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什麼事?”
“我們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材料,指控瑾和建築設計有限公司在名城地產項目投標過程中存在暗箱操作。材料中提到,瑾和設計的實際控股股東蘇子欣是一名在校大學生,不具備法定的經營資質。請問您對此有何回應?”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三秒。
“請問舉報材料是誰提供的?”
“匿名的,我不方便透露。”
“那你的問題我也不方便回答。如果需要瑾和設計的官方聲明,請聯系我們的法務部門。”
掛了電話,我立刻給吳律師打了電話。
“吳律師,有人在搞事。”
“我看到了。今天安城晚報的公眾號上已經發了一篇文章——標題是'二十歲大學生掌控千萬設計公司,背后有何隱情?'”
“文章寫了什麼?”
“基本就是在暗示瑾和設計的股權變更不透明,你沒有從業資格證就參與大型項目投標。雖然沒有直接說違法,但引導性很強。”
“這件事違法嗎?”
“不違法。你是股東,不是法定代表人。公司的法人和執行董事是周遠舟,所有投標文件上籤字的也是周遠舟。你參與方案設計是以公司員工身份參與的,不存在資質問題。”
“那就不用回應。”
“但輿論可能會發酵。如果名城地產因為輿論壓力重新評估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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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名城地產的董事長比我更討厭被人用輿論綁架。”
當天晚上,名城地產的官方微博發了一條聲明——
“名城地產與瑾和建築設計有限公司的合作嚴格遵循行業規範與法律程序,不受任何不實報道影響。擇日將保留對造謠者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安城晚報的那篇文章在兩小時后刪除了。
但評論區的截圖已經滿天飛了。
第二天,學校裡的同學開始用異樣的眼神看我。
室友方楠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欣欣,你看這個。”
朋友圈裡有人轉了一篇帖子——
“安城大學建築系大二學生蘇子欣,被曝為千萬設計公司幕后老板。”
帖子下面的評論五花八門。
“這不就是富二代嘛,還裝什麼窮學生?”
“拿媽媽的公司當自己的成就,有本事自己白手起家啊。”
“二十歲就搞大項目,水分有多大可想而知。”
方楠看著我的臉色。
“欣欣,你沒事吧?”
“沒事。”
我把手機還給她。
走出宿舍的時候,走廊裡有兩個同系的女生在竊竊私語,看到我出來,忽然不說話了。
我走過她們身邊。
其中一個忍不住說了一句:“難怪成績那麼好,原來家裡有公司。”
我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的成績是考出來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我每一科的卷子。”
她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我繼續往前走。
趙姨的這一招不算高明,但足夠惡心。
她知道正面打不過我,就在輿論上做文章。
但她忘了一件事。
我是學建築設計的。我的每一張圖紙、每一個模型、每一次課堂展示,都有據可查。
下午,我去找了我的導師——安城大學建築系的鄭教授。
鄭教授在業內有非常高的聲望,七十二歲,退休返聘,帶過的學生遍布全國各大設計院。
我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鄭教授摘下老花鏡,看了看那篇帖子,又看了看我。
“欣欣,名城地產的那個方案,我在業內交流群裡看到了。”
“您覺得怎麼樣?”
“屋頂花園的創意很好。但不是最好的部分。”
“最好的部分是什麼?”
“是你把人文動線融入了商業空間的布局裡。這個手法——是你媽媽的風格,但比她走得更遠。你有你自己的東西在裡面。”
他把老花鏡放回去。
“你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推薦參加下個月的華中建築設計新銳獎評選。”
鄭教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你的膽子比你媽還大。那個獎項的參賽門檻是三年以上從業經驗——”
“我查過規則。學生組沒有從業年限限制。”
他看了我五秒。
“好。我推薦你。”
第23章
華中建築設計新銳獎是業內含金量最高的青年設計師獎項之一。
每年只評選一名金獎。
獲獎者的作品會在業內核心期刊全文發表,並被各大設計院的資料庫收錄。
報名截止日期是兩周后。
我只有兩周時間準備一份完整的參賽作品。
名城地產的項目方案不能直接用——那是公司的商業項目,涉及商業機密。
我需要一個全新的作品。
周遠舟幫我協調了公司的資源——一間獨立的工作室、一臺高配工作站和三個願意加班的年輕設計師。
我選的課題是一個真實的城市問題——安城老城區的一個廢棄工廠改造計劃。
那個工廠我去考察過三次。
廢棄了十五年,鋼結構鏽蝕嚴重,但主體框架保存完好。
周圍是密集的居民區,學校、菜市場、小診所,全是煙火氣。
我的設計理念是——不拆,不建新的,在廢棄的鋼結構上“生長”出新的城市空間。
把工廠變成一個社區綜合體。
一樓是菜市場和社區食堂。
二樓是圖書館和共享辦公空間。
三樓是屋頂農場和兒童遊樂區。
所有的新空間都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原有的鋼結構上,保留工業時代的記憶,注入新的生活。
“像藤蔓一樣。”張輝看著我的草圖,說了這三個字。
“不,不是藤蔓。”我在草圖上加了一筆,“是根。新的空間從舊的骨架裡長出來。城市需要新陳代謝,但不需要遺忘。”
兩周。
我白天上課,晚上泡在工作室裡。
方楠幫我帶飯,有時候半夜兩三點還看到我的燈亮著。
“欣欣,你不要命了?”
“還有五天。”
“你都瘦了一圈了。”
“瘦了好。省衣服。”
方楠看著我的黑眼圈,嘆了口氣。
“你媽肯定是個狠人。你隨她。”
參賽作品在截止日期前一天完成。
八張展板,一個1:200的實體模型,一份三十頁的設計說明。
提交那天,鄭教授親自幫我檢查了一遍材料。
看到最后一張展板的時候,他的手停了。
那張展板上畫的是改造后的工廠入口。入口的上方,我設計了一盞燈。
燈的造型是一棵樹。
和名城地產方案裡的那棵玻璃樹一模一樣。
“你媽媽喜歡光。”鄭教授輕聲說。
“好的建築應該是給路過的人一束光。這是她教我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
“去吧。讓他們看看蘇瑾的女兒做的東西。”
材料寄出去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條微信。
陌生號碼。
“蘇子欣,新銳獎的評委名單你看了嗎?其中一位評委是錦華設計的前合伙人。你確定你能拿獎?”
沒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誰發的。
趙姨的手伸得真長。
我沒有回復。
把手機放在桌上,走到飄窗前坐下。
外面的夜空很黑,但不遠處有一盞路燈,把小區的路照得亮亮的。
“媽,我把你教我的東西都放進去了。”
路燈在風裡微微晃了一下。
第24章
新銳獎的初審結果在提交后的第十天公布。
全國一百二十三件參賽作品,入圍二十件。
我的作品——“鏽跡花園:安城老城區廢棄工廠更新計劃”——排名入圍名單第三位。
消息傳到學校的時候,建築系的老師和同學都炸了。
安城大學建築系從來沒有在校學生入圍過新銳獎。
系主任親自打電話來道賀。
方楠在宿舍裡尖叫了整整三十秒。
“蘇子欣你太牛了!”
我坐在桌前改作業,淡淡嗯了一聲。
“還沒拿獎呢。”
“入圍了就已經很牛了好嗎!一百二十三件裡面選二十件!”
消息同時也傳到了另一些人耳朵裡。
那天下午,學校裡之前在走廊上議論我的那兩個女生之一找到了我。
她叫劉曉曼,也是建築系的,大三。
“蘇子欣,恭喜你入圍。”
“謝謝。”
她猶豫了一下。
“之前在走廊說的那些話……我向你道歉。我不應該在不了解情況的時候亂說話。”
“沒事。”
“我看了你的參賽作品展板的照片,那個廢棄工廠的改造方案——真的很好。尤其是那個入口的燈,特別打動人。”
“謝謝。那是我媽教我的。”
她點了點頭,走了。
入圍之后是現場答辯。
地點在省城的會展中心,時間是兩周后。
二十件作品的設計者需要在五位評委面前做十五分鍾的陳述和十分鍾的答辯。
我開始準備答辯稿。
與此同時,趙姨的那條微信裡提到的事——評委名單——我仔細看了一遍。
五位評委。
兩位高校教授,一位建築雜志主編,一位知名設計院院長——
和一位叫“馬建平”的人。
馬建平,前錦華設計合伙人,現獨立設計顧問。
錢志強的舊部。
趙姨說的沒錯。
五個評委裡有一個可能對我存在偏見。
但也僅僅是一個。
我不打算因為一個人就退縮。
答辯前兩天,周遠舟來找我。
“欣欣,有個情況你得知道。”
“說。”
“馬建平昨天去了安城。去了以后見了一個人——陳浩。”
我的手頓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的?”
“瑾和設計的一個前員工現在在馬建平的團隊裡。他跟張輝關系好,偷偷告訴了張輝。”
“他們見面聊了什麼?”
“不清楚。但他說馬建平走的時候,陳浩給了他一個信封。”
信封裡裝的是什麼——不用猜也知道。
“周叔,你幫我調一下馬建平過去三年做過的評審記錄。”
“你要幹什麼?”
“以防萬一。”
第25章
答辯當天,省城的會展中心匯聚了全國建築設計圈的年輕面孔。
二十位入圍者來自不同城市的高校和設計公司。
最年輕的是我,二十歲。
最年長的三十二歲,已經在一家甲級設計院工作了六年。
我排在第十一位出場。
前十位裡有幾個很優秀的作品——一個是沿海城市的防風社區設計,一個是山區學校的可持續建築方案——都讓我在臺下認真地聽了全程。
輪到我的時候,我站了起來。
方楠從觀眾席上衝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鄭教授坐在第三排,面無表情,但微微點了一下頭。
我走上講臺。
十五分鍾陳述,每一頁PPT我都練了不下五十遍。
我講了工廠的歷史,講了老城區居民的需求,講了鋼結構與新空間的共生關系。
最后一頁——那盞樹形燈。
“建築不是冰冷的幾何體。它是城市的血管,是人與人之間的空間。我的母親曾經說過——好的建築應該是給路過的人一束光。”
“這盞燈不是裝飾。它是一個承諾——這個城市沒有忘記你們。”
陳述結束。
評委提問環節。
前三個評委的問題都很專業——結構安全性、造價預算、施工可行性。我一一回答,沒有卡殼。
第四個評委是那位雜志主編。
“蘇小姐,你今年二十歲,沒有從業經驗。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實現這個方案?”
“因為我做了。名城地產的商業綜合體項目,方案出自我的團隊。目前已經進入施工圖設計階段。”
臺下傳來一陣低聲議論。
第五個評委——馬建平。
他一直沒說話,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蘇小姐,我有一個問題。”
“請講。”
“你的母親蘇瑾女士是業內很有聲望的設計師。你的作品裡有大量她的設計語言和手法。你怎麼證明這是你自己的作品,而不是對你母親的模仿?”
現場安靜了一瞬。
這個問題不算違規,但角度很刁鑽。
“模仿”這個詞——如果我回答不好,就等於承認了我是沾了母親的光。
我看著他的眼睛。
“馬評委,醫學世家出來的孩子學醫,您會問他是不是在模仿他父親嗎?”
馬建平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傳承和模仿是兩回事。我母親教我的不是具體的線條和造型,而是一種看待城市的方式。我的作品裡有她的影子,但每一筆都是我自己畫的。”
“如果您對此有疑議,答辯結束后我可以展示全部的創作過程記錄——從第一張草圖到最終定稿,每一步都有時間戳。”
馬建平沒有再追問。
他點了一下頭,在評分表上寫了什麼。
答辯結束。
我走下講臺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方楠在過道裡拉住我。
“那個姓馬的問的什麼破問題?故意刁難你吧?”
“不重要。我回答了。”
“你回答得太好了。S人不見血那種好。”
下午五點,二十位入圍者的答辯全部結束。
評委進入閉門評審。
等結果的兩個小時是最難熬的。
我坐在會展中心的休息區,一杯水已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