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天之后會有答案。如果名城地產的項目拿回來,年底每個人的分紅翻倍。我寫在合同裡。”
“你拿什麼保證?”
我把股權證明拍在桌上。
“我是這家公司60%的股東。我用股權做擔保。”
三個人看著那份文件,陷入了沉默。
最后張輝先開了口。
“你媽當年拉我入伙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他坐了下來。
“方案從哪個部分開始改?”
李薇和第三個設計師對視了一眼,也坐了下來。
那五天我幾乎沒合過眼。
我學了四年的建築設計終於派上了用場——不是畫圖紙,而是把我媽的設計理念和我的想法融合在一起。
我媽的手稿我全都留著。
她的設計風格在安城獨樹一幟——她擅長在商業建築中融入人文關懷。別人做購物中心是堆店鋪,她做購物中心是創造社區。
我翻遍了她所有的手稿,從中提取了六個核心設計理念,融入了名城地產項目的新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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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方案初稿完成。
周遠舟看完后,摘下眼鏡揉了揉眼。
“你媽的影子在每一頁上。但比她走得更遠。”
“還差什麼?”
“差一個東西——你媽以前做方案,最后都會加一個'彩蛋'。一個讓甲方意想不到的設計亮點。”
我想了一夜。
第五天早上六點,我在會議室的白板上畫了一張草圖。
在商業綜合體的屋頂,設計了一個開放式的城市花園。
花園的中心是一棵玻璃樹。
白天折射陽光,晚上內部LED燈亮起,整棵樹變成一座燈塔。
“我媽喜歡光。”我說,“她總說,一個好的建築應該是給路過的人一束光。”
張輝盯著那張草圖看了十秒鍾。
“絕了。”
第五天下午三點,我帶著方案走進了名城地產。
王學明的會議室裡多了兩個人——名城地產的董事長和設計總監。
我把方案投影到幕布上。
四十分鍾的匯報。我用二十分鍾講設計,十分鍾講工期和成本,十分鍾講那棵玻璃樹。
講完之后,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設計總監第一個開口。
“王總,這個方案比之前兩家提交的都好。不是一個量級的。”
董事長轉過頭看我。
“蘇小姐,你今年多大?”
“二十。”
他笑了一下。
“你母親二十歲的時候在做什麼?”
“在大學裡畫圖紙。跟我現在一樣。”
董事長站了起來。
“這個項目,我們給瑾和設計。”
他把手伸過來。
“但我有一個條件——你本人必須全程參與。”
我握住了他的手。
“沒問題。”
走出大樓的時候,周遠舟在門后面等著,抽著煙,手指在抖。
我朝他豎了一下大拇指。
他把煙扔了,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你媽要是在……算了,不說了。”
手機響了。
趙姨的電話。
“欣欣,你這幾天跑哪去了?你爸在家等你呢,擔心S了。”
“告訴我爸,我在忙正事。”
“什麼正事啊?你一個大學生能有什麼正——”
我掛了。
第17章
消息傳得很快。
名城地產終止了跟錦華設計的合作,轉而將項目交給瑾和設計。
當天下午,錢志強就知道了。
當晚,趙姨也知道了。
我回到家的時候,客廳裡坐著三個人。
我爸,趙姨,陳浩。
氣氛不對。
趙姨的臉色鐵青。
陳浩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SS盯著我。
我爸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茶,表情平靜得不像他。
“欣欣,坐。”我爸說。
我在他旁邊坐下。
趙姨先開了口,聲音是壓著的。
“欣欣,你是瑾和設計的股東?”
我看著她。
“是。”
“你媽留給你的?”
“是。”
“你爸知道嗎?”
我轉頭看了我爸一眼。
他點了點頭。
“知道了。欣欣今天跟我說了。”
趙姨的嘴唇在發抖。
“建國,你老婆瞞著你開公司,瞞了十幾年,你一點都不生氣?”
“她是為了保護欣欣。”
“保護?她防的是誰?防的是你!”
“她防的不是我。”我爸放下茶杯,抬頭看著趙姨,“她防的是你。”
客廳裡幾秒鍾的安靜。
趙姨猛地站了起來。
“蘇建國,你這話什麼意思?你老婆三年前就S了,她怎麼可能防我?”
“因為她知道,不管是你還是別的什麼人,只要有人試圖插手這個家的財產,欣欣就得有自保的能力。”
我爸站了起來。
他走到趙姨面前。
“麗華,名城地產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妹夫偷了瑾和設計的方案,你幫著他在這個家裡搜集情報,你兒子進了錦華設計當內應。你說這些是巧合,你信,我不信。”
趙姨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建國,你聽我——”
“我不聽了。”
我爸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明天就去辦離婚手續。”
趙姨的身體晃了一下。
陳浩跳了起來。
“蘇建國你憑什麼?我媽為你做飯洗衣伺候了你一個多月,你說離就離?”
“一個多月的飯菜,換六十七萬和一個公司的情報。你媽賺大了。”
陳浩衝上來想抓我爸的衣領。
我爸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四十八歲的中年男人,在工地上扛了半輩子。
陳浩的手腕被攥得關節發白。
“你在我的家裡,動我?”
我爸的語氣冰冷。
陳浩疼得龇牙。
“放手——”
“給你們一天時間搬走。明天中午我找律師。”
他松了手。
陳浩踉跄后退了兩步。
趙姨突然尖叫起來。
“蘇建國!你別太過分!你以為離婚我就什麼都拿不到?我是你合法妻子,婚后財產我有權分一半!”
“婚后財產?”我爸冷笑了一聲,“房子是欣欣的。公司是我前妻的。我名下就一個搞工程的小公司,你要分就分。”
“我要分你公司50%的股份!”
“可以。但那些錢還不夠你給名城地產賠違約金。”
趙姨的尖叫聲卡在了嗓子裡。
我坐在沙發上,一句話沒說。
看著趙姨在客廳裡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鳥。
她還在掙扎。
但她已經飛不起來了。
第18章
趙姨和陳浩沒有立刻搬走。
第二天早上我下樓的時候,客廳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黑色風衣的中年男人,四十多歲,濃眉方臉,手上戴著一塊金表。
錢志強。
他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到我下來,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
“你就是蘇子欣?”
我站在樓梯上沒動。
“你是誰?”
“我是錢志強。你媽以前的同事。”
“同事?你從我媽的公司辭職的時候帶走了三個項目經理、竊取了客戶資源。這叫同事?”
錢志強笑了一下。
“小姑娘挺厲害。難怪名城地產的項目被你翻了盤。”
趙姨從廚房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趕緊說:“志強,你先坐,我給你倒杯茶。”
“不用了姐。”錢志強擺了擺手,“我就是來跟蘇小姐談一筆生意。”
“談什麼生意?”
他坐回沙發上,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瑾和設計60%的股權,你轉讓給我。價格你開。”
我走下樓梯。
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你覺得,你還有資格跟我談這個?”
“怎麼沒有?名城地產的項目你是拿到了,但你拿得住嗎?你一個大學生,沒有管理經驗,團隊也不穩定。三個月之內你的公司就會出問題。”
“那是我的事。”
“蘇小姐,你別這麼衝。做生意不是打架。你媽在世的時候,我在她手底下幹了六年。瑾和設計能做到今天,有我的一半功勞。”
“你的功勞是偷方案、挖團隊、惡意競爭?”
錢志強的笑容淡了。
“你媽那段錄音,用了一次就夠了。下次再用對你沒好處。”
“這是威脅?”
“這是提醒。你的底牌已經亮完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確定?”
他微微皺眉。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條新聞鏈接。
今天早上八點,安城建築行業協會的官方網站上發布了一條公告——
“關於錦華設計有限公司涉嫌竊取行業同行商業機密的調查通報。”
通報裡詳細列出了錢志強在瑾和設計工作期間的違規行為,附上了錄音文字記錄和當事人證詞。
那個證詞——來自一個叫趙麗梅的人。
他的老婆。
錢志強的臉色終於變了。
“這不可能。麗梅不可能——”
“你覺得她不可能?”我靠在沙發背上,“錢志強,你讓我繼母來當臥底,讓我繼母的兒子進你公司當棋子。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老婆趙麗梅,這些年在你身邊看得最清楚。”
“趙麗梅不會背叛我。”
“她沒有背叛你。是你先背叛了她。”
我把手機翻到另一個頁面。
三張照片。
錢志強和另一個女人在酒店門口的合影。
吳律師幫我查的。
“你老婆知道你在外面的事之后,是她主動聯系的吳律師。她說,她受夠了。”
錢志強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他猛地站起來,手指指著我。
“蘇子欣,你——”
“你的底牌才是亮完了。”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了大門。
“請回吧。下次來,帶律師。”
錢志強站在原地,拳頭攥得咯咯響。
最終他拿起公文包,大步走了出去。
路過趙姨身邊的時候,他冷冷地丟了一句話。
“姐,你辦砸了。”
趙姨的臉色比窗外的陰天還要灰。
第19章
錢志強走后的第三天,安城建築行業協會正式公布了調查結果。
錦華設計因涉嫌竊取商業機密、惡意競爭,被列入行業黑名單,暫停參與所有公開招標項目,為期兩年。
錢志強的經營許可被復審。
這個消息在安城建築設計圈炸開了鍋。
同一天,趙麗梅在律師陪同下,向法院起訴了錢志強,要求離婚並分割財產。
趙姨得知消息后,在客房裡摔了兩個杯子。
我在樓上聽得清清楚楚。
陳浩衝上樓來找我。
“蘇子欣,你很行啊。把我舅媽都策反了。”
“我沒有策反她。她只是做了自己早就該做的選擇。”
“你以為你贏了?”
“你覺得你們還沒有輸?”
他咬著牙,手指戳到我門框上。
“我告訴你,我媽不會離開這個家的。你別以為拿了那個什麼公司就能把我們怎麼樣。你爸不可能真的跟我媽離婚。”
“那是我爸的決定。跟你無關。”
“他不會的。你信不信?”
“不信?那你去問他。”
陳浩轉身下樓了。
十分鍾后,我聽到樓下傳來趙姨的哭聲。
斷斷續續的,帶著哀求。
“建國,你真的要跟我離婚嗎?我真的沒有害你的心……都是志強的主意,我只是聽話照做……”
我爸的聲音很疲憊。
“麗華,你要是早說實話,事情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我以后不了……建國,給我一個機會……”
沉默。
然后是我爸的聲音。
“麗華,我問你最后一個問題。你當初接近我,是不是你妹夫安排的?”
長長的沉默。
趙姨沒有說話。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爸站了起來。
我從樓梯的拐角看到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