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入席,就有人笑出了聲。
“不會是聽說沈律也在,特地追過來的吧?”
我還沒開口,他們已經七嘴八舌說開了:
“嘖,當年悔婚悔得那麼轟轟烈烈,我還以為她多有骨氣呢。”
“現在沈砚辭可是A市最大律所的合伙人,全國知名律師,后悔了也正常。”
“可惜了,人家已經訂婚了。”
沈砚辭就坐在對面。
所有話,他都聽得見。
但他沒說一句。
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仿佛我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
我看著他那張冷淡卻完美的側臉。
不得不承認,這張臉,我曾經真的很喜歡。
大學時,我追他追得全校都知道。
每天給他帶早餐,等他下課,陪他在圖書館熬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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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拒絕,但也不主動。
直到我發燒到39度,還堅持去看他的辯論賽。
賽后,他看著半S不活的我,淡淡地說了一句:“試試吧。”
就這樣,我們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他還是冷。
但會在期末給我劃重點,看我昏昏欲睡,一本正經地威脅:“再不好好學,我就親你了。”
會在別的女生遞情書時,牽住我的手,說一句:“有主了。”
會在我看著打球的帥哥流口水時,用他微涼的手掌遮住我的眼睛。
然后第二天他也加入了校籃球隊,跟我說以后只能看他......
那時候我一直以為,他是喜歡我的。
直到快畢業的時候。
沈砚辭青梅竹馬的鄰家妹妹宋依,考進了我們的學校。
她和沈砚辭太親密了。
和他們在一起,我像個外人。
我不是沒有鬧過。
可沈砚辭總是眉頭微蹙,語氣不耐:
“寧遙,你這樣很煩。”
即便如此,我還是沒有S心。
我總覺得,再忍一忍,總會有一個好結果。
就這麼忍到婚禮前夕。
我媽被一輛酒駕失控的保時捷撞飛,當場S亡。
而肇事的人,是宋依。
我趕到警局時,正好看見她抓著沈砚辭的袖子,哭得渾身發抖:
“砚辭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知道你要結婚了,太難受了,才喝了那麼多酒......”
而沈砚辭站在她身邊,低聲安撫:
“別怕,有我在。”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當天晚上,我取消了婚禮。
也和沈砚辭提了分手。
他沒有挽留。
只是沉默很久后,低聲說了一句:
“宋依是我妹妹,我不能不管她。”
后來開庭,沈砚辭親自替宋依辯護。
宋家手眼通天,他又巧舌如簧。
硬生生把“醉駕致S”打成了普通交通肇事。
最終,宋依只被判了緩刑。
宣判結束那天,宋依撲進沈砚辭懷裡失聲痛哭。
而我坐在對面,眼睜睜看著害S我媽的人,被他親手護在懷裡。
我和父親不肯接受,繼續上訴。
可還沒等到結果。
父親就在漫長的煎熬和奔波裡病逝。
而我,也因為得罪了宋家,被處處針對。
找不到工作,租不到房子。
甚至被綁架,被扒光了衣服拍裸照,險些丟掉性命。
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暫時放棄,遠走他鄉......
“遙遙!”
閨蜜林霜把我從回憶裡拽出來。
她穿著紅色旗袍,挽著新郎來敬酒。
“你怎麼一個人來的?你老公呢?”
空氣靜了一秒。
然后炸開。
“寧遙結婚了?”
“她跟沈砚辭談過,還能看上誰?”
“林霜你就別替她撒謊挽尊了,沒意思!”
林霜氣得臉都紅了,端起酒就要潑。
“你們會不會說話?!”
我攔住她。
輕輕碰了碰她的杯子。
“寶貝,新婚快樂。”
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
我不想讓她記住的是一場鬧劇。
婚禮結束,我直接離開。
酒店門口,一輛黑色邁巴赫停下。
管家下車,替我開門,微微躬身:
“太太,先生讓我來接您。”
身后傳來一陣竊竊私語:
“真的假的?”
“寧遙真嫁入豪門了?”
“僱的人,租的車吧?”
不是一個層次的人,沒必要解釋。
我正要上車。
“寧遙。”
沈砚辭叫住了我。
我回頭。
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
“沒必要這樣。”
他眉眼倨傲,一如當初。
“很掉價。”
我看了他兩秒。
忽然覺得,當年那個為他一再忍讓的寧遙,確實挺掉價的。
我嗤笑一聲,上了車,搖上了車窗,眼不見為淨。
當晚,我接到老公的電話。
他說,要把他名下所有資產都轉給我。
我愣了一下:“不用。”
他沉默兩秒,聲音突然低下來,像只委屈的小狗:
“你什麼意思?”
“你嫌棄我?”
“你是不是要跟我離婚?”
我:“......”
我被他鬧得沒辦法。
只能答應他盡快去咨詢財產贈予。
第二天,我去了律所。
前臺在查預約。
我百無聊賴地抬起頭。
有點近視,只看見一個西裝筆挺身材高大的男人,從走廊盡頭走過來。
待到走近了,才發現是沈砚辭。
我轉身就想走。
但他已經走到我面前,看著我。
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點輕慢:
“寧遙,你今年二十八不是十八。”
“特地追到我工作的地方來,有必要嗎?”
“我的預約取消。”我對前臺說,“我要換一家律所。”
我轉身要走。
身后卻傳來沈砚辭嘲弄的聲音:
“怎麼,演不下去了?”
我腳步一頓。
本來不想理他。
這一瞬間,火氣還是蹭地竄了上來。
我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
“我老公準備把他名下所有資產都轉給我。”
“我來咨詢相關法律問題。”
“跟你這個前男友,有關系嗎?”
沈砚辭輕嗤一聲,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寧遙,撒謊之前,至少先動動腦子。”
“這種離譜的話,你自己信嗎?”
大學同學也在他的律所上班,笑著補刀:
“隨便租輛車、找個演員配合一下,就真能把自己包裝成豪門太太了?”
周圍頓時響起低低的笑聲。
“嚇我一跳,我還真以為她嫁得多好......”
“估計就是找了個有點錢的老男人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
剛要開口。
一道尖銳的女聲響起:“寧遙!”
高跟鞋聲急促逼近。
下一秒,一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啪!”
我被打得偏過頭,耳邊一陣嗡鳴。
宋依紅著眼衝到我面前,SS抓住我的衣領。
“你怎麼還有臉來找砚辭哥哥?!”
“我們都已經訂婚了,你為什麼還陰魂不散?!”
我反應過來,抬手就要還回去。
手腕卻被人一把扣住。
熟悉的冷木香襲來。
是沈砚辭。
他皺著眉,聲音低沉:
“寧遙,別鬧。”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打的人是我。
可他攔的人,也是我。
宋依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下一秒,她忽然撲上來,一把薅住我的頭發。
“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大學的時候你就天天纏著砚辭哥哥!”
“明知道我和他一起長大,你還故意橫插一腳!”
“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居然還追到律所來!”
她尖利的指甲劃過我的臉。
“啪啪啪”又是幾個耳光狠狠落下來。
周圍徹底炸了。
“天啊......怎麼這麼可怕......”
“都過去多少年了,還糾纏沈律?”
“老板娘也太慘了吧。”
甚至有人已經舉起手機拍視頻,鏡頭幾乎快懟到我臉上。
“拍清楚點。”
“這種小三上門糾纏的戲碼可少見。”
“聽說以前大學時就是她倒追的沈律。”
“果然舔狗舔到最后一無所有。”
周圍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我被扯得頭皮發麻,狼狽得幾乎站不穩。
而沈砚辭始終站在那裡,沒有拉開宋依。
宋依打累了,撲到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砚辭哥哥......我真的好害怕......”
“她是不是想把你搶回去......”
周圍立刻有人安慰:
“老板娘你放心,沈律怎麼可能看得上這種女人。”
“就是,誰不知道你和沈律一起長大,他最寵你。”
“某些人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忽然想笑。
五年前。
宋依撞S我母親的時候。
沈砚辭也是這般。
站在我對面,護著宋依。
仿佛我才是那個做錯一切的人。
我早該習慣的......
沈砚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施舍般開口:
“寧遙,你只要現在道歉。”
“保證以后別再撒謊,別再鬧事。”
“我可以幫你收場。”
我怔怔地看著他。
只覺得特別荒唐。
我沒有撒謊,沒有糾纏,更沒有鬧事。
他憑什麼把我當乞丐一般打發?
我笑了,眼睛卻紅得厲害。
“沈砚辭,你真讓我惡心。”
我抬起手,狠狠一耳光甩在他臉上。
沈砚辭白皙的臉上,很快浮現出清晰指痕。
他沒有什麼反應,宋依先瘋了。
“寧遙!!!”
她尖叫一聲,猛地抓起旁邊桌上的咖啡,狠狠朝我潑了過來!
我下意識抬手擋臉,滾燙的液體瞬間澆在手臂上。
劇烈的灼痛炸開,我疼得臉色發白。
手臂迅速紅了一大片,甚至已經開始起泡。
宋依眼睛通紅,嘶聲道:
“你打我可以!你憑什麼打我未婚夫?!你算什麼東西!”
圍觀的員工立刻圍了上來。
“天啊,都把我們老板娘逼成什麼樣了......”
“她活該吧?誰讓她先動手打人的。”
“就是,沈律脾氣也太好了,要是我早報警了。”
我疼得全身都在發抖,可還是SS盯著她:
“你這是故意傷害,我要報警。”
宋依臉色微微一變。
但很快,沈砚辭便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低頭看了眼我被燙傷的手臂,眉頭微蹙。
“別鬧了,先去我辦公室處理燙傷。”
我甩開他的手。
“滾開。”
沈砚辭臉色沉下來。
“寧遙,你非要把事情鬧大?”
我氣得發笑。
“是我在鬧嗎?”
“被打的人是我,被潑咖啡的人也是我!”
“怎麼,沈大律師要和當年一樣,黑白不分嗎?”
沈砚辭呼吸一窒,沉默片刻,低聲道:
“你現在報警,除了讓自己更難看,沒有任何意義。”
“先去處理傷口。別留疤。”
我沒有理他,直接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二十分鍾后,警察到了。
為首的人一進門,看見沈砚辭,立刻露出諂媚的笑。
“沈律,您也在啊。”
語氣客氣得不像辦案。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前臺迎上去,笑著說:
“不好意思,監控上個月就壞了,還沒來得及修......”
周圍員工也紛紛開口:
“是她先動手打人的。”
“而且她一直在糾纏沈律......”
“剛剛還故意來律所鬧事。”
所有人都在替宋依說話。
沒有一個人幫我。
原來這麼多年過去,還是一樣。
有錢有勢的人,永遠都有人替他們顛倒黑白。
警察皺了皺眉。
“女士,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我難以置信:
“受傷的人是我!你們不抓她,抓我?!”
警察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
“請你配合,否則我們只能強制執行。”
就在這時,沈砚辭低頭靠在我耳邊,沉聲道:
“寧遙,你總是這樣飛揚跋扈,也該長個教訓了。”
我望著他冷漠的眉眼,心裡一片荒涼。
猶記大學時,我問他,為什麼學法律。
他說,為了伸張正義,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
那一刻,我覺得他仿佛在發光。
可如今,他為了宋依,一而再再而三地,踐踏法律。
甚至踐踏我。
我愛過的那個沈砚辭,就好像青春期的一場夢。
夢醒后,了無痕跡......
我被帶去了看守所,手機也被收走了。
我問:
“能不能幫我聯系一下我老公?”
對方頭也沒抬。
“現在不行,等明天再說。”
我被推進拘留室。
裡面幾個女人正坐著聊天。
看見我進來,她們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其中一個短發女人忽然笑了。
“喲,就是那個勾引別人未婚夫的小三啊?”
說著,她便端起一盆冷水,直接潑在我床上。
“今晚你睡這個。”
周圍人頓時哄笑起來。
“長這麼騷,還怕冷啊?”
“居然還敢打人家未婚夫。”
我終於意識到,她們是故意的。