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欣欣,你今天的表現比我預想的好。”
“謝謝鄭老師。”
“不管結果如何,你今天站在那個講臺上,已經證明了自己。”
我點點頭。
手機震了一下。
我爸發來一條消息。
“閨女,加油。爸信你。”
我回了三個字。
“放心吧。”
七點整。
評審結果出來了。
所有入圍者被請到了頒獎大廳。
主持人宣讀獲獎名單。
銅獎。銀獎。
然后是金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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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中建築設計新銳獎金獎——蘇子欣,作品《鏽跡花園:安城老城區廢棄工廠更新計劃》。”
方楠從觀眾席上站起來,尖叫出聲。
鄭教授安靜地鼓掌,眼角有光。
我走上領獎臺。
燈光太亮了,什麼都看不清。
但我知道,有人在某個地方看著我。
那盞燈——她已經亮了。
第26章
金獎的消息在當晚就傳遍了安城建築圈。
安城大學的官方公眾號在第一時間發了文章——“我校建築系大二學生蘇子欣斬獲華中建築設計新銳獎金獎,系該獎項設立以來最年輕的獲獎者。”
之前那些在帖子下面留言“富二代”“水分大”的人,這次一個都不吱聲了。
學校BBS上有一個熱帖——“建築系之光,人家靠實力說話。”
底下有一條高贊評論:“之前說她靠媽媽公司的那些人,現在臉疼不疼?”
但這些我都沒怎麼關注。
因為頒獎典禮結束的第二天,馬建平找到了我。
在會展中心的停車場。
他攔住了我的路。
“蘇小姐,恭喜你。”
“謝謝。”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請講。”
他猶豫了幾秒,然后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
就是陳浩給他的那個信封。
“這是你繼母的兒子託人給我的。裡面是十五萬現金。他讓我在評審的時候給你打低分。”
我看著那個信封。
“我收了。”馬建平的語氣很平,“但是我給你打的分是全場最高。”
我抬頭看他。
“為什麼?”
“因為你的作品確實是最好的。我跟錢志強有過交情,但我做設計二十年,還沒墮落到因為一個信封就昧著良心打分的程度。”
他把信封遞到我面前。
“裡面的錢一分沒動。你拿回去,怎麼處理是你的事。”
我接過信封。
“馬先生,之前答辯的時候那個問題——”
“那個問題是我自己想問的,跟信封無關。我確實想知道你的作品裡有多少是你自己的東西。現在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母親是我入行時很仰慕的設計師。她有你這樣的女兒,應該很高興。”
他開車走了。
我站在停車場裡,看著手裡的信封。
十五萬。
趙姨為了打壓我,連最后的本錢都砸進去了。
但她賭輸了。
我把信封裡的現金數了一遍。整整十五萬。
轉身回到車上,撥通了吳律師的電話。
“吳律師,我手裡有趙麗華行賄的實物證據。”
“什麼證據?”
“十五萬現金和一個行賄對象的證人證詞。你覺得,這夠立案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夠了。”
第27章
立案之后的事情進展得很快。
吳律師向安城公安局經濟犯罪偵查大隊提交了舉報材料。
材料包括——馬建平的證詞、十五萬現金原封不動、趙麗華和陳浩此前的銀行轉賬記錄,以及趙麗梅提供的U盤內錢志強和趙麗華的往來通訊記錄。
三天后,陳浩在他租住的出租屋裡被帶走了。
一周后,趙麗華在鄰市的一個親戚家被找到了。
她在被帶走的時候,穿著和那天在濱江茶樓一樣的酒紅色大衣。
只是這一次,她的臉上沒有笑容了。
消息傳到我爸那裡的時候,是晚飯時間。
他正在吃面條。
我把手機遞給他看。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繼續吃面。
吃完一整碗面,他才說了一句話。
“你媽說得對。我這個人,太容易信人了。”
“爸,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要不是你,這個家早被她搬空了。”
他洗了碗,走到客廳。
在我媽生前養的那盆蘭花前站了一會兒。
花還在。
坐墊還在。
一切都還在。
“欣欣。”
“嗯?”
“你媽要是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一定比我還高興。”
“她看得到。”
他笑了一下,回了書房。
我站在客廳裡,環顧這個家。
九百六十萬的別墅,是媽媽留給我的殼。
四百八十萬的存款,是媽媽留給我的底氣。
瑾和設計60%的股權,是媽媽留給我的翅膀。
但真正保護了這個家的,不是錢,不是房子,也不是公司。
是媽媽教給我的那句話——
好的建築應該是給路過的人一束光。
而我要做的,就是讓這束光一直亮下去。
第28章
趙麗華和陳浩的案子在兩個月后審結。
趙麗華因商業賄賂罪、職務侵佔的共犯,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陳浩因行賄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
錢志強的案子還在審理中,涉及的商業機密竊取和不正當競爭金額巨大,檢方預計量刑在五年以上。
錦華設計在錢志強被拘留后一個月正式注銷。
趙姨那套三十八萬估值的商鋪,在她入獄期間被法院查封,用於賠償瑾和設計的商譽損失。
法院判決書是吳律師親手送到我辦公室的。
“欣欣,你媽交代我的事,現在全部辦完了。”
“還沒有。”
“嗯?”
“我媽還交代了一件事——讓我好好生活。”
吳律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這件事你得自己辦了。”
他走后,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桌上放著新銳獎的獎杯。
牆上掛著名城地產項目的效果圖。
旁邊是一張公司的全家福——周遠舟、張輝、李薇和其他同事們站在一起。
照片的右下角空了一個位置。
是媽媽應該站的地方。
我從抽屜裡拿出媽媽的那張照片。
把它放在了全家福旁邊的相框裡。
兩張照片並排掛在牆上。
一張是過去。一張是現在。
中間的那道光——
從來沒有斷過。
第29章
兩年后。
瑾和設計的年營收突破了八千萬。
名城地產的商業綜合體建成開業的那天,我站在屋頂花園裡,看著那棵玻璃樹亮起來。
白天的陽光被折射成無數道彩虹。
晚上的LED燈像一座燈塔,在安城的天際線上閃閃發光。
來看開業典禮的人裡有名城地產的董事長、市裡的領導、行業裡的同行——
還有鄭教授。
七十四歲的老人家拄著拐杖,仰頭看著那棵樹。
“欣欣,你媽以前跟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鄭老師,我將來想做一棵發光的樹,站在城市裡,給所有路過的人照亮回家的路。'”
我看著那棵樹,什麼都沒說。
因為一開口,眼淚就會掉下來。
我爸也來了。
他穿了一身新西裝——是我讓方楠幫他挑的。
他站在商業綜合體的大堂裡,像一個迷路的小孩一樣四處張望。
“欣欣,這都是你弄的?”
“不是我一個人。是團隊弄的。”
“但你說的那棵樹——那是你畫的?”
“嗯。”
他抬頭看了好久。
然后他的眼眶紅了。
“你媽喜歡光。”
“我知道。”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你比你媽還厲害。但別告訴她我說的。”
“來不及了。她肯定已經聽到了。”
他笑了。
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
晚上的慶功宴上,周遠舟端著酒杯走到我面前。
“欣欣,公司的事我有個提議。”
“說。”
“你畢業了就直接來當總經理。我替你管了這三年,該還給你了。”
“周叔,你不想繼續幹了?”
“想,但你比我更適合。你媽創的公司,應該由你來帶。我在旁邊看著就行。”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等我畢業再說。”
“好。我等你。”
慶功宴結束后,我一個人回了別墅。
推開門,客廳的燈自動亮了。
蘭花還在窗臺上。
坐墊還在飄窗上。
一切都跟媽媽在的時候一樣。
我坐在飄窗上,摸著那個坐墊。
“媽,你的樹亮了。”
窗外的路燈在風裡微微晃了一下。
剛好照進了我的房間。
剛好照在那盆蘭花上。
剛好夠亮。
第30章
五年后。
安城的天際線變了。
瑾和建築設計有限公司更名為“瑾和·光”建築設計集團。
年營收一點六個億。
全國十二個城市有分公司。
“鏽跡花園”項目在第二年落地,成為安城老城區改造的標杆案例,被住建部評為“年度最佳城市更新項目”。
我二十五歲。
公司的新總部大樓落成的那天,我站在大樓的入口處。
入口上方——
一棵玻璃樹。
和名城地產項目的那棵一樣,但更大、更亮。
我爸站在我旁邊。
他頭發全白了,但精神很好。工程公司已經交給了副總打理,他每天就是在家養花、釣魚、偶爾來我公司轉兩圈。
他看著那棵樹,嘴角彎了彎。
“你媽當年要是知道她的公司能做這麼大——”
“她知道。”
我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媽媽留下的那塊舊表,我一直戴著。
方楠從大樓裡跑出來。
“欣欣!記者到了!省電視臺的和安城日報的都來了。你快進去。”
“來了。”
我走進大樓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穿過玻璃樹,在地面上投下無數彩色的光斑。
路過的行人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那棵樹。
一個小女孩拉著媽媽的手。
“媽媽你看,那棵樹在發光哎!”
我笑了一下。
轉身走進了大樓。
門在身后合上。
光從頭頂灑下來,鋪滿了整條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