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明天辦手續。”
他走進了書房,關上了門。
趙姨癱坐在沙發上,終於哭出了聲。
第二天,我爸和趙姨去了民政局。
離婚手續辦完的時候是中午十二點。
趙姨從民政局出來,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已經不哭了。
她看著我爸籤好的離婚協議——淨身出戶。
她什麼都沒分到。
因為我爸的工程公司的審計報告顯示——公司目前負債三十二萬,淨資產為負數。
一個負債的公司,沒有什麼好分的。
而這棟別墅是我的名字,她碰不了。
趙姨把協議塞進包裡,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蘇建國,你會后悔的。”
我爸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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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姨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我。
“蘇子欣,你也會后悔的。”
我回了一個字。
“不會。”
趙姨和陳浩在當天下午搬走了。
陳浩搬東西的時候,從客房裡拎出了那只裝滿紙箱的面包車。
他臨走前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這棟別墅。
“九百六十萬的房子。”他嘀咕了一句,“可惜了。”
然后上車,一腳油門,消失在了小區門口。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那輛面包車拐出視線。
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我爸在樓下站了很久。
然后他上樓,來到我房間。
“欣欣。”
“嗯?”
“謝謝你。”
我抬頭看著他。
四十八歲的男人,眼眶紅紅的。
“你媽走的時候我答應她照顧好你,結果這三年一直是你在照顧我。”
“爸,這不是照顧。這是一家人該做的事。”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頭。
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你媽的公司,你打算怎麼弄?”
“繼續做。”
“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管好你的工程就行。”
他笑了一下。
笑容裡有釋然,也有心酸。
“行。你比我強。”
他出去了。
我一個人坐在飄窗上,摸了摸媽媽縫的坐墊。
“媽,趙姨走了。爸沒事了。”
窗外的夕陽把整個房間染成了金色。
第20章
趙姨走后的第一周,日子終於安靜下來了。
但安靜了沒三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周二下午,我在瑾和設計的辦公室裡審方案。
周遠舟敲門進來了,臉色有點奇怪。
“欣欣,有個人要見你。”
“誰?”
“她說她叫趙麗梅。”
我放下了筆。
“讓她進來。”
趙麗梅比趙姨瘦,也比趙姨顯老。臉上有明顯的黑眼圈,穿著一件舊風衣,提著一個布袋子。
她進來后,站在原地沒坐。
“蘇小姐,我是來道歉的。”
她的聲音沙啞。
“還不到十天前,你配合吳律師提供了證詞。你為什麼來道歉?”
“那些證詞是真的。錢志強在外面那些事也是真的。這些年他一直在利用我姐的人脈做生意,我看不下去了才站出來。但——”
她停了一下。
“但我也有對不住你的地方。你媽在世的時候,錢志強就在打瑾和設計的主意。我知道,但我沒有阻止。因為那時候錢志強還沒有對我做那些事,我選擇站在了老公那邊。”
她從布袋子裡拿出一個U盤。
“這裡面是錢志強這兩年來所有的經營記錄。包括他從瑾和設計帶走的客戶清單、偷取的設計稿件目錄,以及他跟所有合作方的郵件往來。”
我接過U盤。
“你把這些給我,不怕他報復你?”
“我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她苦笑了一下,“離婚協議已經籤了。他的公司被列入黑名單,資產凍結。他現在連個律師費都是借的。”
“那你呢?”
“我回老家。以前的事,算我欠你的。”
她轉身要走。
“等一下。”
她回頭。
“你姐——趙麗華,她還會回來嗎?”
趙麗梅沉默了幾秒。
“不好說。我姐這個人,不見棺材不掉淚。她走的時候跟我通了個電話。”
“說了什麼?”
“她說——'欣欣手裡的東西太多了。蘇建國不值這個價。該換個方向了。'”
換個方向。
什麼意思?
“我不清楚。但我姐不是一個肯認輸的人。”
趙麗梅走了。
我坐在辦公椅上,看著手裡的U盤。
趙姨不認輸。
那她下一步會做什麼?
我翻出那張趙姨在過去一年內的銀行流水。
錢志強轉給她的六十七萬——有四十萬在三個月前又轉了出去。
收款人的名字我不認識。
“李德海。”
我查了查這個名字。
安城某房產中介的法人代表。
一個開中介的人,跟趙姨有什麼關系?
我把這個信息發給了吳律師。
兩小時后,吳律師的電話來了。
“欣欣,查到了。趙麗華三個月前通過李德海的中介公司,在安城東郊購買了一套商鋪。商鋪總價一百二十萬,首付四十萬——就是你查到的那四十萬。”
“她用錢志強給她的錢買了商鋪?”
“是。而且這套商鋪的地址有意思——就在瑾和設計目前正在做的名城地產商業綜合體項目的規劃範圍內。”
我的心跳加快了。
“也就是說,如果項目建成,她那套商鋪會升值?”
“不止是升值。按照規劃圖,那個位置正好是項目的核心商業區入口。保守估計,建成后那套商鋪至少值五百萬。”
趙姨早就給自己留了后路。
她嫁給我爸、幫錢志強搜集情報,賺來的錢拿去買了項目核心地段的商鋪。
不管最后項目是誰拿的——不管是錦華設計還是瑾和設計——項目一旦建成,她都能賺。
“高。”我自己說了一個字。
趙姨比我想象的要聰明得多。
而且她手裡那套商鋪——如果被有心人利用,可以在項目推進過程中給我們制造麻煩。
比如——
釘子戶。
第21章
我的擔心在三天后變成了現實。
名城地產的工程部打來電話——項目東區入口的一戶商鋪業主拒絕配合拆遷,要求補償金額是評估價的五倍。
五倍。
正常評估價一百二十萬,她要六百萬。
“業主叫什麼名字?”
“趙麗華。”
我掛了電話,閉上眼睛。
這就是趙姨說的“換個方向”。
她不再圖我爸的家產了,也不再幫錢志強竊取情報了。
她要直接在項目上卡脖子。
六百萬的補償款——名城地產不可能接受。
如果僵持下去,項目工期就會延誤。
工期延誤對瑾和設計來說意味著違約。
而違約——意味著我給王學明承諾的一切全部泡湯。
我立刻約了王學明見面。
他聽完情況后,皺著眉沉思了半天。
“蘇小姐,你跟這個趙麗華是什麼關系?”
“她是我前繼母。剛離婚不久。”
王學明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明白了。
“這是衝著你來的。”
“是。”
“你有什麼辦法?”
“我去跟她談。”
“你談得攏?”
“談不攏也得談。”
當天下午,我撥通了趙姨的電話。
響了三聲就接了,好像她一直在等。
“欣欣啊,好久不見。”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柔的語調,跟領證后、離婚前一模一樣。
“趙姨,商鋪的事我們見面談。”
“好啊。你定時間地點。”
“明天下午三點。濱江茶樓。”
“行,阿姨等你。”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
周遠舟站在旁邊,遞過來一杯水。
“你打算怎麼談?”
“先聽她的條件。”
“六百萬——公司拿不出來。”
“我知道。”
“那你圖什麼?”
“她要的不是六百萬。”
周遠舟皺了皺眉。
“那她要什麼?”
“等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三點,濱江茶樓。
趙姨穿了一件酒紅色的大衣,化了淡妝,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我進來,她笑了。
“欣欣,坐。阿姨給你點了你愛喝的茉莉花茶。”
我在她對面坐下。
“趙姨,我們直接說事吧。”
“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六百萬的補償,你覺得多了?”
“你那套商鋪評估價一百二十萬,你要六百萬。你覺得呢?”
“欣欣,做生意嘛,漫天要價坐地還錢。你開個數。”
“你真正要的不是補償款。”
趙姨的笑容頓了一瞬。
“那你覺得我要什麼?”
“瑾和設計。”
茶杯在她手裡停住了。
我繼續說。
“從一開始你的目標就是瑾和設計。嫁給我爸是為了搜集情報,幫錢志強打掉瑾和設計的競標,然后讓錦華設計壟斷市場。現在錦華完了,錢志強也完了,你手裡只剩下這套商鋪。你用商鋪卡住名城的項目,逼我來跟你談。但你要的不是六百萬現金——你要的是瑾和設計的股份。”
趙姨放下茶杯。
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計算過的表情。
“蘇子欣,你真不像個二十歲的大學生。”
“我媽教得好。”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我。
“行,不兜圈子了。我要瑾和設計20%的股權。你給我,商鋪的事一筆勾銷。你不給——名城的項目延到猴年馬月,我耗得起,你耗不起。”
20%。
我看著她的眼睛。
“不可能。”
“那就耗著。”
她站起來,拿起包。
“欣欣,你還年輕。有些事不是有本事就行的,還得有耐心。阿姨有的是耐心。”
她轉身走了。
走到茶樓門口的時候,我叫住了她。
“趙姨。”
她回頭。
“你知道那塊地在規劃圖上的編號是多少嗎?”
她微微皺眉。
“B-07區。”
“B-07區在上周五的規劃修訂稿裡,已經被調整到了項目的輔助停車區。”
趙姨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什麼?”
“名城地產的設計方案我參與了全程修訂。原來的核心商業入口已經從東區移到了北區。B-07區——也就是你的商鋪所在地——現在是一個地下停車場的出入口。”
“你——”
“按照新規劃圖,你那套商鋪的評估價不是一百二十萬。是三十八萬。”
趙姨的手在發抖。
“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是名城地產的設計總監提出的修改建議。我只是在方案裡做了技術驗證。”
我端起茉莉花茶,抿了一口。
“趙姨,想談的話,你知道我電話。”
她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然后轉身走了。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第22章
趙姨消失了一個星期。
不打電話,不發消息,連趙麗梅那邊也沒有任何動靜。
我知道她在蓄力。
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要麼認輸,要麼拼命。
趙姨不是認輸的人。
第八天,事情來了。
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