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我們這種村子裡,大家大多是有點血緣關系的親戚,打斷骨頭連著筋。
兩家鬥毆,如果打S了人,多半只會私了,比如賠點錢,幫S人家收點糧食。
畢竟抬頭不見低頭見。
村長面露為難。
「月丫頭爹娘都S了,事已至此,還真就這一個辦法了。」
他轉頭看我。
「月丫頭,以后讓張老叔養你,你樂意不?」
我點點頭。
「我樂意。」
張瞎子渾身一震,村長也是一驚,顯然沒想到我這麼容易就同意了。
張瞎子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摸索著來牽我的手。
他渾濁的眼裡落下兩行淚,珍重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月,月丫頭……張叔會對你好的。」
我默默低頭,掩住了眼中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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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瞎子帶我進了他的屋,讓我在他立著的先師張道陵畫像前拜了三拜,語氣激動。
「晚輩張慶,特攜養女白氏月來叩見祖師,祖師,晚輩有后了。」
畫像上的神仙無悲無喜,並不會因為凡人喜憂而動容。
當晚,張瞎子親自給我鋪好了一床被子,他撓撓頭,燈火昏暗下,他臉上那些被我爹揍出來的大包更顯刺眼。
「月丫頭,你先湊合著睡一晚,明兒了,我去鎮上給你買點好被子。」
我輕聲回答。
「張叔,我想我爹娘。」
張瞎子一怔。
「張叔,你為啥非得跟我爹下S手嘞?」
我歪了歪頭,做出很不解的模樣。
張瞎子沉默了。
安靜良久,他嘆了口氣。
「月丫頭,不是我想S你爹,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張瞎子起身要走,到門口了,他卻突然想起來什麼,猛地轉身,粗糙手指直直探向我手上那串槐木念珠。
張瞎子念了段道家法訣,又凌空在念珠上畫了個符。
「叔雖然不能取下這陰物,但壓制它一會兒還是能夠。」
「丫頭,那骷髏停屍這七日,你千萬莫碰這玩意。」
我聽話地點點頭,后想起張瞎子看不見,又答了聲好。
張瞎子點點頭,對我露出一個稱得上慈祥的笑。
可我知道,他也要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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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瞎子S得比我爹更慘。
他被什麼東西扒了褲子,咬掉了腿間那玩意兒。
張瞎子的眼睛也被什麼尖細東西給戳穿了,過了一夜,血還是止不住地流。
院裡腥氣衝天。
村長捂住我的眼睛,唉聲嘆氣。
「造孽喲,真是造孽!」
村裡的幾個壯丁來給張瞎子收屍,那個老道也來湊熱鬧。
老道捋了一把胡須,笑得詭譎。
「真是應了他那句,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張瞎子的屍身很沉,壯漢們抬了幾下也沒起來,撲通一聲,還壓倒了兩個人。
我被村長抱在懷裡,聽見壯漢們竊竊私語,
「都是他們老白家惹出來的,這樣一天S一個下去,咱們村不還得S光光了?」
「你沒看白月手上那珠子?邪性得很!咱趕緊叫村長把這丫頭趕走吧,霉運纏身的!」
「就是,她娘當年就不安分,換了她又是個禍害……」
「真是怪了,張瞎子咋還抬不動了?」
「草,就是!村長老哥,仙師,沉屍了!」
村長頓時面色大變。
「沉屍了?!」
沉屍是我們這片山區的獨有說法,人橫S后,怨念太深不願輪回,魂魄就會附在屍體上,讓屍體變得千鈞重。
也有說法,沉屍一出,冤債難解。
慌亂之中,村長松開我,跟老道一起跑過去看張瞎子。
我站在人群外,默默看著他們折騰。
老道滿頭大汗。
「沉屍……這家伙怨氣還挺重啊!」
「張老弟,同是道門中人,你有啥未了的心願趕緊說,我們給你辦完老,你安心輪回去也!」
話音剛落,張瞎子的嘴居然張開了。
黑洞洞的口腔內,一個東西發著金光。
是一顆圓圓的槐木念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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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老哥,S了她!」
立即有人大喊。
「這跟白月手上那串珠子一模一樣!」
「災禍!妖邪!」
「滾出白水村!」
他們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一個比一個罵得髒。
原來我娘教我的成語——千夫所指、百口莫辯,是這種場景啊。
村長太陽穴青筋暴突,他緊緊攥拳,和老道對視一眼,而后不約而同地轉身看向了我。
老道搓搓手,嘿嘿笑道。
「丫頭,昨晚上,你跟張瞎子都幹了些啥呀。」
「就算他S了,都還惦記著你。」
我縮了縮肩膀,怯生生回答他。
「張叔給我施了法,讓我別碰念珠。」
村長嘆息。
「月丫頭,不是叔排擠你,主要你看,大家都嚇著了……」
「咱們村,容不了你咯。」
我開始啪嗒啪嗒掉眼淚,想求他們放過我。
村長蹙眉,揮了揮手,讓壯丁們把我丟到村子外邊去。
我哭喊無門。
那個老道,負著手跟在他們后面,他涼涼地盯了我一會兒,忽然道。
「左右也是那個S人的種,與其丟外面讓狼咬S,不如把她挪墳上,跟她娘一起鎮壓佛子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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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村長面露難色,
「仙師,不是說不許生人踏入墳場?」
老道不屑撇嘴。
「這丫頭戴著念珠呢!槐木至陰,引鬼渡魂,把她陽氣全吸走了,那佛子還能感覺出她是生人啊?」
村長這才了然,讓四五個壯漢把我掐住,抬著我往我娘墳地走。
「月丫頭,莫怪叔心狠,已經S了倆人了,叔不能再不管不顧下去了。」
「到了那邊,你安心跟你娘一起守著,等七日過了,叔厚葬你哈。」
村長不住地在我耳朵邊念叨。
我安安靜靜,不發一言。
到了墳地,壯漢把我扔在我娘墳頭,緊挨著那口佛子棺,村長親自在我手腕上纏了好幾圈紅線,又對我拜了拜。
「月兒,你安心去吧!」
他們都走了。
村長不讓人給我送飯送水,鐵了心要讓我當個鎮壓佛子棺的「瑞獸」。
我靜靜靠著我娘的墓碑,手上那串槐木念珠又開始燙了。
我喃喃道。
「娘,你也看到我來了嗎……」
涼風吹來一陣檀香,我轉頭,剛好看到一雙道家布鞋,從佛子棺后繞了出來。
老道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緩緩抬手,指尖掐著一顆槐木念珠。
就是張瞎子嘴裡那個。
佛子棺忽然開始哐哐作響,裡面那具佛子,似乎又有了異動。
老道士皺眉,凌空畫了道符,大喝一聲。
「去!」
佛子棺頓時安靜了下來。
老道拍了拍手,對我呵呵一笑,
「丫頭,你爹和張瞎子,都是你弄S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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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不改色
「仙師別冤枉我……我怎麼會S我爹呢?」
老道哼了一聲,指了指我娘的墳。
「你娘我認識,玉梅嘛,湘西苗家淪落到滬上的一個分支,你跟著她,沒少學傀儡趕屍之術吧?」
「這具佛子棺,就是你弄出來的吧?呵呵,真是難為了那個村長,忙前忙后,結果白水村還是躲不過一劫。」
突然陰風陣陣,老道面色一變,強作鎮定。
「你娘還挺護短,這麼多年了,還不肯往生……」
我摩挲了一下腕上的念珠,對老道扯出一個微笑,
「仙師既然看了出來,如果還想留在白水村多管闲事,就別怪我對你出手。」
聞言,老道哼了一聲,頗有些輕蔑。
「老身修道五十年,任你會再多旁門左道,也休想勝過老身。」
「不過丫頭你小小年紀,竟能如此熟練地運用傀儡之術,若你將秘法告訴老身,老身饒你不S。」
果然,狐狸尾巴藏不住。
這個道士,修的果然不是正統道門,他想要湘西秘術,而修道者最忌多道兼修。
老道扔掉念珠,大喝一聲。
「莫要不識抬舉!」
我輕聲道。
「憑我一個,當然打不過仙師。」
「可如果……加上他呢?」
我朝老道身后努努嘴。
只見村長拎著砍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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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娘剛被拐來的時候,彼時還是青年的村長就對我娘情根深種。
可我爹白棟,以村裡最壯的勞動力名號,跟老村長掙得了我娘。
跟我爹相比,村長體格小,身子弱,他知道不能跟我爹硬搶,就私下裡就籌謀著要帶我娘走。
但是逃跑前夜,我娘被張瞎子用奇門遁術抓走了。
張瞎子強J了我娘。
我爹懷恨在心,用藥毒瞎了張瞎子的眼睛。
沒人在意我娘。除了村長。
村長抱著我娘,替她擋了一晚上的風雨。
第二天早上,老村長趕來,見村長抱著別人家的媳婦,罵村長不知羞恥,把他鎖家裡,關了一個月。
就在這一個月裡,我爹辦成了親事,我娘懷了我。
這十年,我爹和張瞎子只貪戀我娘的臉和身子,我爹酗酒,還常常毆打我娘。
我娘身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的。
有一回,我爹喝醉了,盯了我半晌,忽然暴怒,掐著我娘的脖子,掐得她快要窒息。
「臭娘們兒……你多恨老子,連個帶把兒的都生不出來,嗯?你是不是要讓我老白家絕后!」
我爹喜怒無常,張瞎子虛情假意。
只有村長,會偷摸著給我娘帶吃的穿的,暗地裡給了我們很多照顧。
我娘S的時候,還留下一句話。
「要是可能……帶你村長叔一起走……」
村長向往白水山外的世界,在村裡其他男人鬥雞遛狗的時候,他已經開始去鎮上淘書看。
只可惜,他沒能跟我娘一起離開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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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會很多民俗異術,她不光教我,也教村長。
老道S的時候,村長一腳把他踹得跪在我娘墳前。
「玉梅的陪葬品,也是你能覬覦的。」
沒錯,老道看上了佛子棺,這是村長給我娘準備的陪葬。
而棺材裡所謂的佛子,是村長他爹的骸骨。
村長偷偷保存了這具骸骨三年,就為了布下這場局。
為了布這場為期三年的局,村長步步為營,終於依次S了侮辱我娘的白棟和張瞎子。
下一步,村長的目標是毀掉整個白水村。
這個承襲了太多太多被拐女性血淚的村子,理應湮滅在深山中。
當晚,村長發布公告,要所有男丁在村中廣場集合。
我站在角落裡,慢慢轉動著我腕上的槐木念珠。
這也是我娘留給我的,滬上名寺裡住持開過光的念珠,到了山溝裡,卻變成了可笑的引鬼陰物。
村長清了清嗓子。
「佛子棺的不祥,將在今晚被徹底消除。」
「但是,每一個對佛子不敬的人,都要站出來懺悔,才能有效。」
底下躁動起來。
「白棟不是已經S了,還有誰對佛子不敬啊?」
「就是啊村長,我們已經沒有罪人了!」
村長冷笑。
「當真?」
「可是,你,你,還有你……」
他在人群中點了很多男人。
「你們不都……傷害過佛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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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大火,燒盡了白水村。
村長牽著我,走在通往外界的小路上。
我抱著我娘的骨灰,那串槐木念珠被我擦幹淨了,很珍重地放在兜裡。
白棟好賭,然而十賭九輸。
他還不上債,就讓我娘去給當暗娼,誰上,誰給錢。
村長說得對,傷害過我娘的人,都得S。
我幫村長,也是在幫我娘。
我終於有能力為我娘討回公道了。
我們走了很久很久,終於看見了路的盡頭。
「追月……」
我娘穿著漂亮的裙子,沐浴在一片暖光下,朝我笑得溫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