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憑什麼閉嘴?你女兒可以隨便查我媽的隱私,隨便誣陷人,我連話都不能說?”
趙姨這時候突然站了起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
那個笑跟之前的溫柔賢惠完全不同。
冷的。
“建國,你想知道我圖什麼?”
我爸看著她。
“我圖你對我好。你信不信?”
“你妹妹的丈夫給你打了六十七萬,你怎麼解釋?”
“那是我妹妹的家事。我妹夫做生意賺了錢,給我和孩子補貼一點,有什麼問題嗎?”
“那陳浩去瑾和設計應聘呢?”
趙姨頓了一下。
“什麼瑾和設計?我不知道什麼瑾和設計。”
她看向陳浩。
陳浩也很快接話了。
Advertisement
“我就是在網上投了個簡歷,隨便投的。誰知道那公司叫什麼名字?”
“你問了前臺'你們老板是不是姓蘇'。”
“那又怎麼了?我看到公司簡介裡寫的創始人姓蘇,好奇問一句不行?”
他們的口徑一致得令人發指。
我看著這對母子配合默契的表演,一個字沒說。
我爸又倒了一杯酒。
“麗華,我最后問你一次。你和錢志強到底什麼關系?”
“妹夫。我跟他只是妹夫和大姨子的關系,沒有別的。”
“那你為什麼說自己是獨生女?”
趙姨的眼眶紅了。
“我跟我妹妹關系不好。從小到大她就跟我搶東西。我不願意提起她,所以說自己是獨生女。這有什麼錯嗎?”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建國,你信一個外人查的那些東西,不信你老婆的話。你讓我心寒。”
“欣欣不是外人。”
“是,她才是你的親女兒,我就是個外人。”趙姨的眼淚掉了下來,“我放棄老家的一切來安城,是因為我真心喜歡你這個人。你要是覺得我心術不正,咱們離婚,我什麼都不要,幹幹淨淨地走。”
說到“離婚”兩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
我注意到她的眼淚很應景。但她的手沒有抖。
一個真正傷心的人,手會抖。
但她的手穩得像一個正在演出的演員。
我爸沉默了。
他是一個心軟的人。
媽說得沒錯。
趙姨的一滴眼淚比我擺出來的所有證據都管用。
“爸——”
“欣欣。”我爸打斷了我,“今天的事先到這裡。大家都冷靜冷靜。”
他端著酒杯回了書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趙姨收了眼淚。
她看向我。
眼神裡的溫度比臘月的風還冷。
“欣欣,阿姨勸你一句——別把事情做絕。”
“該做絕的不是我。”
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以為你查到了什麼了不起的東西?那些東西什麼都證明不了。”
“那你緊張什麼?”
她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緊張。我只是在替你擔心。”
“替我擔心什麼?”
“你查了那麼多,有沒有查過——你媽那家公司,這兩天出了點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事?”
趙姨轉身走向客房。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能查嘛?自己去查。”
門在我面前合上了。
第14章
我立刻撥了周遠舟的電話。
忙音。
又打了一遍。
還是忙音。
十分鍾后他回了電話。
“欣欣,出事了。”
“什麼事?”
“名城地產的項目,今天下午他們通知我們——取消了跟我們的合作意向。”
“為什麼?”
“他們說收到了舉報,說我們公司的設計團隊涉嫌抄襲。有人向名城地產提交了一份材料,證明我們的方案跟錦華設計的方案高度重合。他們認為是我們抄了錦華的。”
“明明是錦華抄了我們的!”
“我知道。但問題是,錦華的標書提交時間比我們早了兩天。”
“怎麼可能?我們跟進了三個月——”
“錢志強用內鬼拿到了我們的方案初稿,提前做了修改,搶先提交。在甲方眼裡,先提交的就是原創。”
我靠在牆上。
“還有更壞的消息。”周遠舟的聲音很低,“今天下午公司有三個資深設計師遞交了辭職報告。他們說接到了錦華設計的offer,薪資翻倍。”
“三個?”
“都是公司的骨幹。他們一走,手上的項目全得停。”
抄襲舉報。搶先投標。挖人。
三管齊下。
錢志強要做的根本不是跟瑾和設計競爭——他要的是直接把瑾和設計搞S。
趙姨說“你媽那家公司出了點事”的時候,她笑得那麼從容。
她早就知道了。
可能那些事就是她配合策劃的。
“周叔,那三個設計師還能留嗎?”
“我在想辦法。但錢志強開的條件太高了,我拿不出那麼多錢。”
“公司賬上有多少?”
“流動資金大概四百萬。但如果名城地產的項目黃了,后面三個月的項目款就斷了。加上人員工資和運營成本——最多撐兩個月。”
兩個月。
我閉上眼。
腦子裡飛速轉著。
“周叔,給我一天時間。明天晚上之前我給你答復。”
“欣欣——”
“相信我。”
掛了電話,我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走回房間,打開抽屜,拿出我媽的信。
“如果有一天,有人試圖取代你在這個家的位置,你就去找吳律師。”
媽,我找了。
但還不夠。
你說你會永遠保護我。
那就再幫我一次。
我撥通了吳律師的電話。
“吳律師,我媽除了公司和銀行卡,還留了別的東西嗎?”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有人在對瑾和設計下手。我需要所有能用的東西。”
吳律師沉默了幾秒。
“你媽留了三樣東西。公司股權和銀行卡你已經知道了。”
“第三樣呢?”
“一份錄音。”
“錄音?”
“是錢志強在瑾和設計工作期間的一段錄音。你媽在世的時候就已經發現錢志強有問題了。她偷偷錄下了他和外部人員談論竊取公司客戶資源的對話。”
“那段錄音還在嗎?”
“在我這裡。你媽說——如果有一天錢志強動手了,就用這個。”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
我媽在三年前就已經為今天做好了準備。
她什麼都算到了。
“吳律師,明天把錄音帶上,我們去一趟名城地產。”
“好。”
第15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站在了名城地產的會議室門口。
吳律師在我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周遠舟站在另一側,面色嚴峻。
名城地產的副總裁王學明親自接待了我們。
他五十出頭,一頭短發,說話帶著濃重的商人氣息。
“周總,你說有重要的事要當面說。但我得先聲明,抄襲的事我們已經做了初步判定。錦華設計的方案提交在先,這個時間節點沒有爭議。”
周遠舟看了我一眼。
我往前走了一步。
“王總,我叫蘇子欣。是瑾和建築設計有限公司的第一大股東,持股60%。”
王學明打量了我一下。
“蘇子欣?蘇瑾的女兒?”
“是。”
他的態度微妙地變了一絲。
“蘇設計師是我很敬佩的人,她的作品在業內有口皆碑。只是……她已經不在了。”
“她不在了,但她留下的東西還在。”
我示意吳律師把文件夾遞過去。
“王總,這是一份錄音的文字記錄。錄音原件我們也帶來了,您可以當場調聽。”
王學明翻開文件。
他的表情從淡然,到皺眉,到嚴肅。
錄音裡,錢志強在和一個人通話。對話內容非常清楚——他在討論如何將瑾和設計的核心客戶資料泄露給外部公司,換取個人利益。
通話的時間是兩年半前。
也就是說,在錢志強從瑾和設計離職之前,他就已經在幹這種事了。
“這段錄音是我母親在世時錄下的。當時她已經察覺到錢志強的問題,但還沒來得及處理。”
王學明放下文件。
“這段錄音能證明什麼?”
“能證明錢志強有竊取合作方商業機密的前科。他在瑾和設計就這麼幹,現在對你們名城地產,他不會這樣嗎?”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王學明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蘇小姐,你說的我聽明白了。但錄音是兩年半前的事,不能直接證明這次的抄襲指控是惡意競爭。”
“那這個可以嗎?”
我從包裡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周遠舟連夜調出來的——瑾和設計內部系統的方案修改記錄。
記錄顯示,瑾和設計提交給名城地產的方案,最初版本的創建時間是三個月前。中間經過了四輪修改。
而錦華設計的方案提交時間雖然早了兩天,但他們的方案版本號顯示——那份文件是在瑾和設計的方案第三輪修改之后才創建的。
“也就是說,錦華設計的方案是在看到我們的稿件之后才制作的。他們只是搶先提交了而已。”
王學明翻看著那份對比文件,眉頭越皺越緊。
“如果您還需要更多證據——”
我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錄音。
那是趙姨昨晚在客房裡跟陳浩的對話。我在臨睡前在走廊的花瓶裡放了手機。
錄音裡趙姨說:“名城的項目差不多穩了。錢志強說只要這次成了,年底分我三十萬。”
陳浩的聲音:“那蘇建國那邊怎麼辦?他女兒好像起了疑心。”
趙姨:“不怕。那丫頭一個大學生,能翻什麼天?最多知道我和麗梅是姐妹。至於公司的事,她根本不知道內幕。”
王學明聽完錄音,沉默了整整一分鍾。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站了起來。
“蘇小姐,我需要核實這些材料。如果你說的都屬實,名城地產會終止和錦華設計的一切合作。”
“我可以等。”
“但是——”他頓了一下,“你能保證瑾和設計有能力完成這個項目嗎?你母親不在了,你們的團隊還剩多少人?”
問題落在了最痛的地方。
三個骨幹要走。方案被竊取。公司搖搖欲墜。
我看著王學明的眼睛。
“我母親用十年時間建起了這家公司。有人想用十天時間毀掉它。”
“這不是回答。”
“五天之內,我會把完整的修改方案重新提交。如果您看不上——”
我停了一下。
“那我就帶著我母親的名字,去您的競爭對手那裡提交。”
王學明看了我五秒鍾。
然后他笑了。
“你比你母親年輕的時候更狠。”
他伸出手。
“五天。我等你的方案。”
我握住了他的手。
走出名城地產大樓的時候,安城的風迎面撲來。
周遠舟站在我旁邊,一句話沒說。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你媽要是看到你今天這樣,一定很驕傲。”
我沒說話。
因為我知道——這才剛剛開始。
五天。
我只有五天時間拿出一份全新的方案。
公司的骨幹在流失,資金在緊縮。
而趙姨和錢志強還不知道我已經掀了底牌。
等他們知道的時候——
手機震了一下。
趙姨發來一條消息。
“欣欣,今晚在家吃飯嗎?阿姨包了餃子。”
我看著屏幕,嘴角彎了一下。
“好啊。”
第16章
五天。
我把自己關在瑾和設計的會議室裡,從早到晚。
周遠舟在我旁邊扛著,他負責協調團隊。
那三個要辭職的設計師,被我叫到了會議室。
“你們想走,我不攔。但我有一個問題問你們。”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錢志強給你們開了多少?”
領頭的那個叫張輝,三十五歲,跟著我媽幹了八年。
“月薪四萬五。”他說,“比現在翻了一倍多。”
“你在瑾和幹了八年。我媽活著的時候,你女兒生病住院,醫藥費是誰出的?”
張輝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你老婆下崗那年,是誰託關系幫她重新找的工作?”
他低下了頭。
“我不打感情牌。感情牌打多了就不值錢了。但我要告訴你們一個事實——錦華設計用來打動名城地產的方案,是偷的我們的。錢志強連自己的客戶都要偷,你們覺得他會真心善待你們?”
另一個叫李薇的女設計師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