿川第一次見到星星時發紅的眼睛。
江邊夜風裡,他說他不急。
醫院輸液時,他握著我的手說不走。
這些畫面一幕一幕過去,最后停在眼前。
星星坐在他的肩上,等我的答案。
而周聿川站在我身邊,也在等。
這一次,我沒有覺得窒息。
也沒有想逃。
我只是輕輕說:
“如果爸爸一直表現好,媽媽可以考慮。”
星星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嗎?”
周聿川的眼神也亮了。
我看著他們,笑了笑。
“真的。”
星星歡呼一聲。
“爸爸!你要努力!”
周聿川看著我,聲音很低,卻鄭重。
“我會。”
煙花落下時,他伸出手。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太久。
我把手放進他掌心。
他的手微微收緊,卻不敢太用力。
像捧著一件失而復得、又還沒完全屬於他的珍寶。
我沒有抽回。
星星坐在他肩上,開心地晃了晃小腿。
“今天是我最開心的生日!”
我仰頭看他。
“許願了嗎?”
星星點頭。
“許了。”
“許的什麼?”
他立刻捂住嘴。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周聿川低聲問:“那爸爸能猜嗎?”
星星想了想。
“你猜。”
周聿川看著我,眼底有笑,也有酸澀。
“你想要一個家。”
星星呆住。
“爸爸,你怎麼知道?”
周聿川摸了摸他的腳踝,聲音輕得幾乎被煙花蓋住。
“因為爸爸也想。”
我的眼眶一下熱了。
星星低頭看我。
“媽媽也想嗎?”
我望著他們。
過了很久,我點了點頭。
“想。”
星星生日后,周聿川正式升級。
從“追求者”變成了“媽媽的男朋友候選人”。
這是星星定的。
我媽聽完,點評:“嚴謹。”
周聿川也接受良好。
甚至問:“候選期多久?”
星星翻著小本本,一臉嚴肅:
“看表現。”
我坐在旁邊笑。
周聿川看向我:“林老師不給個範圍?”
我喝了口茶。
“候選人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他低低笑了。
“好。”
可真正讓我松口的,不是某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是一個很普通的夜晚。
那天我加班回來,已經快十點。
推門進去,家裡燈光暖黃。
我媽在沙發上看電視。
星星趴在地毯上畫畫。
周聿川坐在小桌邊,給星星削鉛筆。
廚房裡溫著粥。
我的拖鞋擺在門口。
星星聽見聲音,立刻跑過來。
“媽媽回來啦!”
周聿川也抬頭看我。
“粥溫著,先洗手。”
那一瞬間,我站在門口,忽然很想哭。
不是委屈。
不是難過。
是某種漂泊很久之后,終於被人穩穩接住的酸脹。
五年前,我想要的,其實不是盛大的婚禮,也不是周太太的身份。
我想要的,不過是回家時有人給我留一盞燈。
有人記得我會餓。
有人在我累的時候說一句:
先洗手,吃點東西。
我換了鞋,走進來。
周聿川把粥端出來。
我坐下喝了幾口,忽然說:
“周聿川。”
他抬頭:“嗯?”
“我們試試吧。”
他動作頓住。
星星猛地抬頭。
我媽也關了電視。
客廳一下安靜得不像話。
周聿川看著我,像是怕自己聽錯。
“你說什麼?”
我放下勺子,認真看他。
“我說,我們正式試試。”
“不是為了星星。”
“也不是回到從前。”
“是現在的林知夏,願意和現在的周聿川,重新開始。”
周聿川眼眶一下紅了。
他站在那裡,很久都沒說話。
星星忍不住小聲提醒:
“爸爸,快答應呀。”
周聿川像是終於回過神。
他喉結動了動,聲音啞得厲害。
“好。”
星星歡呼著跳起來。
“爸爸轉正啦!”
我糾正他:“不是爸爸轉正,是男朋友轉正。”
星星想了想。
“那爸爸是媽媽的男朋友了?”
我點頭。
星星立刻跑去拿評分本,在上面重重蓋了一個自制印章。
印章是他用橡皮刻的。
歪歪扭扭兩個字:
通過。
我媽看著周聿川,淡淡道:“別高興太早,男朋友也能分手。”
周聿川鄭重點頭。
“我知道。”
我媽哼了一聲。
“知道就好。”
那天晚上,星星興奮到十一點才睡。
我哄完他出來時,周聿川站在陽臺。
夜色很深。
他聽見腳步聲,轉身看我。
“星星睡了?”
“嗯。”
我走到他身邊。
夜風有點涼。
他把外套披到我肩上。
動作自然,卻仍然帶著詢問的停頓。
我沒有拒絕。
我們並肩站了一會兒。
周聿川低聲說:“知夏,我今天很開心。”
我笑了笑:“看出來了。”
“也有點害怕。”
我看向他。
他坦然道:“怕這只是夢。”
我沉默片刻,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怔住。
我說:“疼嗎?”
“疼。”
“那不是夢。”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我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周聿川。”
“嗯。”
“你可以抱我一下。”
他呼吸一頓。
下一秒,他伸手將我抱進懷裡。
很輕。
很克制。
像抱緊了會碎,松開了又怕我消失。
我靠在他胸口,聽見他劇烈的心跳。
五年前,我也曾這樣靠近他。
那時候我滿心都是依賴和期待。
現在不一樣。
現在的我,不再需要靠他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可我願意再次靠近他。
願意給這段感情一個新的開始。
我輕聲說:“周聿川,我們不是復合。”
他低頭看我。
我說:“復合像是把碎掉的東西粘回去。”
“可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們不要粘回去了。”
“我們重新做一個新的。”
周聿川眼底發紅。
“好。”
他低聲說:
“不是復合。”
“是重新相愛。”
我和周聿川正式在一起后,並沒有立刻結婚。
這件事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周家那邊,程雅蘭旁敲側擊問過一次。
“既然你們都重新在一起了,星星也這麼大了,是不是該把婚事辦一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